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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用命填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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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魂石,一条性命……
顾寻紧捏着手心闪闪发亮的石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发狠,将魂石砸进神座中央。
砰的一声!
神座感应到魂石的力量,如干涸已久的沙漠突如其来被水滋养灌溉,神座周身迸发出数万道金光,璀璨金光耀眼得绽放着,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如浪潮似的将顾寻推开。
他被砸得老远,被强光刺痛了眼睛,再睁开眼时,貔犹已化成一颗灵石,被神座强大的力量吸附着。
四颗魂石归位,只差被毁掉的那一颗,就能填补神座空隙。
可惜,填最后那一抹裂缝的魂石再也不会出现,这一条沟壑,终究要用性命填平。
这边难以遏制的声势浩大的动静,引发厉恒注意,他轻轻侧头,望了顾寻一眼。
他和西宁打得胶着难分,突然,厉恒收了手。
他张狂地笑起来,眼里戾气如寒光喷洒而出,带着嗜血的笑意,“我就在这站着,看你如何补救。”
西宁心里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念头。
呼吸伴随着胸腔起起伏伏,他飞身向顾寻而去,奇怪的是厉恒并未拦住他。
沈长风想上前,被厉恒拦住,他回头骂骂咧咧瞪着他,“老糊涂,你是不是年纪大心慈手软?周旋许久不见你下死手,你想干什么?心疼你后辈不容易?给他们留些叙旧的工夫?”
厉恒理都懒得理他。
沈长风自言自语,“顾寻的确不容易,杀你一次,还要杀你第二次,你说说你也是,像遛狗似的,一而再再而三不死个痛快。”
“闭嘴。”厉恒实在受不了他废话颇多,一巴掌把他扒后面去。
沈长风被他推搡了下,一股脑的闹个没完,“我说的是实话嘛,我说老帝君,你对顾寻未免太心慈手软,活脱脱的似个舍不得闺女出嫁的老岳母……”
厉恒回头瞪着他,那个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我叫你闭嘴!”
沈长风是个没脑子的,厉恒越是吼他,他越赶着来劲,“我说的有错吗?我哪句话说错了,你自己想想,以你的功力,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你说你是图什么?图他给你磕头认错感恩戴德?还是图他出嫁给你敬杯茶……”
厉恒彻底不想听他碎念,封了沈长风的嘴。
待他冷静下来扪心自问,他对顾寻这么宽容,到底是为什么?
他和顾寻从始至终都不认可对方,可他隐隐之中,他想顾寻站在他这边,他想让顾寻知道,他错了。
这几千年来,他不是一直在教习他这个道理。
说来奇怪,顾寻明明是后悔的,他知道当年不该意气用事,他知道自己错了。
为什么偏偏不肯向他低头?
而他又在等待什么?等待他们之间的你死我活?
不。
他冥冥中在等待顾寻的认错,等待顾寻承认自己才是对的。
厉恒偏执狂怒,却丝毫撼动不了他半分。
他始终是吃软不吃硬。
越是打压他,他反抗的越是厉害,到头来,他俩也没个机会分辨对错。
或许,新仇旧恨,加上他们之间横亘着这么多性命,他们无法再心平气和地说服对方。
时至今日,厉恒觉着,当初在叛军起义时,他以怀柔之策而不是打压,在顾寻有心叛离时安抚其情绪,在他被武军推为首领时,他愿意和顾寻好好谈谈,后来的事是不是不会发生。
他太过强硬的手段,把自己推倒今日地步。
他起初不想毁掉三界,他曾经恪尽职守,做好帝君本分,同魔尊花礼一并守护神座,共系苍生安定。
天界神官各司其职,规行矩步,就这样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不好吗?
为什么要闹出后来这么多事?
神官之中,出身即是定居,又有何问题?
不会有痴心妄想,不会有贪婪欲望,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又有何错?
若说西宁和他有深仇大恨,他能明白,毕竟他父母为他所杀,顾寻又是为什么?
为了一个可笑的信念?
要那些凡人通过自己努力修仙成神,天界不再有等级之分,天神平等,三界众生平等。
他在痴人说梦?他这些想法,把三界搅合的还不够混乱?
他至始至终依旧觉着自己没错!
厉恒脑子里飞快想着,突然睁开赤红的眼睛。
顾寻哪来的脸?他怎么就成了三界的救世主?
不,他不是,永远不可能!
厉恒忽然挥动着含血笔和君陌刀,从背后向顾寻袭去。
团云看到了,惊叫了声,可惜他根本来不及绕到厉恒身后,此刻,站在不远处的左行天扬起银龙鞭,挡下君陌刀,可是,含血笔从背后穿过,笔尖绽成数道钢丝,化成一道道锋利的针冲向顾寻。
西宁一扬玉蛇骨,扫开含血笔的笔尖。
紧要关头,顾寻来不及细想,来不及回头再看一眼。
一句话未说……
在山崩地裂之前,一手轻轻地摁住神座。
电光火石间,神座爆发出毁天灭地吞云纳海的力量,轰隆隆一声巨响,随着一道金光,周遭靠近的悉数被抛得老远,除了顾寻。
几番地动山摇后,天地间一片空茫。
巨浪滔天,山河破碎,天上的云跌到地上去,海水被席卷成数道飓风,直窜云霄,人间流窜着魔界散出来的恶魔,鬼族扶云而上,怪物倾泻千里……
乱了,都乱了套。
厉恒在一片白光中,不禁闭上眼笑起来,“到底是年轻沉不住气。”
他身后被禁言的沈长风在巨响后恢复如常,忍不住出言道,“为什么?”
许是厉恒心情好,回答了他,“愚蠢啊,想学他父亲救世?殊不知,我早知他会如此。”
“然后呢?”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声音问道。
厉恒平静地睁开眼,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他嘴角的笑意未收,胜利后的喜悦之情正蔓延开,“他死了,仅凭西宁一个,能是我的对手?”
沈长风点了下头,“的确,你大可再毁神座一次,这次,还有谁不怕死地站出来?”
三界中,除了顾寻那个傻子,谁他娘的不知天高地厚地守护苍生?
“蠢!真蠢!”
厉恒竟觉得有些舍不得,他是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也是一手教养而成,就这么没了,着实可惜。
剩下的一个西宁,失去顾寻,他能如何?
他一个为顾寻生为顾寻死的人,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心爱的顾寻死去,不用厉恒亲自动手,他自个都受不了。
西宁不过是强弩之末。
跌宕起伏过后,三界恢复一片空茫寂静。
百川纳海,山海归于平息,魔界大门再一次被封起,人间依旧是那个人间。
那些“波澜壮阔”的画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团云甚至不知自己所处何地,他化作人形,强忍着胸腔起伏,喊了声,“阿罗?墨尘?”
阿罗听到团云声音,沉沉地应了句,“我在这。”
“顾寻!你们看到顾寻了吗?谁看到顾寻了?”
团云慌慌张张吐词不清地说着,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紧张他。
从前,无论多么凶险,顾寻总会挺过去的。
有什么大不了,他哪种大场面没见过。
团云从未担心他,顶多伤痕累累地回来,精心养个几十年就恢复如常。
可是这一次,团云突然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顾寻!”
团云声嘶力竭地哀嚎着,四周没有人回答他。
不知过了多久,阿罗叹了口气,“别喊了,神座崩裂只在眨眼一瞬,他……他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的。”
这下团云彻底慌了,不知前面是谁,有没有厉恒的人,他飞快地往前冲,“不,不会,厉恒还在,他的死对头都在等他,他死了不正遂了这些家伙的心?”
不知走了多久,团云觉着他始终站在原地。
他懵懵地跪下来,语调子带着哭腔,“顾寻!他妈的……你他妈的死了老子还得给你收尸,你他妈的别死啊,给老子活过来!你死了……谁来保护三界?你死了能指望谁?”
阿罗握着柳絮弓,几乎是抱着必死之心睁开眼,“三界不是只有一个顾寻,我们……誓死守卫!绝不会让帝君白白牺牲!”
与此同时,站出来的还有墨尘,还有忆慈,还有四方之地前赴后继的战士……
团云不知被谁拉着站起身,他来不及哭,根本没工夫给他哭,他抹了抹眼泪,嚎啕地喊了声,“西宁!”
西宁没出声。
“西宁,你老婆死了!你快出来!”
终于,眼前白光散去,景象变得越来越明晰。
团云总算看清楚眼前情形,他瞪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风声鹤唳,两军交战。
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一触即发,两股新旧交错的力量,生死较劲。
几乎没人察觉到,此刻,他厉恒一动不动地杵在神座边上,胸前被寻渡刺穿!
寻渡冒着蓝幽幽的光,那一剑刺得厉恒无法反击,硬生生地从他心口扎了个窟窿,神魂被封印在肉身里,永远无法消散。
是寻渡!
团云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看清。
几番确定,厉恒身上的剑,真的是顾寻的寻渡?
可是,顾寻在哪?
西宁又在哪?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