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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西宁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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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冲上来的是左行天,翻涌着无尽火浪下,他的呼喊声几乎要刺痛顾寻的耳膜,带着火焰般炙热的震怒,“阿右,你要做什么!”
若非厉恒说的那句话,陆右怎么会感知到体内五魂的存在,这一下,他切切实实地感到身体里有一股未曾有过的力量——是五魂的魂石。
真可笑,他莫名其妙成了厉恒毁灭三界的武器。
原本想着,只要他和左行天站在厉恒这边,哪怕最后顾寻一败涂地,到底是可以保住他的命的。
这七千年的光阴里,他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他这个闹心的家伙,真是一定也不给他省事。
看着他推翻厉恒,成为帝君,看着他胡闹任性,为所欲为。
陆右至今才觉着,看到顾寻长大,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很自豪啊。
总算有脸去见顾祺了。
一生所托,不曾辜负。
陆右紧阖双目,毕生所练就的力量顷刻间灌输到顾寻神上,他的神体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热胀得他通身上下的皮肤要撑破了,绽开一道道血红的痕纹。
顾寻用尽力量挣脱,却被他摁得死死的,周身如坠入烈火岩浆般,燃起数万道火焰。
他被烧着了——
顾寻一个字也蹦不出,双手艰难地上前欲推开他,却被陆右一掌推远。
全身充沛的力量,他的筋骨神脉几乎崩裂!
这时候的陆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站也站不稳,他的身体近乎透着光,在火海沉浮的貔犹身上,就快散成一股黑烟。
顾寻昏昏沉沉地漂浮着,身体里的两股力量不断交织融合,他猛然睁开眼,眼前氤氤氲氲,长睫上沾着零星的水汽,分不清是泪是汗。
他朝陆右伸了伸手,却再也触碰不到他,迷糊中,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隐看到陆右在笑。
顾寻的心被掏空了般,脑海里轰然炸开一道惊雷,炸得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他的魂灵化作一缕魂,凝结成一块魂石,顾寻摊开手,那块魂石落在他掌心。
“右神。”
他自幼没有父母,是陆右将他抚养长大,陆右对他而言,比生父更为深刻,他长大的那些岁月里,是陆右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练功习武……神宫漫长的岁月,是陆右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不是个孤苦伶仃无人问津的孤儿。
他有陆右,陆右会永远陪着他。
左行天担忧顾寻伤重,上前搀扶了一把,触到顾寻几乎滚烫的手臂,他身体里滚烫的那团火几乎要湮灭他自己。
“阿右他……他……”左行天长叹了声,“他是心甘情愿。”
顾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我没用,我是个废物!”
他喃喃念着这句话,若他能一力抗衡厉恒,陆右就不会牺牲,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生灵丢了性命。
“你无需苛责,”愣神片刻后,左行天拍了下他的肩,“去吧,阿寻。”
他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
顾寻几乎是想也没想,一瞬间从貔犹身上跳起来,几乎是五岳压顶般从上至下向厉恒劈下一掌,顿时地下震起一个大坑,无数滚尘飞起,坑底淌过流动的洪浆,火顺着流光顷刻间填满了坑底,却不见厉恒踪影。
厉恒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得举起神座,一道红光投在神座身上,隐隐可见它裂开的缝隙,如一尊上好的古玉,从内里绽开细碎的裂痕。
神座开裂了!
厉恒笑起来,伸手抚摸神座,“五魂被毁了一个,它不会再完整,只要……”
他看了顾寻一眼。
只要杀了顾寻,灭掉貔犹,那么五魂尽毁,整个三界也不会存在!
团云急匆匆地窜到顾寻身前,激动地喊着顾寻,“神座开裂,又将引起一场避无可避的灾祸!”
当年不正是神座裂开,顾祺才会死的么?
如今他的儿子,也将面临着一样的结局。
以身殉世,是他逃不过的宿命。
“帝君。”
混沌中,幽远处响起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算不上熟悉,没察觉到是哪来的,顾寻回头望去,血海勾陈里,看到一个蒙着面的身影。
“你是?”顾寻愣了好久。
那人眼神通过面罩的两个孔投出来,望着顾寻笑道,“我是忆慈,帝君忘了我吗?”
他原本是顾祺的奴仆,在顾祺死后,怕厉恒杀了他,因此偷了太山的四方之灵前往人界求霜严庇护。
在天舟山,四方之灵是他交给顾寻的。
这个时候,怎么他也来了。
忆慈双手交叠按住了心口,似乎是在祈祷,又似乎在是取某样东西。
他闭上眼,神色越来越痛苦,脸上窜动着无数条青筋如蜿蜒的游蛇般来回窜动,数百条青筋在脸上凸起又摁下,最后将他整个人吸干——
他的脸苍白可怕,变得没有半点活气。
忆慈从身体里抠出一张纸,顾寻定睛一看,是一道黄符,黄符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正中央的一丁点红点。
他双手将那道黄符交给顾寻。
“这是当年顾将军死后,我从他那偷来的,”忆慈郑重其事地说,透过眼孔的目光无比坚定,“我怕厉恒杀了我,将我挫骨扬灰,所以我偷了起死回生的符咒,以求自保。”
众人屏气凝神中,他气若游丝却飞快地说,“哪怕魂灵散尽,只要一息尚存,就能复活。”
顾寻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什么叫做……一息尚存?”他喉咙口堵得慌,发出来的声音比周围火焰还要热。
“就是,只要一个人怀着求生的信念,哪怕只要有一丁点这个念想,用这一道符,他就能活过来。”
忆慈把这个交到顾寻手中,“我当年尝试着用这个召回顾将军,只可惜……”
他的脸色再一次变得局促不安,唯恐顾寻不信他,说,“毕竟是七千年前的东西,除了顾将军,没人知道这个,顾大将军对我有恩,不是他,我早就死了……”
顾寻的手剧烈地抖动着,比山川震颤都要抖得厉害,他接过那张符纸,已经弄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只要写下他的名字,他就会回来,是吗?”
“是,只要是魂飞魄散的人,只要他还有求生的信念,他就会回来。”
忆慈几乎是一字一字地解释,“帝君,对不起,我在这个时候才把它交出来……”
他躲躲藏藏七千年,留存着这样一个东西,不过是想在关键时候活命而已。
覆巢之下无完卵,此刻他还不站出来,三界都没了,他就算有一百张黄符也活不了。
团云激动地喊道,“那么……西宁能回来?”
只要写下西宁的名字。
突然,厉恒将神座扔到一旁,以汹涌蓬勃之力向他们这挥来一击,好在貔犹身壮,伸手挡住他的攻击,但厉恒的力量太过强大,把貔犹坚硬如磐石的手掌硬生生地打穿了个洞。
貔犹整个被掀起来,连带着身上的顾寻也被甩下,团云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上去以身护住顾寻,不至于让他从貔犹身上摔下。
厉恒哪给他们聊天阔别的机会,一击接着一击气势汹汹地从高处猛灌而下,以顾寻为中心,四周笼起一个巨大的网,如瓮中捉鳖似的把他们从浩瀚的三界尽头拎起来,貔犹剧烈地晃动,他们犹如酒瓶中晃动的酒水,来来回回摇晃不止。
团云托着顾寻从天而降,厉恒几乎要把貔犹这座山给掀翻了,向着团云逃蹿的方向挥去,貔犹身体巨大,但就是太大了,动起来确实有股摧古拉朽的力量,可他迟缓又笨重,很难躲开厉恒攻击。
慌忙坠落中,顾寻咬破手指,他的胸腔如貔犹被穿了洞的手掌般,吹鼓着狂风,起伏不定,几乎把他的心刺穿。
他按住剧烈抖动的心口,目光漂浮不定,不知是怎样在四周混乱翻滚中写下那个名字。
西宁——
他见到西宁,那么……他一定要好好的抱一抱他。
能在死之前见西宁一面,也算是冥冥之中顾祺带给他最好的安排。
混乱朦胧中,他看到厉恒身后的神座。
细碎的裂缝足以撼动三界!
他心底的声音再一次席卷着……
符纸上用顾寻的血写得那个名字像墨水滴落湖里般晕染开,慢慢消失不见,他第一次觉着自己的字这么丑,扭扭歪歪的像鬼画符,顾寻在心底叹了口气,可不是鬼画符么。
那抹黄纸从中间开始闪烁着火星,银蛇吐信般往四角侵蚀,这一团小小的火焰比起周围赤焰火海算不上什么,很快随风而逝。
正当黄符灭掉的之时,一股白光如惊雷般从天而至……
突然,不知怎么的,顾寻眼前什么也看不见,耳边传来的阵阵轰鸣声逐渐变得遥远,以至于到最后他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四周没那么热,他被灼烫了的四肢变得不再僵硬,胸腔传来急促的呼吸起伏也跟着停了。
眼前里不断地闪过零碎的片段,他越是想看清晰,越是变得朦胧。
几度生死沉浮,两世寻寻觅觅。
宿命纠缠半生,信念永不消亡。
只要还有一个守候着他的念头,只要尚存一丝希望,哪怕魂魄散去,哪怕三界地海徜徉广阔无际,他也能跨过千难万险,重回顾寻身边。
穿越生死,扭转时空……
白光散尽,眼前最终变回了炽火炼狱。
灰蒙蒙中,顾寻看到一个笔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