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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进,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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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给自家猫换上了干净猫砂,又准备好猫粮和水,丸子喵喵地叫着,在方晴脚边蹭来蹭去,似乎是想在主人出门之前再讨些猫零食。
她瞟了眼时钟,发现已经有些晚了,今天是她入职新公司的第一天。于是方晴完全没有搭理丸子,只是觉得丸子格外地碍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搭配好衣服,蹬上高跟鞋,临走又在镜子前面端详了两分钟,挑了顶前天刚买的卡其色帽子戴上,搭配起来觉得十分满意之后,才雷厉风行地出门。
身后的丸子还喵呜喵呜地叫着,声音又甜又腻,可惜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丸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主人小旋风一般出了门。门咔哒一下在方晴身后关上,丸子只能一个猫落寞地爬上阳台的猫爬架,隔着阳台防护网看着方晴从单元楼走到小区大门的身影越变越小、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了。
方晴一路上掐着表赶到地铁站,她住的地方和地铁口很近,步行只需要几分钟。可是鉴于高跟鞋对本人造成的巨大伤害,她往往会提前几分钟出门。
而这天是周一,各种假期结束不在状态起晚了或是磨蹭晚了的人,都丧心病狂似地想尽早挤上关乎是否会迟到扣钱的地铁。
地铁里人头攒动,上下楼梯的时候,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都是涌动的人头,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到此景恐怕是要晕过去,可方晴看着这些,只觉得像是雨季热带河流顺着河水迁徙的野生动物,而她自己也是这个城市迁徙大军中的一员。
她从小就个子矮小,即便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她也还是要比其他人矮上许多。上学的时候她总穿增高鞋,家里都习惯性地准备了各种增高垫,而从小到大,牛奶这类补钙的东西样样都没有落下。
父母甚至还专门带她去医院检查各种指标,又让家里的阿姨给她每日炖上骨汤,可她就是长不高。
对比之下,她父母总是挂在口边上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她的邻居兼发小陈宇,是个高个儿,身材瘦削,即便是放在普遍身高比较客观的北方人中,个头都算是拔尖的。而且不同于本地从小就遭到紫外线荼毒的南方人黝黑粗糙的皮肤,陈宇皮肤白皙细腻,虽然稍微带着些常年在室内捂出来的不健康的白,却恰巧符合审美。
可陈宇这个人,性格的别扭程度和他的外表一样都比较出挑。为了彰显他的个性,他硬是在这种几乎常年炎热的气候下,留了一头连女生都自愧不如的柔软披肩长发,棱角分明独立于世的少年气质便夹杂着些许柔和的美感。
鉴于两人是邻居兼发小关系,方晴从小学开始,就替班上女生给陈宇传达了不下上百封情书,尤其以每年情人节最甚。
陈宇那厮总是抓着她的身高劣势,不紧不慢地冷嘲热讽。而方晴也不甘示弱,终于在长年累月的压迫之中,成了砸不烂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她也愈发成了一盏不那么省油的灯,碰到那些刁钻的,她能比他们更刁钻,这种才能在陈宇日复一日的打压之下异军突起。
终于有天她惊觉自己已经好像可以出师了,便小试牛刀,决定给陈宇这家伙点颜色瞧瞧。她把班上女生丧心病狂炮轰一般狂轰滥炸的情书,不小心转交到了陈宇父母手上,还不忘乖巧地对陈宇父母说:
“叔叔阿姨,班上的同学托我把这些转交给陈宇哥哥。不过今天考试陈宇哥哥好像提前走了,现在放学这么久了,也没看见陈宇哥哥回家,所以只能交给叔叔阿姨了。”
可方晴貌似粗心地忘记告诉他们,陈宇是提前做完交卷才走的。
而对于陈宇那一头标新立异的长发早就心存不满的陈宇父母,此时更是心态要炸,考试?翘课?放学不回家还到处鬼混?还有这些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粉红色情书?
胆子真是太大了,这是皮痒痒了啊!
陈宇一回家,就看见父母咬牙切齿地拿着鸡毛掸子等着他,旁边还有搓衣板伺候。虽然陈宇从小到大各种闯祸挨了不少打,可那顿打是陈宇这辈子最刻骨难忘的一次,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陈宇碰见方晴就绕着走,再也没拿方晴的个头说事儿。
后来大学开学报到第一天,点名的时候,方晴和陈宇在开学典礼上又听到互相十分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场合,一如既往的标配,然后两人下意识扭头,习惯性地看到了对方。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友好和善地打了招呼,算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地过完了整个大学生涯。
大学期间,方晴也算是彻底对于长高不指望什么了,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一个人住,从此告别了日复一日毫无意义的补汤,又买了一堆的高跟鞋。后来上班之后,每天都踩着高跟鞋和地铁中挤红了眼的人潮斗智斗勇。
饶是方晴,每每到了周一,面对人潮涌动的地铁也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但是方晴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淡定模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加入了地铁的洪流之中。
方晴一瞥眼,身前身后都是人。是谁说现代都市里人们都愈发冷漠愈发疏远的?真该让那人到地铁站看看,明明大家都相亲相爱,社交距离直接缩减到零。
好在她个子小,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反倒方便。
好不容易挤上了车厢,方晴发现自己被周围的人挤得已经双脚离地,等到终于重回地面,一个没站稳,高跟鞋的鞋跟就重重的踩到自己前面人的脚上。
作为一个挤地铁多年的老江湖,方晴甚至早高峰上踩到别人脚,几乎可以算上是触了霉头,这忌讳是万万要避免去犯的。而她又只是一个小巧的吉娃娃,要是碰到蛮横点的,少不得就是一通抱怨。
有次她不走运,车厢里碰着个中年阿姨。那阿姨被她踩了一脚,见她是个年轻的普通上班族小丫头,便不依不饶,操着一口本地方言,大着嗓门,什么难听的话都像浇大粪一样朝着她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方晴被骂的有些懵了,那些方言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毕竟她也是本地土生土长的原住民,让她觉得有些惊讶的是这阿姨为什么会因为这点事儿大动肝火。回过味儿来才明白过来,这阿姨是那她当好欺负的软柿子捏,变着法儿地就想在她跟前作威作福。
她没有当即骂回去,等那个阿姨骂累了,顿了几秒钟,用地地道道的本地方言回了那阿姨一句,“你个洗山板,痴线吧。”
那个阿姨嗓子骂的要冒烟了,心知是人困马乏,于是就不再继续对着方晴骂骂咧咧,嘟囔着几句灰溜溜地换了个地儿,算是作罢了。
方晴虽然不怕那些无理取闹的人,可还是会当心不要踩到别人,毕竟即使对方涵养高些不发作,踩到别人还是尽量避免比较好。
而这车厢如此拥挤,她又对于高跟鞋执著到不穿不可的程度,长此以往她也算是练就了一番高跟鞋狂奔挤地铁的神功。自那之后,她倒是再也没踩到过别人。
可这天她也算是发挥不佳,迷迷糊糊地,临到换乘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踩到了身前的人脚上,连她自己都替那人觉得吃痛。
方晴心里咯噔一下,只看见那人刷得雪白的鞋子被自己踩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印记。她条件反射地连忙道歉,可那人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既没有吃痛的倒吸一口气,也没有对她的道歉做出什么表示,更没有气急败坏的吵吵嚷嚷。
她好奇地准备抬头看看那人表情,可是无奈车厢太挤,而头顶的帽子也出来捣乱,堪堪就要掉下来,她只好保持原有姿势,尽量不轻举妄动,准备等车厢里稍微空出来些,再把帽子扶正。
到了换乘站,车厢的确是稍稍空了些,她终于扶正了自己的帽子,可是那个人也到站随着人流挤下了地铁。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裹挟在拥挤的人流中下车的背影,觉得不知为什么有些失魂落魄。
地铁即将关门的女声将方晴从这种莫名的惆怅中唤醒,她这才发现一个更为严峻的事实——她也在这一站换乘。可是这时地铁门已经合上了,她只能自求多福,希望入职第一天不要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