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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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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济同是五天后回来的。
齐斐听说了直接翘课跑回寝室,看见他正在捡东西,袖子上别了一朵小白花,眼睛肿成核桃,眼里尽是血丝,短短几天人瘦了一大圈,两颊都凹陷了,整个人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秋哥……”齐斐唤了一声,忽又止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秋济同淡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复又沉默地收捡起自己的东西。
齐斐看他把书本和资料往包里装,忙问道:“你要……你要搬回去吗?”
秋济同深吸一口气,嗓音发哑,轻声解释:“嗯,回去住些天……把奶奶的遗物整理一下。”
“哦……”齐斐忽然想起来,当地的习俗,比较忌讳家中有新丧的人去别人家住,至少得过了头七,因为会觉得不吉利。寝室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别人家”吧。想了想,他又关切问道,“姑姑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秋济同点了下头:“她和我一起把奶奶的骨灰送回来下葬,不过她忙,今天下午就得走了。”
“哦……”齐斐顿了顿,“那,那你这两天一个人在家啊?”
“嗯。”秋济同很快收拾完,拉上拉链背好包,准备离开。
齐斐看他转身,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那个……那个,要不,要不我去陪陪你吧?”
秋济同抬眼与他四目相对,眼中闪烁着齐斐看不懂情绪的异样的光,眉头轻拧,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等齐斐真的翘了晚自习的课坐在秋济同家的时候,才从内心深处涌出几丝后悔。有个神神道道的祖母,齐少爷也还是有点点小迷信的。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就这么放任秋济同一个人在家,也太孤独、太伤心、太可怜了。只能在心里又安慰自己,他跟秋济同都是十七八的大小伙,纯阳之身,血气方刚,阳气正盛,所以绝对不会有什么邪门的事情。再说那可是秋济同的奶奶,又觉得自己这么胡思乱想有点不尊重老人家。
秋济同沉默地将祖母留在N城的遗物拆包,再从新整理分类,留下小部分当做纪念。齐斐跟在他身边默默地帮忙。无意中翻到一本奶奶珍藏的牛皮纸封面的家庭相册,翻开第一页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忽又觉不合适,急忙捂住自己的嘴道歉。
秋济同疑惑地将目光转向他,齐斐翻转自己手里的相册,还没转过去,秋济同出手快如闪电地劈手夺了过去,苍白的脸色终于涌上几丝红晕。
“真是你啊?”齐斐笑道,“上面只写着百日留影,没写是谁的。”
秋济同蹙眉斥道:“别乱翻。”
齐斐揶揄:“怎么的?不小心被人看到你的*照,害羞了?哎呦,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露了个小**吗?那么点大的时候谁不是?大不了改天我也拿我的**给你看。拿来拿来,我还没看完……”说着身手敏捷地伸手一探,又从秋济同手上夺了过来。
秋济同现下实在没那个精力和他争来抢去,索性随他去了。
齐斐一边翻看秋济同小时候的照片,一边叹道:“哎,秋哥,别说,你五官从小就挺好看的呢。起码这些照片能甩出去证明一下你没整容。”
秋济同没答话,将手里的衣服折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放进收纳箱中放好。
在一沓秋济同幼年影楼照中,齐斐忽然翻出一张两寸的女式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子年轻貌美,容貌和秋济同颇有几分相似。齐斐问道:“秋哥,这是你妈妈吗?”
秋济同瞥了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齐斐又翻找了一番,没有发现她更多的照片,于是朝他又问道:“她就这么一张照片?”
“嗯。”
“不是吧?结婚照什么的都没有留吗?”
秋济同淡然答道:“我爸收走了。”
齐斐其实很想问一句,你恨她吗?可是犹豫再三,觉得不妥,自己和秋济同恐怕还没推心置腹到那程度,于是还是没问出口。他继续往后翻,又看到秋济同父亲的照片,笑道:“总的来说,你好像还是更像你爸爸多一点。”
“嗯。”
再往后翻的照片时间就更久远了,秋济同父亲和姑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和祖父祖母的全家福,祖父祖母的结婚照……齐斐叹道:“奶奶年青的时候很时髦呀,特有气质。”
秋济同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表示赞同:“听我爸说她出阁前家境挺好的,书香门第。”
齐斐笑道:“我说呢。你看你家这学霸基因也是遗传的。我就不同了,我们家祖上那时候说就是土地主,到不知道哪个太太那一辈儿赌钱输了家底……不过倒是正好,逃过一劫。外祖父母家也差不多的成分,就没躲过分田地打土豪,我大舅舅现在还时常说记得小时候看见他爷爷奶奶每天戴高帽在路口被批斗……”
秋济同勾了勾嘴角。齐斐顿时来了兴致,捡一些道听途说家族里的趣事讲给秋济同听,旨在分散他的注意力,天南海北地胡侃了许多,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室内气氛终于没那么凝重、肃穆。
是夜两人并肩躺在秋济同祖母那张单人床上,齐斐又给他说了些这两天他不在时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秋济同有口无心地应着,结果讲着讲着,那货没一会儿就自己打起小呼噜睡着了。
秋济同却怎么也睡不着。从祖母过世后这几天,他基本就没怎么合眼。即便实在扛不住睡着了,也睡不安稳,总梦见小时候和奶奶在一起的细节。有时候梦见她还活着,有时候即便在梦中也知道,她已经不在了。甚至有两回,是哭着醒过来的。
可今天,情况到底有些不一样。不知是回到熟悉的角落给予了他安全感,还是睡前齐斐插科打诨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秋济同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有一种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的感觉。虽然还是无法入睡,可是心安了不少。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独自熬着,实在累到不行就闭上眼睛浅昧,惊醒后,便继续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思绪纷乱。
齐斐从前留宿过一回,过后大概也反应过来是自己不小心才把秋济同挤到地上去的,这天齐斐十分坚持的要睡在床的外侧,把秋济同堵在里面。不过他睡着后依然不安稳,还是会动来动去,甚至踢到秋济同,秋济同现下自然不会有那个心力跟他计较。
这些本都能忍,到了后半夜,齐斐忽然翻了个身,像个树懒上树一般整个人攀在了秋济同身上,手紧紧箍着他的脖子,腿架在他腰上,头凑在他脖子边,呼吸轻舔着他的耳垂。
秋济同一惊,侧头看向他。
两人虽然也和从前一样盖着两床被子,但夏天的被子本就薄,齐斐这一个翻身间,手脚早踢出了被子外,将他整个人抱得结结实实。
秋济同呼吸着他呼出的空气,湿热的,暧昧的,满满都是属于齐斐的气息,由鼻腔入肺,再由肺泡转入血液,在他周身游走……
他知道自己此刻和他离得近极了,近到只要稍稍一嘟嘴,两人的唇就能碰上。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只要轻轻往前一凑,他就可以在齐斐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亲吻他。
或许,他还是可以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些许属于自己的印记,比如这个初吻。
秋济同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脸,思绪不受控地狂野起来。只是这样又怎么够?他想真的倾身上前摄取……,…………………………,………………………………………………,……………………………………心底深处他甚至对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觉得理所当然,觉得这就是齐斐欠了他的!
他无法忽视心中陡生的邪恶念头,也无法忽视自己对齐斐的恨意……恨他可以一无所知乐得自在,恨他可以拥有自己所求而不得的一切,恨他一句话让他阴错阳差寒假没有去成A城连奶奶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觉得自己就像武侠小说里游走在“走火入魔”边缘的反面角色,抑制不住自己的心魔。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过是迁怒而已……因为如果站在齐斐的立场,他确实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是无心之言阴错阳差,他也罪不至此。
终究,秋济同没有将自己的狂野幻想付诸行动,也没有舍得推开他,结束这个暧昧姿势。他就这样在黑暗中更艰难地熬着,直到,身体的忍耐到了极值,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推开齐斐,艰难地跨过他,冲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他曾以为他可以做到保持距离,待在“只是朋友”的安全区;他曾以为他即便当真对齐斐有爱,也只是柏拉图性质的;他曾以为他对他的感情可以干净纯粹,不沾染任何肮脏的情欲……最后才发现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他对着他起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证明了他再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
……
秋济同穿好衣服,将纸巾丢进马桶,急着毁尸灭迹一般赶紧冲掉了,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颓废地跌靠在冰冷的浴室瓷砖墙上,双腿无法支撑自己的体重,于是顺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抱膝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自我唾弃、愧疚、绝望和恐惧交织成一片,将他层层束缚住,他觉得自己像落入蛛网的飞蛾一般拼死挣扎却徒劳无功。
他就这样赤足抱膝在冰冷的地砖上坐到了天亮。
不知什么时候,屋外齐斐轻微的呼噜声停止了,老旧的床板“吱呀”一响,脚步轻声传来,齐斐在卫生间门口站定,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门。
“秋哥……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