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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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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的愤怒情绪忽然调动了他的爆发力,齐斐疾冲向终点,又将黏在他身后的第三名甩开一大截,前面秋济同离得越来越近,他似乎听到了齐斐的脚步声,微微侧首,似乎还想要回头看一眼,在离着终点线仅有两三米远的地方,齐斐终于追上了他,然而他并没有赶超秋济同,而是忽然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裁判刺耳的哨声响起,观众席发出阵阵惊呼。
秋济同是趔趄着跌跌撞撞冲过了终点线,好在两人都保持高速相向而行,齐斐推得这一把并没有照成太大的推力,甚至从某些角度看更像是在拉人犯规。但不管是推人还是拉人,肢体接触导致犯规是赖也赖不掉的。
两人过线的同时,后面第3、4名的同学也几乎同时撞过线。
整个赛场都炸开了锅,甚至有不少同学发出愤怒的嘘声,纷纷拇指朝下,做出鄙夷的动作。
过线之后,又朝前跑了十几米才渐渐降速站稳,秋济同回身去看,齐斐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冽如冰,眼神中甚至充满了愤恨的光。
心猛然一沉。
“齐斐——”一声怒吼从场外传来,老特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面目狰狞扭曲,瞪着眼睛像是要吃人,声嘶力竭地朝齐斐吼道,“你干什么?!!!你他妈的刚刚在干什么?!!!”他疾步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习惯性地扬起手来,然而可能忽然意识到这是公共场合,所有人都看着的,那扬起的一只手终究没有落下去。老特僵了半晌,拖着齐斐的衣襟,将他连拖带拽地拉离了跑道。
耳边赛场的喧嚣也渐渐听不到了,秋济同看着齐斐被强制带走的背影,刚刚因为剧烈运动而奔腾的血液,竟一点一点开始发冷。
……
秋济同是被人拉着浑浑噩噩地到了领奖台的,他脸色惨白地看着一众朝他欢呼恭喜的人,有班里的同学,有九哥等老师,待到他看清颁奖嘉宾的时候,赫然发现就是这天在二中学生中讨论度最高的那位荣誉学长,由校长亲自陪同着。
两位铜牌和银牌的获得者正是先前和齐斐一起讨论过战术的体育生,231寝室的两位大佬则出人意料地纷纷出局。一个因为失误,一个因为犯规。
这样的场景,本来身为那两位体育生教练的陈老师应该在场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太丢人,老特并不见踪影。
颁奖给秋济同的时候校长露出欣慰慈爱的笑:“你这孩子,没想到体育也挺好?哎,就应该这样,德智体美劳要全面发展。”说着偏头又习惯性朝方毓航炫耀起来,“毓航你不知道吧?这孩子成绩也挺好的,前段时间刚领着一众同学参加省里面奥数竞赛,拿了二等奖。平时年级排名也很靠前,一直拿奖学金。”
方毓航笑着点头附和道:“嗯,那是挺优秀的。”
奖颁完了,差不多也该离场,方毓航却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秋济同好几眼,忽然问道:“你……多高?”
秋济同愣了下,如实回了。
方毓航笑了笑:“那还好,正好卡了个上限。”顿了顿又问,“眼睛挺好?不近视吧?”秋济同怔怔地摇了下头。方毓航又问,“有没有什么重大疾病史?做过手术吗?身上有没有什么疤?”
秋济同依然摇头。
方毓航点了点头,含笑意味深长地朝新校长看了一眼,新校长也有些愣神,但是回望方毓航两人对视了一眼后,他又露出了几分了然于胸的神情,也跟着笑了下。
再然后那两人便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说说笑笑地走了。
因为是最后一场比赛,3000米颁奖结束之后,第一天的校运会也就结束了,众师生纷纷自行散场。秋济同逆着人流朝教学楼走去,到了校门口,眼尖地瞥见两个体育生,以前联校运动会的时候去看齐斐训练见过几回,有点眼熟,忙挤了过去拦住那两人的去路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看见齐斐了么?”
那两个体育生显然也认出了秋济同,神色有些复杂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答道:“在B栋吧,可能还在陈老师办公室……”
秋济同礼貌地道了谢,忐忑不安地寻了过去。
老特办公室在教学楼的B栋3楼最北面,秋济同顺着楼梯正往上走,就听见两人从楼上下来,虽尚未见人影,交谈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一个唏嘘道:“操!我他妈真没见老特这么生气过!要不是有别的学生在,我看他都恨不得拎起齐斐往墙上撞了!”
另一个咋舌:“嗨,齐斐撞枪口上了啊!谁不知道老特最恨这种输不起玩脏手段的人了。更何况还是当着那么多学校领导的面,把老特脸都丢光了……”
谈话间两人转下楼梯迎头和正往上走的秋济同撞了个正着,两厢对视,那两人脸上也显示出几分尴尬的神情,赶紧加快脚步越过秋济同下了楼。
秋济同很快上到了三楼,转过走廊正往北面走,路过厕所门口,瞥见洗手台那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弓着身子将脑袋插在水池和龙头中间,拿凉水冲洗着头。他仔细一看那人身上穿的运动服和脚下的运动鞋,赫然就是齐斐的。
秋济同于是驻了足,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齐斐拿手在水龙头下拨弄着头发,洗完头后顺势拿手捧水又洗了个脸,虽然这时候已经是初夏了,水温还是挺凉的,冰冷的水浇在脑袋上,终于连他脑子里纷乱的思绪都仿佛被水温凝固住了。
他洗完头,草草拧干净头发上的水滴,甩了甩头,把水甩得到处都是,这才直起身来,深深叹了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一看,也就赫然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秋济同。齐斐愣了下,没有回身,透过镜子的反射和他对视了片刻。
学校洗手台前的镜子本就模模糊糊满是水垢,又被齐斐甩满了水滴,显得更加模糊了。即便如此,镜子里秋济同的表情,看着依然清晰可辨,带着愧疚和惶恐不安。
齐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没再回避,转过身来,双手摊开各撑在身侧的洗手台上,半依着沉默地看向秋济同。
谁也没有说话,已经是放了学的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快清空了,现场寂静无声,只有关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在水池中传来的细微声响。
一声一声,有节奏地契合了心跳,声音幽远,莫名叫人心底发慌。
秋济同一眼就看清了他两边脸上各带着几个清晰的指印,结合先前那两个学生所说的,恐怕老特盛怒之下当真对他动过手……秋济同心里猛然一紧。
“齐斐……”张了张嘴,他忽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踟蹰半晌,终于还是道歉了,“对不起……”
齐斐没有回答,垂目在秋济同校服外套的口袋外面看到一截五彩斑斓特别浮夸的带子,认了出来那是这次校运会得第一的塑胶金牌,秋济同一下了颁奖台就赶紧摘掉了,顺手装进了口袋。
齐斐冷冷地笑了下,朝他走近两步,从他口袋里面掏出那枚金牌,双手替秋济同又戴在了脖子上,戏谑道:“戴着吧,挺适合你的,多少也是个小小的荣誉。”然后他越过秋济同,转而朝楼梯口走去。
“齐斐……”秋济同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蹙眉甚至带了些哀求的神情紧紧地盯着他,“我……”
齐斐静静地回视他,两人僵持了几秒钟,他轻轻翻转手腕,刚刚洗完头手上的水还没有干,湿漉漉冰冷冷的皮肤滑滑的,很轻易就从秋济同的手中挣脱了出来。然后齐斐再没说什么,将秋济同丢在原处,背对他走远。
秋济同看着他的背影,耳边忽然幻觉般地回响起姚瑶的声音:“你要有那种在对方转身的时候生怕他会离你而去的恐慌……”
呵,这恐慌……怕不是要一语成谶了!
秋济同精疲力竭地抬头看了眼天,长长叹口气,再次摘下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塑胶金牌,手一扬,金牌划了个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厕所洗手台下面的垃圾桶里。
到底要他怎么办?好像他一直做的事都只是在将齐斐推远。或许这就是别人所说的,越是想要握紧的沙子越是抓不住吧……
……
“你俩又——怎么了?!”何老板把口中那个“又”字念得格外长格外重,满脸疲惫和无可奈何。
齐斐坐在转椅上,一边转来转去一边捏着手机刷围脖:“没怎么啊。”
何建军翻了个白眼:“没怎么你俩又不说话了?嗯?你数数看……几天了?这次又为了什么事啊?”
齐斐瞪眼道:“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啊?”
何建军叹息道:“你以为我想管?关键你俩搞得寝室里面‘民不聊生’的!我夹在中间也为难啊!”
齐斐:“我又没逼你选边站,你该咋样咋样嘛。”
何建军坐到自己床上,靠近齐斐那边,问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来评判评判对错。咱俩关系那自然是没的说,秋哥对我也能说有过恩,你俩这动不动就闹矛盾我是真的心累。”话锋一转直捣黄龙,“是不是他拿了三千米冠军那事儿啊?你气不过?”
齐斐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