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毒死的先帝去统一武林了》沸吾

5、秘境（五）

　　白虎妈妈伤势过重，还是在三日后去世，虎啸回荡山谷，小白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妈妈身边蹭啊蹭，虎爸爸把他叼到叶苒脚边，那眼神让叶苒有种托孤的感觉。

　　山谷里连日下雨，水渍甚至漫入了山洞，叶苒知道，再不走的话，可能就永远出不了这片山谷了。

　　虎爸爸叼着小白虎，温顺地在叶苒面前趴下。

　　“这是……让我上去”

　　山洞外面雨势渐小，叶苒果断爬上去，虎爸爸起身，她赶紧抓牢。一声长啸震得山谷微微晃动，虎爸爸纵身一跃，跳出山谷，往林间穿越。

　　树林快成剪影，一路上遇到好几个机关，冷箭嗖嗖地从耳边划过，巨石迷阵快速移动，地面突然坍塌，都被虎爸爸躲过。

　　奔驰了小半个时辰，已不见遮天的巨树，天空开阔，骤然放晴。

　　虎爸爸在一块草地上趴下，叶苒爬下来，抖落掉身上的草屑站起来便看到虎爸爸的前腿插着一根锈箭。

　　卫长予给她的伤药已经用完了，叶苒内心一阵酸涩，对着那支血淋淋的箭一筹莫展。虎爸爸退后半步，把小白虎叼到她跟前，叶苒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白虎从地上爬起来，看见爸爸的伤口，跑到爸爸身边舔他的伤口，虎爸爸再次叼起小白虎把它扔到叶苒怀里，巨爪轻轻拍了拍小白虎的头，在它耳边低吼了几声，小白虎就安分地待在叶苒怀里了。

　　“你……不要它了吗？”

　　虎爸爸退了几步，叶苒追上去，它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眼神哀远又温柔，她缓缓停住，像是明白了大老虎的举动，“你要……回去了吗？”

　　回到那个快要涨水的山谷，回到白虎妈妈的身边。

　　巨虎缓缓转身，一声长啸，纵身跃入山谷，消失在丛林间。

　　怀里的小白虎挣扎起来，跳下去追爸爸，可是大虎的身影早已不见，它茫然地望着前方，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叶苒把毛茸茸的小白虎抱起来，内心酸涩又温暖，她揉了揉小白虎的头，“爸爸去找妈妈了。”

　　*

　　叶苒做了个简易竹篓背着，把小白虎放在里面。卫长予教给了她很多东西，捕猎、找水源，识别野果、判断地形，面对未知的勇气。

　　在林中一连行了几日，未见迷阵和机关，似是离开了苍云寨旧地，只是还是未遇到人烟。如果不是带着个白虎幼崽时不时闹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她觉得自己都要化身林间幽魂，一直在这大山里荡啊荡，不知何日是尽头。

　　她坐在溪流边，望着脚边穿行的小鱼发呆。卫长予找过她吗？想必是找过的吧。只是这片丛林这么大，她自己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他看起来像是有很多事要做，希望他已经出了这片密林，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只是无论小说还是游戏中，都没有这个人物的一丝踪影，想来他有他的世界，萍水相逢，以后也再难遇见了吧。

　　她有些感伤失落，其实……有些想他，那个利落坦荡、清风朗月一般的剑客赠了她几日夏日清凉。

　　小白虎睡醒了，从竹篓里探出头来，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猛地跳出来。竹篓翻倒的声音惊醒了叶苒，她赶紧从溪流里站起来，追着小白虎跑过去。

　　“小白！小白！别跑了！”她追着小白虎，树枝划破她的衣裙也不敢停下，生怕小白虎就这样消失在自己视线里。

　　这只小虎崽，别看爸爸那么威武霸气，其实十分胆怯爱撒娇，平日里连只兔子也不敢抓，一睡醒就扒拉她，活像刚掉下苍云寨时时刻刻要拽着卫长予衣袖的叶苒。

　　她心中焦急，紧紧盯着那道白色的小身影，忽略了身边的景色逐渐变得怪异，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站在一座爬满青苔的巨门面前，大门铜绿斑驳，半掩着，依稀可以看见后面的断壁残垣。

　　小心翼翼地跨过烧了半截的门槛，叶苒一时震惊在原地，这是一个庞大的村寨，只是屋宇楼房都染上灰黑色，许多都倒塌在地，破碎的砖石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微风吹过，某个残垣屋角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

　　……完，竟然歪打正着跑进了苍云寨，这个被秦染她爹放火烧了十余日的地方。

　　叶苒十分的心虚，如果当年苍云寨弟子的鬼魂还游荡在这里，一定不愿意见到她。

　　“小白——小白——”她猫着腰低声唤小白虎，不知不觉往寨中深处走，突然看到远远的高台上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她连忙跑过去，爬了十余级台阶，小白虎一动不动的站在一个大鼎脚下，简直有种守卫这个青铜鼎的错觉。

　　“你看看你这么乱跑，我们都出不去啦！”叶苒抬手欲抱住小白虎，心中安定下来，这个寨子不比之前遇到机关阵法，这里是一座真实的迷宫，但是已经找到小白虎了，不安少了很多。

　　小白虎突然抬起眼睛，瞳色变成赤金色，叶苒停住手，下意识后退一步，小白虎猛地咬住她的手臂，鲜红的血液滴落青石板上，八卦纹路显现，细小的血丝铺展开来又全部汇聚到中央的那口青铜鼎。

　　轰然一声，青铜鼎分裂成八块，整个高台裂成一个大洞，她手脚迅速地抱住那只眼神呆愣的小白虎，快速坠落的时候，她无语凝噎，怎么又双叒高空坠人了，这特么怎么像是个祭坛啊……至于祭品……不会就是我自己吧？！

　　即将献祭的悲痛让她好像产生了幻听，竟依稀听到卫长予在喊她的名字。

　　……艾玛好像更渗人了，卫宗主这是先行一步了？

　　*

　　卫长予白袍衣摆已经沾满了泥土，眼下一片乌青，他已多日未休息了。

　　自从秦染失踪，他几乎把这片树林翻了一遍。

　　那天他搅拌着鱼汤，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座温暖的寝殿，外面风雪呜咽，母亲单手支颐，磨墨的手逐渐停下，快要沾染到墨水的时候，一旁批阅折子的父亲连忙把她的手挪开，捂在怀里暖了暖，他和伴读借着案几遮掩，偷偷在桌下编竹蜻蜓，时不时偷瞄两眼父皇的神色。

　　橘黄的烛光将两人包裹着，他有些看呆了，直到伴读捅了捅他的手臂，给他看做好的竹蜻蜓。

　　突然间温馨的画面撕碎，代之以火光漫天。震耳的喊杀声逼近宫门，他们仓皇出逃。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皇宫，看见这被战火屠戮的世界。待他十四岁被迎回满目疮痍的皇宫，做了太后十年的提线木偶，死于二十四岁那年的冬天。

　　鸩酒滑过喉咙的刺痛将他惊醒，原来他还是没有克服他的心魔吗？

　　一片灰败的树叶落入他的指尖，真是人生一梦啊。

　　树叶？分明是夏季，怎会落下枯黄的树叶？空气中隐隐的异香让他立刻警觉起来。

　　不好。他赶忙提剑去找秦染，捡起她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上面还淌着血，周围还有野兽杂乱的脚印。

　　他放弃了原本的路线和计划，循着蛛丝马迹在山林里寻了几日却一无所获。

　　他的原则不允许就此弃之不顾，心里那股奇怪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无论是前世悠悠的软禁岁月，还是重生后钻研剑法的清苦时光，他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山来劈之，风来化之，何惧之有？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慌张和害怕。

　　许是觉得可惜吧，那个本应该有波澜壮阔一生的女孩。

　　身体的疲倦越来越重，他抬手看了看手臂的经脉，已经由青转紫，他咳嗽起来，点点血渍尤为刺目，他知道，再不走出这片密林，回到庆阳山，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喃喃了一句：“原本以为至少还有十年……”

　　原来竟是自己的奢望。

　　看到树枝上挂着残缺的红色布料，他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紧张了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还好，还活着，就在附近。

　　“秦染——秦姑娘——”

　　突然间地面微动，东南方传来一声巨响，“这是……”

　　脑海中闪过卷宗秘案对于苍云寨的记载，他心道一声不好。运力飞速赶往那个方向，赶在青铜鼎合拢之前一跃而下，“秦染！”

　　感知到了危险，小白虎突然睁开眼睛，瞳色变正常，飞速下落的过程中，他本能地垫在叶苒的下面，堪堪护住了她的背和头。

　　叶苒把背后像个皮球一样的小虎崽抱出来，对上它可怜巴巴的眼神，瞬间就原谅它刚刚咬她的举动。

　　“还算你有良心。”她扒拉开小白虎软塌塌的毛检查有没有伤口，空寂的地宫里传来金属划过墙壁的声音，她怔愣地看着那个施施然飘落的白影，脑海中陡然想起一句话，他在哪里，月亮就在哪里。

　　“竟叫你找到了苍云寨的地宫。”卫长予把手递给她，见瞪着他一脸戒备的小白虎很是新奇，“哪里捡来的小老虎？”

　　以为她被老虎吃了，没想到倒是和那只巨虎相处的不错，连孩子都愿意给她，那自己这几天急得吐血算什么？

　　这小老虎还瞪他。

　　他微微皱了皱眉，戳了戳小老虎气哄哄的鼻子。

　　叶苒：……你们在干什么，这个气氛怎么有点奇怪？

　　她握住卫长予的手，扒拉了几下没起来，他虚搂着她的腰，把她拉起来。闻到熟悉的、安心的淡淡梅香，叶苒几乎本能地、抱住了卫长予。

　　卫长予的手僵硬在空中，好像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怀里的女孩小声啜泣起来，怎、怎么了？戳她的小老虎生气了？那、那怎么办？

　　卫长予还在纠结哄小老虎还是哄小女孩的时候，叶苒从放开他，抹了抹眼泪，笑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对不起，再次见到你太开心了，没忍住。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抛下我，谢谢你对我的善意，让我看到这个世界不止伪装和残暴的另一面。

　　*

　　地宫里燃着长明灯，墙壁上画着水墨人物像，夹杂着奇异的动物图腾。听叶苒将这几天的经历，卫长予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她见一副巨兽图觉得有些熟悉，“这个，好像我那天遇到的白虎妈妈，”她拍了拍小白虎的头，指着那副画，“看，是不是像缩小版的小白。”

　　原来不是巧合吗？卫长予震惊地盯着叶苒，这个想法有点打破他的认知，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他从来没有想过事实的真相竟然还有这种可能。秦肃之竟然有这种偷天换日的本事，竟叫江湖从来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你竟然是……叶家后人？”

　　当了二十年叶家人的叶苒觉得完全没毛病，她点点头，“是啊，我是叶家人啊。”

　　等等，她竟忘了她现在是秦染！叶家……叶家？好像苍云寨掌家的就是叶家？但是这和秦染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她赶忙找补：“我娘亲嘛，姓叶，所以算是叶家人，有问题嘛？”还好还好，她娘是秦府的一个婢女，无人问津，更别说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毕竟，连秦将军正妻崔氏也只有崔氏这个称呼。

　　卫长予不知道秦染此时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迟疑了片刻，“叶姓，自二十年前苍云寨覆灭就成为大晟朝的禁忌，你不知道吗？”

　　叶苒：……这算是翻车了吗？

　　“那总不至于我娘是叶飞霜吧？”叶苒打着哈哈，突然意识到什么，两人陷入诡异的寂静。

　　叶苒：不是吧……这算是真的翻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