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毒死的先帝去统一武林了》沸吾

4、秘境（四）

　　叶苒伤口好了以后，行程快了许多，晚上在树下点一堆篝火，两人睡在树上，时不时有野兽经过，卫长予也要时不时捞一下叶苒。白天沿着河流往上走，卫长予每天带她认阵法，现在也不用时时刻刻拽着他的衣袍，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入一个迷阵。

　　许是在叶苒掉落之前，卫长予就已经对付了大批守陵人，很少再遇到守陵人了，遇到就砍，砍完就埋，她的心理素质已经很强悍了。

　　景色一路变换，视野越来越开阔，她轻松起来，觉得很快就能离开这片山谷。

　　“别怕，你跳过来，我会接住你的。” 卫长予站在木桩上，朝身后的叶苒示意。

　　溪流不过膝盖深，过河的木桩已经废弃多年，叶苒只觉脚下十分不稳，而前面那个木桩十分地远，她觉得除非自己会轻功，否则绝对跳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真的太远了啊——”她插着腰喊，天知道卫长予为什么能飞那么远，如果不是她喊等一等，估计已经到对岸了，这人端的一副翩翩君子，实在是太直，自从她脚好了以后，连根手指头都不让碰。

　　她双手做圆筒状：“臣妾做不到哇——”

　　负手站在木桩上的人影有些错愕，想起前世，太后每年为他纳的妃子像他一样成为皇宫里的摆设，只有祈福大典时他才能到京郊看看外面的天空，那也是为数不多看见他的妃子的时候，她们的眼睛里早已没有生气。

　　一个冬日里他听闻一个妃子因为连日无人照料，没有炭火供给，冻死在宫殿里，那时他已缠绵病榻，第一次跑去太后的乾清宫，求她善待那些女子。

　　他的罪，他一个人偿还就够了。

　　叶苒见他失神，起了捉弄的心思。

　　卫长予回过神来，“你刚才说什……”

　　他还未来得及说完，叶苒就铆足了劲扑过去，“你要是接不住我的话，看我不——”

　　两人双双落入水中，叶苒从水里爬起来，不顾湿透的衣服：“你没有接住我！”她扬起得逞的笑容，猛地激起水花朝卫长予泼去。

　　哪怕身处泥潭也要保持衣冠整洁、不允许湿鞋的卫长予被泼了一身，水珠顺着头发滴落，一时有些茫然。

　　“让你飞！让你飞！”让你不带我飞！

　　叶苒泼水的动作越来越快，不小心又滑倒在水里，她挣扎着爬起来，就听见卫长予突然笑起来，那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笑。

　　这让她很是新奇，卫长予不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她也经常能把他逗笑，他笑时嘴角微微弯着，琥珀色的眼睛全是你的倒影，如微风拂面，让人很想为了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但他从来没有笑得这样鲜活，好像此时此刻叶苒是全宇宙最大的笑话，这让她有些怀疑：“你……抽风了？”

　　“哈哈哈哈哈”那人已经捂着肚子了。

　　“我摔了你很开心？”

　　“哈哈哈哈哈”那人抹了抹眼角。

　　“不许再笑了！我生气了！你再笑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叶苒为自己在卫长予心中的小仙女形象碎了非常难过，她变成一个笑话了。

　　卫长予生生忍住，抚了抚额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是快活。”

　　“不行！你必须说出为什么！”

　　卫长予看着气鼓鼓的女孩，摇了摇头，用剑鞘指了指水面，“也许是因为这个？”

　　叶苒低下头，看见了一袭火红嫁衣，然后是如同鸡窝般飘逸的头发，凤冠早已不知去了哪里，反而是一只小鱼垂在发梢。

　　……呜呜呜，小仙女形象彻底破碎了。

　　小鱼掉进溪水里，她垂着很是伤心，默默淌着水往一边走，决定再也不要理卫长予了。

　　突然身边起了一阵剑气，卫长予划过水面，无数水珠凌空而起，他摆动剑尖，逐渐出现一只小狗的形状，正摇尾乞怜。

　　叶苒噗嗤一声，又故作严肃，好吧，看在你承认是狗的份上原谅你——才不！

　　水珠落回溪面，她猛地扬起大片水花，兜头泼向卫长予，“用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泼水泼过我！”

　　作为一个公交车练出了超稳底盘，三岁爸爸就带着在泳池里扑腾，因为吃西瓜太多拉肚子错过小学游泳省队选拔的准国家队选手，叶苒要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水里扑腾长大的南方人。

　　那人点了点头，郑重道：“好啊。”

　　被泼了一脸的时候还有些懵，不是，我真的只是在欺负你有包袱……你人设突然崩了是怎么回事？

　　叶苒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好不热闹的小学鸡互啄场面，她抱着月落剑鞘暂时还能支棱着站着，卫长予已经踩着水过来，抚了抚她的头发，把她拎起来，“好了好了，该着凉了，玩这么久了饿不饿？”

　　他用剑指了指河面，“想吃哪条？蒸的还是烤的？”

　　*

　　已经是午后，阳光投射到树叶缝隙，地面上斑斑驳驳。不知道卫长予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让他找到了一汪清泉，汩汩地从地底冒出，恰到好处的温度。

　　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卫宗主。

　　叶苒解开头发，温温热热的泉水淌过，说不出的沁人心脾。卫长予在不远处树后煮鱼，前几日叶苒吃多了烤鱼上火，卫长予就造了个简易小锅，这几天都是卫长予背着月落剑，叶苒背着口土锅，都背着自己安身立命的玩意，活脱脱像是来野餐。

　　她绾起湿发，解开外袍在水中搓了搓铺在草地上，这种材质的的衣服很快就能干，只留了中衣很是欢快地泡起温泉，趴在石头上数嫁衣上的金线，空气中传来淡淡的鱼汤味，她知道卫长予就在不远处，此刻定是低着头盯着锅，耳尖通红。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叶苒猛地抬头，看到绿色的树叶瞬间变成灰败的枯叶，纷纷扬扬地从树上掉落，周身陷入诡异的寂静，一声鸟鸣也听不见。

　　她知道这是陷入迷阵了，许是卫长予没在身边，她感觉这次似乎比之前遇到都要棘手。

　　连忙穿好衣服，得快点去找卫长予才行。

　　系衣裙的手停住，她抿紧嘴缓缓转头，看到离她只有几米远的那袭青衣，殷红的血液从他额角滴落，眼神冰冷又空洞。

　　叶苒吓得几乎腿软了，哆哆嗦嗦地满地找锅，她唯一趁手的家伙已经被拿去煮汤了。

　　“裴、裴青逸……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不对，这是幻觉。卫长予和她讲过，这片古怪的地方不知设了什么机关，会让人出现幻觉，他一个人独行之际便经常遇到幻影，故而那天遇见从悬崖掉落的她也以为是幻觉，才未搭理。

　　让幻觉消失的方法就是无视他，内心的波动越大，受到的影响越大，逐渐分不清幻境和现实。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叶苒在心中默念，不敢看身边那道阴森森的人影，可是腿软的走不动路，也不知卫长予是否发现她的异样。

　　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裴青逸”动了，朝她一步一步走来，叶苒忘了大忌，内心崩溃，哭腔着喊：“宗主！师父！爸爸！你快来啊！”

　　一瞬间狂风大作，吹得叶苒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危险逼近，“裴青逸”瞬间站在她眼前，抽出裴伯伯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扬起刀朝她刺去。

　　一声野兽怒吼，震得大树都在摇晃，叶苒猛地抬起腿，侧身躲过了那道划向自己脖颈的匕首，却在手臂上留下长长的刀口。

　　她不可置信摸了摸自己温热的血液，这、这真的是幻觉吗？

　　待她抬头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快要晕厥，比“裴青逸”更可怕的是又多了一只巨虎，比她在动物园看到的还要大一倍，老虎发出阵阵低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叶苒转身欲跑，“裴青逸”拦住她的去路，裸露在衣物外的手臂瞬间变成森然白骨，“他”的五官脱落，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觉得血液上涌，不被老虎咬死也要被这诡异的幻觉吓死。

　　周围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叶苒看着人影幢幢的树林头皮发麻，眼前的无脸“裴青逸”再次僵硬地举起匕首，她攥紧拳头闭上眼睛，算了就这样死吧，总好过被“无脸”大军吓死好。

　　身边带起一阵风，那只巨虎一声长啸，猛地奔袭过来，叶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叼在嘴里，只觉天旋地转，内心一阵绝望，竟是被老虎吃了吗？

　　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巨虎只是咬着她，准确的说是她的腰卡在巨虎大尖牙的缝隙里，并没有太多疼痛。

　　一路颠得她丧失思考能力，也看不清周围景色，老虎含着她不知跑了多久，渐渐停下来，将她放在草地上，蹲在她旁边，蹭了蹭她。

　　叶苒呕吐了好一阵才回过劲来，一眼便看到了那只凶残的巨虎趴在她旁边，发出低低的“呜呜”声，竟然有些……乖巧？

　　……你这大体型卖萌起来真的不萌。

　　见它没有什么攻击性，叶苒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头，不知道这位山中之王将她叨到这山谷中来做什么，总不至于是做压寨夫人吧……？

　　很快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巨虎舔了舔她的手臂，很神奇地止血了，然后抬头眼神湿漉漉的望着她，竟让她觉得有些……悲伤？

　　“……谢谢？”

　　巨虎咬着她的裙角往山洞里拽，动物通人性，叶苒隐隐觉得这只大老虎对她没有恶意，反而救了她。

　　这里地处一个山谷，山洞内却不似外面那般阴冷潮湿，反而很是干燥，一直通体雪白的的老虎奄奄一息地蜷在一堆柴草上，背部一道刺目的伤口，将雪白的皮毛染得一片红，一只小老虎喝完奶水从妈妈的肚子下钻出来，拱了拱妈妈的头，可是妈妈伤势太重没有理它，它垂着头在妈妈旁边发出呜呜声。

　　陡然看到爸爸回来了，撒欢地跑过来，围着大老虎转圈。这只小老虎雪白的皮毛夹杂着橘黄的条纹，原来是一家三口。

　　虎爸爸拱着叶苒把她推到白虎妈妈身边，呜呜呜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虎妈妈。

　　白虎的伤口已经溃烂，叶苒趴在她身边仔细看伤口，可还是一筹莫展，她对药理一窍不通，何况没有医治工具。

　　如果虎爸爸叼的是卫长予就好了。

　　她拿出卫长予给她的白玉瓷瓶，之前缠着他问东问西，按照他的说法这个药是药师谷圣女所制，见效奇快，能治愈世间一切伤口。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能试试吗？”叶苒朝虎爸爸扬了扬药瓶，抹了抹药膏擦在受伤的手臂上。

　　虎爸爸把她拱得离白虎妈妈更近点，眼神殷切。

　　伤口清理得很干净，看得出来虎爸爸已经很用心，只是叶苒有些疑惑，虎爸爸舔了舔她的伤口就能止血，但是治不了虎妈妈吗？

　　她小心地抹上药膏，白虎再次沉睡。

　　小老虎见妈妈睡着，又想钻到妈妈的肚子下，虎爸爸把它拨开，它垂着头在一旁呜呜，见叶苒蹲在地上捧着脸看它，好奇地打量她，怯怯地伸出爪子扒拉了她一下，她摸了摸小白虎的头，它扒拉得更欢了。

　　见虎爸爸没有生气，叶苒把小白虎抱在怀里，看起来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幼崽，但已经有两只猫那么大了。

　　虎爸爸从柴草里叼出一只死兔子放在叶苒面前，一副请你吃的样子。她有点头疼，这血淋淋的兔子如何下得了嘴。

　　叶苒拎着兔子到外面清洗了一番，又在山洞里生起火堆，有些阴凉的山洞暖和起来，小白虎像是发现什么神奇宝藏，围着火堆东瞅瞅西看看，还伸出爪子拍了拍火苗，差点烧着皮毛。

　　她赶忙将它抱进怀里，双手架着兔子烤。

　　掰了兔腿给小白虎，它抱着兔腿吃得很欢快，时不时蹭两下叶苒。

　　叶苒掰了块兔肉递到白虎妈妈嘴边，喂了大半只，剩下半只想给虎爸爸吃，虎爸爸伸出巨爪推了推，懒懒地从白虎妈妈身边爬起来，又叼出一只死兔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是夜，明月照进山谷，怀中熟睡的小白虎不安分地蹭了蹭，叶苒抱着这团毛球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卫长予现在怎么样了，会来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