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苍云寨:千虫丹 ...
-
“宫主,你可有派楚峥去唐门?”
“确有此事,伏羲琴可为招魂阵护法,我曾派他去借伏羲琴。”
卫长予与晏修都沉默一瞬,借伏羲琴这个说辞双方都明白是委婉的,抢。伏羲琴是唐门圣物从不轻易借与外人,何况是为此种秘术护法必定会损毁琴身。
“未见小峥回来,是扣在唐门了?他性格温吞纯良,唐门不愿借琴也不该将他扣留,离火宫虽地处偏远,这些年却恪守武林准则,还望宗主替我说情。”
“他烧了唐门的千机楼,”卫长予凉凉地回复。
晏修:“……”
叶苒翻了个白眼腹诽:好一个温吞纯良的楚峥,晏修是有八百米厚的亲爹滤镜吗?恪守武林准则?晏宫主就算忙着复活卫念微也不能啥也不管啊,你知不知道你的离火宫已经不是在武林中不安生得非常起眼,还惹上了朝廷!
晏修有些苦恼地拍拍头,“这孩子从小养在我身边,许是听我讲了些离火宫与唐门的过往,心里憋着口气才做出此种举动。不过唐门确实拿走了我派许多典籍,以致我派独门功法不得传承,失了门派根基,人丁凋零,唐门中原大派,与我小派计较是不是失了分寸?”
晏宫主你那疯狂上扬的嘴角、一副我儿干的好的表情是认真的吗……“宫主,你真的不知道离火宫这些年在干什么吗?勾结南洋水盗将军火卖给羌人,还架空祁水镇官府,囚禁朝廷派来的官员,还是说,这些事情都是你的授意?”
在唐门的记忆碎片,晏修蛰伏多年一举击败老宫主上位,叶苒以为他是个野心滔天的人,可亲眼所见,却觉得他是个野性随性的人,当年中原武林让离火宫交出典籍便交,不带虚的,离火宫的典经阁是真的差不多空了,他不是惧怕臣服于武林,是对这些真的不在意,叶苒很难相信他有颠覆朝廷的野心。
毕竟他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嫌离火宫的事都多。
晏修震惊的模样不作假,好像有些难以理解这些话,“勾结南洋水盗……售卖军火?离火宫弟子皆是受水盗劫掠的人家的孩子,年年都有弟子死于祁江上,祁江一带风平浪静多年离不开他们的守卫之功,怎么勾结南洋水盗?此事可有查明?”
“也许祁江平息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离火宫与南洋人达成协议。”
晏修抽出剑指向叶苒,叶苒撑开浮玉伞挡住。“如果未查明莫污了英灵的名声!”
正抱着月落沉思的卫长予立刻挡住晏修的剑,晏修在前任圣女卫念微失踪之后,便不大管门派的事,任其自生自灭,坤清岛一度荒无人烟无人打理,后来又不知为何重新招收弟子,原以为他要复兴门派,却十多年来专注招魂阵法,将门派事务一应交给圣女与大护法。若不是他所为,那是……圣女?可圣女单凭离火宫如何做到搅动武林又搅动朝廷?
她特意将他引来坤清岛,到底是为拖延祁水镇之事,还是……想利用他的身份?回想圣女的所作所为,她似乎在有意引导自己与母妃相见。
“晏宫主,离火宫与羌人关系确实关系匪浅,人证与物证并不缺,虽武林不便插手朝廷之事,但武林也不会纵容叛国者,英雄令尚在我手中,尚未发出,就为能妥善解决此事,让离火宫免于重蹈多年前灭派的覆辙,还望宫主配合。”
“另有一事晚辈不明,前些时日离火宫弟子扰乱唐门,便是有人用笛声操控傀儡人,顾宓身旁的那位前辈的身份想必您十分清楚,能唤醒他体内的傀儡术之毒的笛声,离火宫内有几人能做到?且那位前辈之事本就是秘辛,谁人能利用他?晏宫主,你需要给个说法。”
“陈家大哥竟是如此而死的吗?此时我必定会彻查清楚。”晏修此时也知,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他的掌控,是他对自己蛊术太过自信,还是自己都小瞧了自己门派。
“来人,去把圣女叫来后山,立刻去!”晏修揉住眉心,圣女……七年前他亲手捡到的小女孩,如今想来真是太多巧合,她竟有这么大能耐脱离他的控制跑去唐门搅动风云?
历届离火宫圣女都要在心口种下一颗蛊虫,另一颗蛊虫在宫主手中,且蛊虫以祁江水气饲养,故而无法离开祁江一带,卫念微能去中原是因为他费尽心力取下了蛊虫,可是圣女心口的蛊虫明明还在,她若是离开过祁江,他绝不可能毫无知觉。
除非蛊虫并未种植成功或是对她不受影响。
倒是比他当年还能忍。
一直守在后山的弟子匆匆往破月殿跑去,前脚刚走,后脚便有满身浴血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过来,“宫主!宫主!不好了……好多、好多人攻上来……要杀我们,圣女大人也不见了!”
晏修与卫长予连忙为这位弟子护住心脉,竟是被恒阳派的断魂掌所伤。
晏修怒目而视卫长予,“你不是说未发出英雄令?如今是怎么回事!”
英雄令近五年来都由庆阳宗掌管,如果不是卫长予发出的,便是庆阳宗发出的,怎么都与卫长予脱不了干系!
卫长予心中升起一股焦躁的情绪,计划全然被打乱,离火宫之事有太多隐情没有查明,如今便像是有人付诸一把大火想将它们烧个干净,再将这把火烧到武林。师伯们平日插手宗内事务也就罢了,现如今连英雄令都敢不与他报备便发出,真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英雄令发出,天下各派齐聚以议,算时间,最近的恒阳派、明月山庄赶来此处最多也不过待上两日,其他门派还未来,不可用私刑罚,且必须通知派主,他们怎么突然大开杀戒?”
晏修背着这小弟子与卫长予飞速赶往前殿。
“他们大开杀戒,圣女为何不叫你们避于后山?”
“圣女命令……命令我们全力迎敌,不是、不是宫主的命令吗?那些人未上岛圣女便令我们射杀,只是人越来越多,我们难以支撑……我见许多平日在后山修养的百姓也被圣女派出去,他们好似中了傀儡术,全身散发黑气脸上血肉模糊……便偷偷跑来后山问宫主……”
“傀儡术?我何时用过傀儡术!”
如今晏修算是百口莫辩了,违背当年立下的绝不修傀儡人的誓言,天下群起而攻之。
他将蛊虫放飞空中,循着蛊虫的踪迹飞速向前,在一处山顶的小亭见到白纱被鲜血染红的圣女。
“你们也太慢了,看来你们这些武林大侠这么多年来都倦怠了不少,真是让人失望啊。”
圣女杵着亭柱转身,一身黑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风吹得沉重黑袍上的暗金纹翻动,星碎点点。
“原来是宫主啊,您得偿所愿了吗?”
“你到我离火宫来,所为何?”
“为了和您交朋友,可惜您实在不懂变通,我不明白,庆阳宗夺了你的女人,朝廷杀了她,你为何不去报仇?终日守着那副棺材,实在太过窝囊。”
“想不到你竟有这种本事,是我小看了你。”
“你以为没有人看得出那是招魂阵?宫主,你那密室我可去过不少次,那位夫人确实天人之姿,即使躺在冰棺里也是十分美艳动人,难怪宫主这么多年念念不忘,我也愿见这位美丽的夫人重见天日,否则,宫主以为琉璃灯内的藏山雪莲为何能多年不坏?论家学深厚,你确实不如我。怎么?那位贵妃娘娘可醒了?还有你,太子殿下,您就不想夺回您的位子,报弑亲之仇吗?想必你已经出当年先帝与贵妃之死的真相,既然你们与我都有相同的目标,何不合作?”
好家伙原来等在这呢,相比之下,我对卫长予造反的鼓动实在不痛不痒……叶苒下意识握住卫长予的手,见卫长予冷着一张脸便知他没有听进去,她虽然想让卫长予登上帝位,却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晏修大笑起来,“这七年师徒,我未看清你,你亦未看清我,如今想来,你那些话竟是暗示于我。不过你想错了,我与念微从未考虑过此事,小姑娘,人心之复杂,不要以为自己看破了。你在我身边筹谋多年,倒说说你与朝廷有仇,还是与闻澜有仇?”
“是啊,人心之复杂,宫主不也以为自己看破了吗?你们没有仇恨,只是不曾在地狱中走过罢了。”圣女淡淡的语气在旷野的山风中生出悠远苍茫之意,“我与朝廷没什么仇怨,闻澜更是从未接触。”
“那你为何作此?将离火宫拖下水,又让我宫弟子无辜惨死!”
“宫主,你糊涂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自然是为了利。宫主,如今你无论认不认同我,都已在我这一边了。”
晏修自是不信她“逐利”的说辞,能在他旁边布这么大一个局,且这个局远不止离火宫,绝不是为了与羌人做生意。他想问她是否被羌人胁迫,喊杀声便响起,收到英雄令的武林人士攻上山来了。
晏修甚至有种错觉,圣女在期待这一刻。
“晏宫主真是好大气派,如今才现身!当年所立誓言可还记得?可记得背誓的下场!”
“妖女拿命来!”
晏修与各门派解释,即使此时解释已是苍白无力。卫长予在此处代表庆阳宗,无疑最具权威,可英雄令是庆阳宗发出,他心中颇为无奈,只得努力阻止进一步动乱,像一出滑稽闹剧,他想。
混乱之中,圣女身上中了数箭,一阵风吹过,白纱坠落,众人盯着那个银发金瞳的女人有一瞬间的寂静,银发长至脚踝,发尾泛着淡金的光芒,她身后沉下一轮巨大的圆日,竟生出一股圣洁之感。
“是、是蚩尤血……是蚩尤血!”
原来圣女白纱是被他人鲜血染成红色,遮挡住了腹部的一道伤口,从那里渗出淡金的血液。
人群骚乱起来,许多人发现地上滴落的血迹已经呈现出暗金色,连忙去挖,就着尘土包起来。“蚩尤血!竟然……竟然是蚩尤血!”
更多人的人冲破卫长予与晏修的阻拦,疯狂地冲向那个身影,仿佛那是巨大的宝物。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叶苒愣愣地看着悬崖边那个看似柔弱的身影,却见她朝她投来一道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朝她笑了笑,那双金色眼瞳里闪烁的疯狂光芒远甚于众人。
他们将她当做猎物,又何尝不是她的猎物。
那眼中疯狂地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叶苒为来得及思考其中的含义,圣女便从悬崖一跃而下,徒留悬崖上鼎沸的人群。
叶苒被人拉进怀里,踩着树枝落在一片溪流之上。
卫长予抱着她,疲惫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好生无趣。”
如今叶苒算是知道了,卫长予不仅不想做皇帝,宗主也不愿意做。如果可以,他也许更想背着一把剑躲进某个山林里。
她大概知道了,卫长予有必须做的事。
“那就不理他们了。”她抬手抱住卫长予,因为卫长予将她放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弥补了两人身高上的差距,她摸了摸他毛躁的头发,有点哄小孩的意味了,这样乖乖巧巧的卫长予几乎与那个小团子没什么区别,她竟然有抓几条脚边游走的五色鱼逗他开心的想法。
山风吹落树叶,山顶的混乱好像与他们无关。叶苒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鼻尖蹭了蹭卫长予的头发,淡淡的梅香充斥鼻尖,让她心情平静了许多。
好像有他在,就还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不至于那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