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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秘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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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人把自己搂得更紧,叶苒迷迷糊糊地醒来,茫然地顺着卫长予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头皮发麻,那道黑影一身破旧道袍,握着剑的手白骨森森,半张脸还沾了些皮肉,只剩下一只眼睛,透着浑浊的猩红色,盯着他们。
……甚至不能称为人。
叶苒死死咬住嘴唇,卫长予抬手把她的脑袋按进怀里,小声在她耳边说:“别怕。”
叶苒紧紧抱住他的腰,微微点了点头,这是什么人间惨案,继荒野求生剧本之后又来一个大战僵尸。
卫长予单手拎剑,转身欲走,叶苒慌乱中踩到树枝,寂静中“吱吖”一声非常突兀,那道黑影发出低吼,以野兽的姿态向他们奔袭,卫长予轻叹了一声,单手抱住叶苒,闪身躲避。
金属与骨骼撕磨的声音尤为刺耳,缠斗片刻,卫长予斩断黑影的四肢,头颅滚了好几米远,那只腥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天空。
周身重回寂静,旭日从东方升起,照耀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薄雾散开,倒像是一片世外桃林。
叶苒从卫长予怀里探出头,看到那孤零零的头颅,吓得又缩回他怀里,只是刚才卫长予的神情好像有些……悲伤?
卫长予拍了拍叶苒的背,示意她松手,“好了,不怕了,白天他们不会出来的。”
“好。”叶苒松了一口气,放开卫长予,看到脚上的草鞋,嘴角刚上升一点,意识到卫长予刚刚说了什么。
他……们?!!!什么意思!这么恐怖的玩意到了晚上就要出来……觅食吗!
“这是……”叶苒斟酌了一下,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什么东西?”
卫长予握着剑开始凿土,银白修长的剑身沾满了泥土,叶苒也捡了树枝跟着哼哧哼哧挖起来,她时不时瞄两眼自己的新鞋子,内心大喊:我可以!我愿意!我们宗主怎么这么居家呢!还给这位无名氏收敛尸骨,真的是个人美心善的小仙男呢,到了我们社会绝对是个公交车上给老奶奶让座,公园里给小朋友捡气球的哥哥呢。好想把他从游戏里抠出来嘤嘤嘤。
“是守陵人,这里是苍云寨旧地。”
“守陵人?苍云寨是一座陵墓吗?”作为一个倒背原小说的粉丝,叶苒确定书中没有提及苍云寨,至于游戏中,也许是她等级太低,还未开拓这个剧情。
“相传三百年前,太清真人为前朝靖和皇帝炼制出了一枚长生不老丹,靖和皇帝怕长生的秘密泄露,杀了太清真人并举刀向他的门派子弟,太清真人的好友飞虎大将军叶俨偷了仙丹,带着弟子仓皇出逃,在苍云山落草为寇。”
“仙丹?长生不老?”这确实不是一篇修仙文啊,难道游戏开发者改了设定?“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当然没有,否则太清真人如何会死呢?”卫长予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的泥渍越擦越多,“这只是苍云寨由来的传说之一,至于当年事实如何,恐怕只有叶家后人才知晓。据说太清一族历代为皇族效命,用秘术炼制守陵人,为皇陵守墓。”
“炼、炼制……”叶苒听得有些胆战心惊,“活人吗?”
卫长予摇了摇头,“操控活人的是傀儡术,南疆离火宫开宗立派的秘术,后来离火宫为了跻身中原武林正派,在武林大会上销毁了傀儡术秘籍。”
“那个离火宫真的会销毁?”这可是安家的本领,指不定人家偷摸练着呢。
“人心最为难测,但中原确实很多年没有未出现傀儡人。”
“那这位兄台,”叶苒还是不敢看那具尸骸,“是你说的守陵人?”
卫长予点点头,“人死之后炼化,操控的是一具尸体,不似傀儡人尚留了一丝智识。”
叶苒心中瘆然,这无论是傀儡人还是守陵人都太残忍了吧,一个活着受折磨,一个死了还不得安宁。
“那苍云寨炼制守陵人,武林没有群起而攻之吗?”
“苍云寨其实百年来都是江湖中受人敬仰的大派,行事光明磊落,多年来收留受朝廷迫害受冤之人。”
“啊这……苍云寨不是很危险吗?公然和朝廷唱反调。”
“确是如此,苍云寨一直是朝廷的心病,故而二十年前穆宗派兵踏平了苍云山。”卫长予抬头看了眼叶苒,“领兵之人便是秦肃之,如今的威武大将军。”
叶苒:“……”所以我是撞枪口上了吗?江湖和朝廷素来不对付,我还傻愣愣地拿爹去威胁人家江湖侠客。我真的太蠢了呜呜呜……侠以武犯禁,苍云寨这么做确实犯了朝廷大忌,我这个明晃晃的朝廷阵营,眼前这个江湖人士会不会看我不惯……
“对、对不起。”
卫长予笑起来,“怎么傻傻的,说对不起做什么?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是非自在心中,何况二十年前的旧事,往事成烟,与你又有何关系?”
叶苒松了一口气,更加卖力地挖土,“苍云寨行侠仗义真是令人敬仰,只是这守陵人……是否还是残忍了些?”
卫长予将那位无名氏的尸骨拢在一起,从残破的布料中拨出一块玉佩,“你看。”
叶苒凑过去仔细看看了上面模糊的文字,这块玉佩更像是一块令牌,“这是什么?”
“苍云寨设八大长老,分别掌管苍云山的八个入口,这位前辈许是其中一位。八位长老素有‘八仙’的美名,义举甚多。”卫长予撒上黄土,削了个木块,照着玉佩上的文字为这位长老刻了个碑,“二十年前那场围剿异常惨烈,苍云寨覆灭,朝廷军队也所剩无几。我也是这几日亲眼见到守陵人,才相信了太清一族的传说,也印证了那个传言。”
叶苒瞪着求知若渴的眼睛,“什么?”
“苍云寨最后一任寨主叶飞霜,逃回苍云山,以身祭鼎,将寨中已死的子弟亲朋炼化成守陵人,对抗朝廷军队。秦肃之放火烧寨,烧了十余日,不过苍云山群山绵延,苍云寨的位置也素来神秘,你爹大概没想到还是有守陵人逃了出来,在这密林里游荡了二十年。”
卫长予朝木碑拜了拜,“前辈安息。”
一阵风吹过,说不出的空寂孤寥。卫长予弯腰示意,叶苒熟练地爬上去,沿着河流而上,将她放在一块光洁的石头上,拆开布带,重新换药。
“我觉得不是很疼了,可以自己走的。”
卫长予仔细看了看她的伤口,“今日还需我背着你,明日看看愈合的情况。”
“我们何时才能走出去啊?”
“我也是第一次到这里,并不知出口。此处机关迷阵甚多,虽然多年未启动,功力未减,还需小心谨慎才行。”
“嗯嗯,我相信你的。”叶苒狗腿地冲洗掉卫长予那柄剑上的泥渍,很是细致地擦拭干净,双手捧着递给他,指了指剑柄上的铭文,“真是好漂亮的一柄剑,是叫‘月落’吗?听着不像是威武霸气的大剑客用的剑。”
像是有什么神奇的缘分,叶苒觉得竟觉得两人的相处像是熟识的老友,除了刚见面时因为被裴青逸追杀对卫长予抱着警惕,很快就放下隔阂,实在是这人就像块温玉一样,由内而外地温柔,好似没有什么能惹他生气,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改变方向,这是他刚毅的一面,就像这柄叫“月落”的剑,银白的剑身没有任何点缀,即使沾满了泥土、布满了细小的划痕,也给人干净如新的感觉,收鞘时低沉的剑鸣声,令人心折。
卫长予利落收鞘,笑了起来,“是叫‘月落’,这柄剑相比于‘纯钧’‘巨阙’确实秀气了些,不过它从不沾血,五百年仍然光洁锋利,是一柄利器。”
“五百年?”叶苒趴在卫长予背上,双手捧着月落端详剑鞘上的铭文,“竟然有这么久的历史吗?”
“月落是这柄剑第一任主人的名字,她的侠侣是有名的铸剑师,可是天生顽疾,自小便困于山庄养病,不到三十岁便逝世,他自感命不久矣,临终前为心爱的妻子锻造了这柄剑,最终以身祭剑。”
“后来呢?”
“后来他的妻子带着这柄剑游历山川大河,晚年在庆阳山开山立派,这柄剑便代代流传下来。”
叶苒悟了,“原来是我们师祖的故事吗!”她摩挲着剑身,有股沧桑之感,“这个故事就像这柄剑一样美。”
叶苒絮絮叨叨地刨根问底,宛若一个害怕司机打瞌睡的副驾驶,她觉得卫长予简直像个神奇的故事盒子,淳淳如水的声音温柔地讲述那些江湖传说,好像能看到刀光剑影下的侠骨柔情。
过不了多久叶苒就会知道,月落岂止是一柄利器,更是江湖多少江湖中人趋之若鹜的剑中名品,而它的第一人主人霍月落,是第一位剑圣,只有剑圣传人才能使用这柄剑,庆阳宗开山立派五百年,可剑圣加上如今这一位只有七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