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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离火宫(十三) ...

  •   叶苒去井边打了盆水,把小阿予摁住坐下,握住他的脚踝,拽出一直往衣袍下缩的脚丫子。

      对着月光小心清理掉上面的细砂石,擦掉黑泥和污血,她跌落苍云寨旧地的时候,卫长予也是这样帮她清理掉脚上的砂石,背着她跨过河流。

      一时有些恍惚。

      她专注地抠掉石子,又怕弄疼他,因为她知道清理这种伤口真的很疼!

      脖子有点酸了,感觉眼睛要冒金星了,老母亲养崽崽真不容易啊。“疼不疼啊?”

      “不……嘶。”

      一直咬着唇忍痛的小阿予张嘴回答,一时没忍住,眼角都疼得泛泪光了。

      叶苒用清水洗干净手,掏出一卷纱布包好他的脚。

      “这纱布哪里来的?”

      “就……随身带着。”为了任务,这么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救援还是愿意给的。

      “手。”叶苒手里拿着从废弃厨房找到的一把剪刀,一手捏住小阿予的肉乎乎的手,愣了下,没忍住笑了笑,小心翼翼地剪去指甲,用布巾细细擦干净。

      抬头就见小阿予涨红着一张脸,已经洗干净的脸又是粉雕玉琢的模样,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叶苒,叶苒一抬头,就撞见他的目光,他急急看向别处。

      “好、好了吗?”

      “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没、没有了!”小阿予脸更红了,捂紧自己的衣服。

      叶苒左看右看,衣服上没有由内渗外的血迹,但是淤青也不能轻视。她拍了拍小阿予的肩,“你脱还是我脱?”

      小阿予咬着唇纠结了会,利落地脱下上衣,抱着衣服脸埋进去,背对着叶苒,闷声闷气地说:“就后背之前被棍子砸了一下,其他的真的没有了!”

      后背一片淤青,叶苒心疼得直冒眼泪,一边擦一边问:“鞋子怎么丢了?”

      “给、给了小福穿。”

      “怎么去捡一双,不疼吗?”

      “是捡到的,给了小福,再想出去一趟,就碰到你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绣花鞋,太大了,瞥见台阶下几根藤草枯枝,卫长予给她编过草鞋!她也可以编一双给小阿予。

      事实证明叶苒是个手工废,编成一团,完全不能穿,还是小阿予接过去一条一条藤草穿好,叶苒瞪大了眼睛,卫长予真是从小就散发着可靠的气质,居家旅行的天才。

      回到房间,六个小萝卜墩靠在墙边,人手盖着一个小毯子,小福把馒头掰成几小块,娃娃们捧着馒头片啃,不哭也不闹。

      小阿予把大家照顾得很好,甚至找到了半罐牛奶,不能生火被羌人发现,但不知道小阿予用了什么方法,小萝卜们躺着睡觉的那块地板暖暖的,他刚刚从外面进来,又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是搞了什么简易地暖吗?

      小太子在皇宫里学的东西有点亲民啊……劳动人民的技能样样不落。

      叶苒搂着小阿予,“睡吧。”

      第二日卫长予醒来时不见叶苒身影,她给他留了一张字条,她晚上在河边等他,白天不用寻她。

      等卫长予带着小萝卜们赶到与渡河小队约定的地点时,便听见东方远处一声巨大的烟花响,橙色的火焰升空一时亮如白昼。这段时日南城总有人偷偷放信号弹,这是晟朝特殊的军事沟通方式,不同颜色和形状传递的讯息多达八十种,且每年更新,军中只有少数人能破译烟花弹传递的内容,羌人一时无从知晓,但从京兆尹的口中得知这是沟通方式,故而严抓放烟花弹者,但是这些流军太过狡猾,他们每次都落空。

      羌人带着大批铁骑赶往东面,卫长予这边的守卫一下稀松了很多。

      “她是不是在那里!”

      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一把揪住卫长予,厉声道:“她说了会在北边等你,我们现在该渡河了!”

      络腮汉子从卫长予怀里拎出一个娃娃,“这两个娃儿都我来背,你去前面带路,那姑娘是个机灵的,不必担心她。”

      卫长予攥紧拳头,往河边走,“好,你们跟紧我。”

      铁骑马蹄声顷刻而至,叶苒跳上早已准备好的小船,拼命划到河心,箭雨从天而降,她果断扎入水中,在箭支激起的簇簇水花中,羌人一时没有发现黑沉河心的船上已无人、

      羌人不善水战,他们强渡了几次都有大批人马葬身河底机关和占据高地的北城箭雨之下。北城立刻察觉到这边异动,士兵据守高楼纷纷架起弓箭逼退靠近的羌人。

      游得再快也没有立刻逃出河心交战区域,她右肩中箭,手臂划动越来越慢,坠入河底时隐约看到缓缓转动的巨大齿轮和沉入河底的羌人士兵……

      叶苒在一辆摇晃的马车中醒来,刚想起身拉到右肩的伤口,疼得叫出来,抱膝休息的卫长予立刻抬起头,挪过来查看她右肩的伤口,“别动,会裂开。”

      “这是……哪里?”

      “影卫找到我,将我送去父皇那里。”

      叶苒掀了掀窗布,京城逐渐被抛在身后。脑中系统的疯狂警告叫得她脑子疼——阻止卫长予父子团聚!阻止卫长予父子团聚!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这是幻境所以就不需要疼你的任务对象吗?

      叫吧叫吧,叫破喉咙我也不会理你的,难道你还能把我踢出去吗你个劣质系统。

      系统逐渐不吭声了。

      所以说又是一个与过去不同的决定吗?小阿予原来从京城走散后就再也没见自己的父皇母妃了吗?

      原书中对卫长予这个炮灰先帝刻画不多,更别提卫长予的父母了,她只知道他们会死于流亡途中,小阿予应该还能再见上父母一面吧?

      路上颠簸了几日他们终于到达营地,可是影卫却闪烁其词,没有立刻带小太子去见皇帝。

      “陛下有军务在忙不便打扰,殿下您、您再等等。”

      “父皇几日前还传信来想我,这会怎么会不见我,你是不是骗我?父皇母妃出什么事了!”卫长予拽住影卫的袖子,“告诉我!”

      “臣、臣去营帐探听情况,陛下已经、已经被软禁起来了,现下闻将军正在营帐内谈、谈事情。”想到他探听到的惊天消息,影卫首领擦了擦汗,这下可如何是好!

      “什么事你说!”

      “羌人说只要、只要割下陛下的头颅送去便退出南城,刚才闻将军,已经去了。”

      小少年瘫坐在地上,父皇竟是被逼死的吗?可他从来、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闻家的“贵妃自杀,先帝思念过重染疾去世”的说辞!

      他突然站起来抽走影卫腰侧的刀冲出去,影卫欲阻拦,叶苒挡了挡,“让他去。”

      军帐内。

      “陛下,盖玺吧。”闻将军眼中闪过恨意,“您若不赐死贵妃娘娘,无法平息军中怒气,妖妃不死无以平民愤。”

      “她不过时是一介女子,与她何关!”

      闻砚眼含讥诮,“总要有人为这场战事负责,不是祸国的妖妃,难道是陛下自己吗?陛下负得起吗?如今军心不稳,军士斩杀妖妃的喊声震天,陛下没听到吗?西境增援刻不容缓,还望陛下早做决定,还能让贵妃娘娘留个全尸,若是落入将是手里死得可就不那么痛快了。”

      帐中陷入寂静,皇帝撑靠在案台,目眦欲裂地盯着那一帛旨书,最终还是缓缓盖下玉玺 ,连带着一条白绫,很快有人将圣旨送去。

      “闻砚,给阿澜出气了,你很痛快吧。”

      闻遥杵着腰间的剑哈哈大笑起来,“如今国将不国,山河不保,我何来痛快!”他突然解下腰间长剑扔在案台上,“陛下,自裁吧,你既爱那妖妃,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来人!来人!”

      帐外毫无动静。

      “你敢弑君!”

      “陛下,臣不敢动手,还请您为了大义自裁,羌人已经传了战书,用您的头颅换退兵南城。京城的意义想必您也知晓,您此生劳民伤财、骄奢淫逸冤假错案无数,纵容结党营私以致官官相护、贪墨横行,如今竟连军粮已发不出,能在死前为百姓做点事也好让史官为您选个好点的谥号。”

      “闻砚!你敢逼朕,你对得起闻家世代忠良的名声吗!”

      “我不愧天不愧地,而你,愧为人君、愧为人夫愧为人父!我们闻家世代忠良,忠的是国与万民,我何愧之有!我父兄皆战死沙场,我们闻家子弟为国而死,绝不为你而死。”

      闻砚将帛书扔在案台,“这是羌人送过来的帛书,看到落款了吗?高云清。还记得高家吗我的好陛下,当年你命我灭高家满门又屠戮苍云寨,可曾想过今日?那个高家最小的孩子从苍云寨逃去了西境,如今已是羌王爱妃兼国师,她筹谋多年欲颠覆中原就是为了报高家仇。”

      皇帝瘫坐在案台旁,他杀过太多人,他登基后,高家作为旧太子党死在清洗当中。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突然闯进帐中,举着剑砍向闻砚,闻砚抽出弯刀格挡。

      身形力量的绝对压制下,闻砚扼住卫长予的喉将他提起来,“小太子,你来救的父亲吗?”

      “闻砚!稚子何辜,放开他!我自裁便是!”

      “稚子何辜?哈哈哈稚子何辜!我那幼小的侄儿又何辜!”

      “是我对不起阿澜与恒儿,放过他吧,阿砚,我求你。”皇帝缓缓朝闻砚跪下,“请你放过他,我之罪,我来偿还。”

      闻砚将卫长予甩在地上,卫长予跌跌撞撞跑过去,“父皇!”

      “我的好孩子,是父皇不好,以后就要你一个人走。”皇帝抱了抱卫长予,揉了揉他的头,“父皇犯了罪,如今便是谢罪的时候了。好孩子,你转过去,不要回头。”

      血液喷溅在案台,皇帝瞪着眼睛,本能地挣扎呼吸,片刻,没有了声响。闻遥阖上他的眼睛,轻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巨大的圆月,当年那个“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少年早已死在许多年前的月夜里。

      “陛下,您且安心去,你手上的那些罪孽臣也沾了一半血,臣无颜苟活于世,必定将羌人赶出中原,亲手斩杀高家逆贼,再以死谢罪。”

      卫长予泪流满满,攥紧双拳。闻砚欲举刀割下皇帝头颅,卫长予挡在他身前,仰头木然地看着他,“我来。”

      手起刀落,他抱着皇帝的头颅,一字一顿地发誓:“父皇,我一定会带你回来。”

      哪怕只剩下白骨。

      这孩子此刻沉稳肃杀的模样竟让闻砚生出一丝压迫感,他惊觉,当年跟在小侄子后面跑的娃娃,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母妃呢?”

      “白绫已送去。”

      饶是早已知道这样的结局,卫长予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恨意,他赤红着眼睛仰头直视这个战神,“逼死一个女人你们真的不羞愧吗?闻将军,你不过是在,公报私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离火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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