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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离火宫(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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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晏修不行,是系统不行。上一次晏修扰乱过去,放阿木离开,导致叶苒直接被踢出空间,可是这次叶苒都扰乱两次了,这个梦境还没有结束。叶苒叹气:系统,你的自我保护机制还开不开了?
系统答:我升级了。
叶苒脑子里快速流转过这次的身份信息,她还是翠霜,来到了元宁末年,羌人长驱直入,大破城门,京城分为南北两城,南城街肆,北城宫殿。先头部队在南边居民区烧杀劫掠,直逼隔着一条河的北城。
皇帝带着贵妃出逃,翠霜作为照顾太子的嬷嬷,仓皇之下带着太子离开皇宫去寻皇帝的队伍,却在混乱之中来到了南城,街道上堆满平民百姓的尸体,如同人间地狱,翠霜背着小太子跨过一具又一具同胞的尸体,她突然停下脚步,把小太子放进一口空缸里,她搬起缸盖,她看着这个弱小的孩子,眼里又鄙夷、嘲讽、浓重无尽的悲痛,她一点点拂开小太子紧抓着自己的手,“太子殿下请恕奴婢罪,奴婢要回北城。”
叶苒捂住心口,那是来自翠霜的恨意,她几乎有些承受不住那股汹涌的悲痛情绪,这就是……屠杀与战争吗?浓重的血腥腐肉气息冲击大脑,咣当一声手里的刀掉落地上,她跪倒在地,铁骑声越来越近,她几乎听到血液喷涌的声音,抱歉,没有带你回北城守城。
身后被人猛地一拽,有人捂住她的嘴躲进低矮的残墙后面,整齐的马蹄声与铁骑划过青石板发出的刺耳鸣叫声就在几米远,她不敢动,待到周身归于寂静,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瘫靠在墙,满脸灰泥的狼狈少年静静看着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如同一潭古水。
少年衣衫破旧,面容憔悴,眼睛布满血丝,靴子被人抢了去,一双黑扑扑的脚裸露在外,指甲外翻,血肉与黑泥混在一起,看起来被人抢掠一空。
叶苒不知道距离翠霜扔下小皇子几天了,阿予就是这样走丢的吗?五年元宁之乱,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小少年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递给叶苒,他一句话也不说,低着头,突然转身离开。
“阿予!”
叶苒连忙扶着墙爬起来,走到小少年跟前,若不是系统提示,她都看不出来这个满脸灰泥的少年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几年过去他长高了,都到自己肩膀了。
叶苒揉了揉小少年的头,蹲下,“姐姐背你。”
小少年愣了愣,退后几步,“不、不要。”
“你的脚受了伤,我背你,背你去找父皇母妃。”
“我、我、脏。”他低着头,脚往袍脚后面缩了缩。
叶苒走到他跟前,抬手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脏又怎么样?我也脏呀。”
她感受到他抱住自己腰的手臂越来越用力,小少年轻轻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泪水滴落在她单薄的衣衫。
“姐姐,我好想你啊。”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仿佛看到天神降临,他想起来了,那个背着他上庆阳山的姐姐,那时闻遥违抗闻澜的命令没有将他带回皇宫,闻遥以为自己瞒过了自己的姐姐,其实在闻遥收兵之后,另一队杀手对他穷追不舍,有个姐姐突然从天而降救了他,背着一身伤的他一步一步爬上庆阳山。
他醒来时之后对那段记忆变得模糊起来,如今却突然想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叶苒。”
“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是你的媳妇呀。”
……
“你要去哪里?”
“去找你。你要好好长大,不许喜欢别的姑娘,等着我来嫁给你。”女孩突然凑近他,亲吻他的嘴唇,他揪着被子瞪大了眼睛,却见女孩眼尾划下一滴泪珠。
“你、你怎么了?怎、怎么哭了?”他慌乱地去擦她的眼泪。
女孩别过脸,耸耸肩,突然朝他一笑,“唉,太罪恶了,我家阿予才十四岁。”她突然板起脸,严肃道:“要是让我发现你敢沾花惹草,你完了!”
……
原来她就是那个姐姐吗?原来她长这个样子吗?
坠落白雾的那一刻,他进入到这个世界,但他发现这里并不是真正的过去,清醒过来之后,他想起离火宫中建造的宫殿,那些被控制的“宫人”,以及那个凭栏远眺的“母妃”,晏修试图在复制某种特殊的情境困住某种东西,幻境与现实对应,与他在古籍中见过的一种招魂复活的阵法相似。
可还是晏修想复活谁?
他的……母妃吗?
铁骑声响起,叶苒抱着小少年闪身躲进一处虚掩的门内,对上小少年的眼睛,总感觉小阿予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温柔含情又带着……克制?她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吧卫长予的初恋难道是翠霜嬷嬷吗?
这么奇怪的吗!难道是恋母情结吗?这傻小子又不缺妈疼!
叶苒拍掉脑子里奇怪的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来吧,我背你。”却突然听见破败的屋内一声传来一声喷嚏响,她把小少年护进怀里,警惕地看了看这个房间,然后僵硬地看向自己的脚踝,一个两三岁的小孩抱着她的腿,仰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鼻涕横流。
“……!”
“是逃生出来的……”
卫长予话没说完,叶苒掀开手边的幕纱,只见五个小孩排萝卜一样整整齐齐码在墙边,怯怯地看着她,其中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正伸手拽那个爬出去啃叶苒脚踝的小娃娃的腿。
见她突然拉开幕纱,愣住,朝她笑了笑,“姐、姐姐好。”
叶苒咽了咽口水,看向小少年,“你……捡的?”
躲在这里随时都有被发现的危险,卫长予是怎么养活这六个小娃娃的……
“嗯,白天我出去找食物,他在这里守着。”
稍大一点的孩子挠了挠头,“姐姐,我叫毛小福,我爹说大福求不来,小福就好了。”
叶苒被这名字逗乐了,转念想到小福的爹应该不在了。她把脚边的小娃娃放在萝卜堆里码好,卫长予这时候还不到十岁,带着这六个娃娃怎么活下来的?
“几天了?”
“快十天了。”
叶苒几乎能想到小阿予一边躲着羌人找食物一边捡孩子,还要被流抢劫的情形,这些孩子定然是要管的,只是她和小阿予带着他们出城寻找军队庇护几乎不可能,目标太大随时可能被流窜在城中的羌人斩杀,最近的便是一河之遥的北城,那里闻澜带着一千闻家军和北城百姓还在苦苦支撑,可是看过小说的叶苒无比清楚闻澜能守住北城,把羌人打出南城,拒守京城三月,等来战局的扭转。
西境距离中原万里之遥,这支羌人精锐在中原内埋伏多年才能借此机会直捣京城,与西境边境成呼应之势,将晟朝打个搓着手不及,左支右绌,一时竟成摧枯拉朽之势,战火燃尽中原。
这种情况下守住京城几乎不可能,跟着皇帝出逃的官员大多呼吁另立王都、重新布置战局,一旦另立王都,最有可能出现的结局就是羌人入主中原,晟朝偏安一隅,丢失大片国土,最终被羌人蚕食。
几百年前异族占领中原之初用的便是这种方法,可是似乎很多朝中大员都忘了这么熟悉的手法,皇帝也忘了,可是百姓们记得。
闻家无比疼爱闻澜这个唯一的女儿,忤逆皇帝的命令,闻家大哥正带着两千人马在赶来的路上。
“阿予,你是怎么想的?”
“明日傍晚会有一小队人游去北城,我准备和他们一起去北城,我和他们说好了,一人背一个孩子游过去。”
你自己还是孩子……
“你会游泳吗?”
叶苒皱着眉,怀疑地看着小皇子的小身板,阿予红着脸,“当然会了,自从兄长去世,我就好好学游泳了。”
那个静静躺在楠木棺材的苍白少年啊。
渡河谈何容易,南北城对峙,这条河是最重要的战事区域,双方都重兵把守严守河面,且不说如何躲过羌人的视线,也很有可能被北城当作羌人间隙,何况这条河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军事防御,河底下机关重重,为了防止羌人渡河,此刻定是开了机关。
“你们没有河底的分布图,是在送死。”
“我、我有。”小阿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看过,记得。我们每天都轮流去河边观察,找到了一处羌人驻守少的地方。”
叶苒抿了抿嘴,忘了卫长予人形计算机的属性了。可是最大困难是河面随时都有可能发现,被两边射杀。“这几日可有影卫来找你?”按理说,皇帝给自己宠爱的孩子专门设了一只保护队伍,怎么不见人来救援,就这么让太子流落民间。
“我、我让他们待在北城了……”
叶苒第一反应是想捶这熊孩子,放着好好的救援不要自己在这战地求生,却突然反应过来,北城兵马稀缺,影卫是精锐中的精锐,小太子让他们留在北边是想让他们和闻澜一起守住北城吗?
“你还能联络到他们吗?”
卫长予顿了顿,摇头,他的意识穿来之前,自己已经用了最后一枚信号弹命令影卫留在北城守城,这次他不想跟随流民逃出去,在他真正的过去里,南城幸存下来的官民自发组成一支队伍,一直扰乱羌人的防守,也是他们将他与一群难民送出城外。
那个与羌人里应外合的京兆尹,他想去亲手杀了他,却发现尚未习武的自己连一柄刀都挥不动,谈何接近守卫森严的羌人军帐,他便在荒芜的街巷中搜罗有用的物件做了几把细小的弓弩,将消息放给城中的游兵,顺便捡娃娃越捡越多。
“我用了最后一枚信号弹。”
听了小阿予这些时日的经历,虽然惊险丛生,庆幸的是小少年应变能力很强,都快把自己的住处捡成一个福利院了,她松了口气,是啊,小太子是多少人集中培养出来的精英,并不是被保护在襁褓里的婴孩。
“我代你去。你好好藏着,我背个小娃娃游过去,我可是个游泳健将,比你有经验多了,这种事情我们大人来做,小孩子不要凑热闹,你就在这乖乖等着,我到那边联络暗卫来接应你。”
卫长予涨红了一张脸,他竟然要被人保护起来,他现在在叶苒眼里是不是废物意义昂的存在,是了,他现在是个九岁的孩子,比她都要矮!
“我、我不是小孩子,”他仰着头,深呼一口气,“河底机关图在我脑子里,我不能随意画出来以防落入羌人手中,我的去给他们引路,何况,自我兄长去世后,我未有一日不练习。”
冥冥之中,兄长救了他很多次,在他真正的逃往过往里,他在水中躲过了许多次死亡。
叶苒见他坚持,知道不能改变他的决定,这孩子这是打小就固执,她还想阿予这么小能做一回照顾他的大姐姐。
她看了眼墙角摆放的潮湿烟花,心里有了主意,最后一枚召集影卫的信号弹没有了,但游兵手里总会有其他信号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