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离火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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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苒觉得不对劲。这些时日嗜睡、浑身无力，她盯着手上的药盏，沉默的女使立在一边，像往常一样等待她喝下再离开。
据说这是圣女开的单子，叶苒体内的傀儡术痕迹没有完全消失，需要再服一个月的药，再以坤清岛的山水之气养之方可解毒。
听着像是找个借口将她与卫长予留在坤清岛拖延时间。
穆衡已经悄悄离岛，去帮助宋越。当日离火宫使者出现在客栈，宋越辞别卫长予，独自驾着小舟去安源镇求援，报告祁水镇走私兵器的事，卫长予将一枚烟花弹送给他，危急时刻引燃这枚烟花弹便会发出一种特殊气味，受过训练的信鸽便会将讯息传递给最近的庆阳宗弟子。
武林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联络和信息网，庆阳宗无疑是其中覆盖范围最广的，即使是在李洵严密把守的祁水镇，卫长予与庆阳宗的联络仍然没有断绝。
穆衡很不满意就这样放宋越离开，他不知道宋越与卫长予有何渊源，但宋越一口一个殿下的叫着傻子也知道是旧识。闻澜对旧太子的追查从未停下，谁能保证这个宋越会不会反咬一口将卫长予的行踪泄露给闻澜，获取一条重返京城的捷径。
“他不是这样的人，否则便不会独自一人去求援。”
卫长予也收到了宋越失踪的消息，庆阳宗的弟子传信来，宋越消失在祁水江中段的位置，很有可能落入了南阳水盗的手上。
只见白纱女使目光呆滞，一动不动，意识到坤清岛是一座死城后，这几天叶苒心里都毛毛的，眼下这位白纱女使更是诡异。她掩着嘴把药盏里的药往身后一倒，将空杯递给女使，女使接到讯息，这才动起来，接过药盏，沉默离开。
叶苒敲了敲隔壁的门，卫长予靠在窗边，手中捏着一张布帛。心道卫长予这是在联络什么人，自己还是避开好。
卫长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将布帛递给她，只见布帛上工整地画着……一堆乱码，摸着还有一堆细密的凸起，是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怪不得不怕我看到，她心里嘀咕了句。
“去烧掉吧。”他指了指烟炉。
“我们要找……”“这是西境……”两人同时开口，双双一愣。
卫长予眉头松了松，笑了笑：“你先说。”
这倒把叶苒打好的草稿全打乱了，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要找藏山雪莲，这味药对你体内的秋叶散也许有用。”
叶苒觉得与其自己找倒不如拉个武力值高的帮手一起，何况这个帮手正是患者本人。既然两人已经开诚布公，便没什么好遮掩了。只是这次却查不到藏山雪莲的具体位置，相比于上次系统直接给出伏羲琴的路线，这次只能蒙头找了。她仔细想了想当时系统突然弹出伏羲琴的准确位置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一定是有什么规律她没有找到。
“藏山雪莲？这是何物？”
“难道不是……”难道不是离火宫的圣物吗？就像唐门供着的本派至宝伏羲琴，藏山雪莲在离火宫难道不是武林都知道的常识吗？
叶苒顿了顿：“你没听过藏山雪莲吗？”
卫长予摇了摇头，“雪莲中最为出名的便是西境羌人种植的红叶雪莲，以及南疆出产的雪莲，藏山……是何地？”
所以是没有这个地方吗？！就像伏羲琴一样，藏山雪莲也是上古神物？
“我也是在古籍中看到的药方，既然南疆盛产雪莲，不妨问一问离火宫，他们在当地势力这天，许是知道一点消息。”
“也好，我也有一些事情要见一见这个宫主。”
叶苒松了一口气，系统说藏山雪莲在离火宫便跑不了。她对这里的武林历史也有些了解，离火宫至少表面还臣服中原武林，而中原武林又以庆阳宗为尊，卫长予交涉倒是能省不少事。
“你刚才要说什么？”
“西境异动，发生了一场战事。”
“我爹和兄长？”
“威武大将军治军有方，小将军骁勇善战，战事已经平息，不必担心。”
奇怪，原书中女皇统治时期强人不是很安静吗？原书后半部羌族才出场搞事成为新皇陆淮泽大获民心的工具人。
边境动乱……不要紧吧？叶苒心里惴惴的，变量实在太多了，他们好像在塑造一个全新的结局，只是这走向怎么让人不安啊……
“元宁之乱后羌人同样元气大伤，他们是边远游牧民族，很多物资都要仰仗中原，为何要得罪中原？当年有奸佞在朝中布局里应外合，如今可没了这些优势，何况当年割让城池给羌人是不得已之策，这些年收复城池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怎么敢得罪中原？”
若是亲身经历过当年那场战乱，便不会怀疑羌人铁骑的实力。没有永远的天朝上国，在晟朝几十年的内斗中，羌人抓住机会迅速扩张地盘发展实力，近二十年更是大力学习中原文明。
想到传闻中那个羌人主事者的身份，卫长予神色冷了一冷，“你怎知如今就没有奸佞？这场战事羌人兵器充足，西境铁矿匮乏，何处来的铁源？而且……西境的军师便是中原人。”
还有这种事！原书中对晟朝的设定便是曾经饱受异族统治，中原百姓保家卫国的意识便尤为高涨，对带领他们脱离异族残酷统治的晟朝认同感非常强。
“是从中原走私过去的铁矿？”
“不仅是铁矿，连兵器都做好了，祁水镇便是一处产地和中转地，再由离火宫借由水路绕道，运送给羌人。”
叶苒看过这个世界的地图，西境的势力范围扩充到这么大，如与南洋人联合，于晟朝便是两面包围了。
“南洋与羌人……那岂不是要再起战事？”
卫长予摇摇头，“短期内还不是大威胁，南洋人松散，水盗治国，各自为阵，西境蛮荒，许多地方寸草不生，于物资匮乏的羌人并不太多人力建立通道和城池。南疆的兵器能运到西境，费太大，离火宫提供的支持并不够，中原之内必还有人策划。”
“且还必定是达官显贵，否则如何有这手眼通天的能力。”本着有机会就洗脑卫长予造反的原则，叶苒劝道，“宗主何不将权力攥在自己手中，亲手铲除这些毒瘤。”
卫长予笑了笑，无奈地揉揉叶苒的脑袋，“我在朝中的人脉早就于多年前散尽，我可没把握造反成功，倒是武林中有些人脉可以利用去追查幕后之人。”
很好，还是把朝廷的事当作自己的事嘛，没到那种撒手不管的程度，说明造反大业还是有希望的！如今这时局看起来要乱起来，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推卫长予嘛！
叶苒没有气馁，马上鼓足干劲，立志成为未来皇帝信任的左膀右臂。
夜幕降临，卫、叶二人前往破月殿。
卫长予劈开一处侧殿的木门，剑风吹起圣女垂至脚踝的白纱，她正单手支颐靠在安案台，似乎对卫长予的“造访”并不惊讶，“卫宗主，如此大动干戈，是离火宫何处招待不周吗？”
叶苒腹诽：招待不周？你囚禁我们的姿态不要太明显好吧！出了他们那座小院一路上便是各种机关和阻拦的弟子。而这座怪异的坤清岛，只有到了夜幕时分才是真正的坤清岛，白天所见人、物、景皆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演给南疆百姓看。
他们这一路过来斩杀了不少傀儡人，真正的活人应该是那些被控制住了的弟子和女使，一到夜晚便被关在某处，偌大的坤清岛愣是一个活人也没见到，突然白衣飘飘的圣女很难不联想到鬼魅。
“晏修当年立誓，绝不再用傀儡术，可看来离火宫从未禁断炼制傀儡人，”卫长予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把你们宫主叫出来，否则这英雄令一发，天下武林便会对离火宫群起而攻之。”
“卫宗主如此年纪便能号令武林，真是年少有为，您身边这位姑娘也能得您悉心照料，摆脱天下奇毒傀儡术，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大多是南疆一带的村民，成为傀儡人多年早已无药可解，宫主念其可悲便将他们安养在岛内，他们的家人也可来岛内探望。”
卫长予默了默，“他们的家人？你说的是那些被控制住的弟子和女使？”
圣女轻轻叹气，皎洁月光星星点点铺洒进来，与圣女曳地的裙摆融在一起。“不过是些痴儿。这些傀儡人安分在岛，没有侵扰百姓，宫主不算背誓。”
“果真安分在岛？祁水镇的兵器便是他们运出去的吧？”
白纱之下传出圣女的轻笑，竟有些畅快之意：“卫宗主今日找我，是因为这件事吧？”
“是。”
“我们江湖门派不插手朝廷之事，宗主有证据吗？”圣女尾音微微上扬，不乏嘲讽，“唉，宗主以为这些年为何南洋水盗鲜有侵扰南疆？正是这些宗主口中的污秽之物抵御水盗，他们大多葬身鱼腹，少部分能回来的，也彻底死在了宗主剑下。宗主不必担心，您厌恶的傀儡人，这世间再也没有了。”
叶苒看向圣女，“真是好大一项罪名，明明是你故意让他们送死的，不必在这假慈悲。”
“假慈悲？这难道不是武林人士惯用的伎俩吗？”
圣女语毕，殿内便涌起一股肃杀剑气，卫长予运剑近圣女身，几个回合下来，圣女及地的面纱被削断一半，在真容即将暴露的时候，万千火蝶翻涌而出，她侧身躲过锋利的剑尖，背靠在木窗上，“卫宗主有话好好说嘛，欺负我一介弱女子做什么？”
“晏修是不是被你控制了？”
“控制宫主我可做不到，是他自己不愿出来罢了。”
“他在哪里？”
“好说，宗主把剑拿开。”
卫长予收剑。
“我可以带你们宫主所在，至于他愿不愿意见你们，便不是我的事了。”
圣女扶住肩，推开身后的一扇门，示意入内：“请吧。”
走过一段漆黑长道后，视野豁然开朗，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灯笼照得亮如白昼，身着宫装的宫女与内侍往来不绝，丝竹之声入耳，竟好像一瞬间回到了皇宫！
叶苒应接不暇，一个端着银盘的宫人垂着头走过撞到她，却对他们这些不速之客毫无反应，只是捡起银盘走了。叶苒猛然想起来，这个宫女便是这几日沉默看她吃药的女使，所以这里不是幻境，而是某个大型COSPLAY现场吗？
只是这奢靡的皇家宫殿风，晏修到底是有什么奇特癖好还是有狼子野心啊……
“这是？”
圣女驻足，“这便要问宫主了，我无权过问。”
叶苒虽看不到白纱下圣女的面容，但总感觉她现在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被“宫女”撞得侧身一下，等她回过神来时，身边的卫长予不见了。
“宗主——”
圣女将手指虚虚抵在嘴唇，“嘘——好戏要开始了。”
她略略颔首，叶苒顺着她的方向便看到远处高阁一个凭栏的盛装女人，卫长予像失了魂一样朝那边跑去，“母妃——”
叶苒挣脱圣女的手臂，朝卫长予跑过去，中间撞倒无数“宫人”，周围景象却变化很快，原本是灯火通明的皇宫内，突然尘硝漫天，兵戈和散落的头盔绊到叶苒，她挣扎着爬起来，便见刚才还辉煌的高阁被烧得乌黑破败，盛装美人却仍然凭栏远眺，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母妃——”
叶苒跟着卫长予爬上高阁，“阿予！阿予！你等等我！”
卫长予恍若未闻，盛装美人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卫长予，目光呆滞没有任何神采。
叶苒就纳闷卫长予不是瞎了吗怎么能这么精准无误跑过来？他平时以气息辩位，可眼前的这个盛装美人……是没有呼吸的！那脑袋僵硬转动的幅度，应该是木头人！
叶苒抱住卫长予的腰，“阿予你醒醒！那是假的是假的！”
卫长予呼吸急促起来，缓缓抚上叶苒的脸，“苒苒？”
叶苒疯狂点头，“是我是我！阿予你清醒一点，那不是你的母妃！”
话音未落，盛装美人的面容出现一道裂痕，逐渐裂纹越来越多，身后的大门轰然打开，披头散发的黑袍男人赤红着一双眼睛，“我说过不准任何人进来！”
男人盯着两个不速之客，“你们又是何人？速速离开！”
靠在栏杆的盛装女人身体在裂开，崩出来几块木片落木板上，吧哒一声响，三人看向她，却见她好像突然有了意识一样，跃下高楼。
“念念！”“母妃！”
卫长予和晏修双双去拽那个木头人却都跌落高楼，叶苒站在破了个大洞的栏杆边缘往下看，只见一片白雾浓浓，深不见底，她再抬头，硝烟和血腥味从远处飘来，这是一片肃杀的战场，哪里还见繁华的皇宫，那一声纤尘不染白纱的圣女不见踪影。
叶苒站在高楼边缘，一股空旷的忧伤充斥心间，她好像被这个世界抛下了。
下一刻，一双惨白的手抓住她的脚，正是那个盛装美人，她攀在高楼边缘，朝叶苒笑了一笑，无比诡异，她的脑袋断裂开来落入白雾之中，叶苒感觉脚上用力，她被拽了下去。
快速坠落的瞬间叶苒竟觉得刚才那木头美人笑得有些慈爱？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离火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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