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毒死的先帝去统一武林了》沸吾

2、秘境（二）

　　叶苒从砂石上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酸痛、浑身冰冷，她湿漉漉地从河岸爬起来，捡了根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岸上走。

　　抬头仰望，圆月高悬，身处一片密林之中，甚至连林间小路都没有，这是要……荒野求生？

　　奈何游戏系统连个提示也不给宛若死机，更别指望能空投个装备。她不敢乱走，哆哆嗦嗦地学着电视剧里用石头打火，可周围这么潮湿，她钻了许久不见半点火星。

　　又冷又饿，手臂、大腿、脚底，都是被砂石划伤的伤口，泡在冰冷的水里许久，除了冷，她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闭眼便是裴青逸那张溅了血的脸，那个替她绾发，说以后就是他裴家的好孩子的伯伯，被他的儿子用长剑钉在树上，到死都不知道裴青逸为何对他怀有如此巨大的仇恨。

　　这个世界无情无义，充满伪装，手起刀落，就是死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怎样离开这个游戏时空。

　　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她不敢出声，害怕裴青逸的人在附近，更害怕惊扰林中的鬼魂。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有人踩在枯枝败叶上的脚步声，叶苒握紧手中的树枝，盯着林中走出的身影，那人一袭白衣，马尾高束，微微卷着。他手里握着一柄银白剑鞘，袖子用黑色的护腕挽住，墨靴和白衣上都沾染着泥渍，可给人一种干净出尘的感觉，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丛林中，像是隐世剑客。

　　那人眉眼间难掩倦色，看见她也是一愣，“秦女史？”随即摇了摇头，“又是幻觉。”便径自从她旁边经过，不再看她一眼。

　　叶苒：……？

　　这是荒山老林偶遇红嫁衣美少女的态度？大哥你未免太淡定了点？

　　叶苒看着来人头顶上“庆阳宗宗主”的身份，不敢贸然搭话，看着一副清风朗月的做派，还不知道有什么黑心肠，她已经有“裴青逸后遗症”，看谁都像是两面派。

　　那人越走越远，她突然意识到刚才他说的是——秦女史？！

　　这个身份她再熟悉不过了，被女皇杀了那么多次就是以“秦女史”这个身份。

　　叶苒几乎要喜极而泣，“大哥——”

　　她跌跌撞撞扑过去，堪堪抱住那人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的家人啊！你是不是也是玩游戏被拉进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哇呜呜呜……”

　　白衣剑客看着哭得快要哽过去的少女，有些手足无措，显然从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他蹲下来拍女孩的背给她顺气，岂料女孩一把抱住他，“呜呜呜……你好暖和呜呜呜……”他僵着背，捏着女孩红嫁衣的一小块布料试探性地扯远点，她哭得更大声了。

　　卫长予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见秦染，如果他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秦染应该从没来过南地，何况这里是苍云寨旧地，虽然苍云寨覆灭多年，但仍然机关重重，极少被人找到，他这次也是阴差阳错误入了这块诡地。

　　停在叶苒发侧的手终于按了下去，他僵硬地抚了抚她的头发，“你别、别哭了。”

　　叶苒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问他：“兄弟你是哪个区的？”

　　卫长予：“……？”

　　这迷茫的表情让叶苒心底升起一丝的不祥的预感，“你刚刚为何叫我……秦女史？”

　　卫长予想起前世那个给他送来一杯鸩酒的女子，也总是穿着一身鲜红的宫装，是安静寂寥的宫墙里为数不多的色彩，只是那时的她不似现在这般鲜活生动，他有些不太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前世故人，她现在似乎有些……傻气？

　　没进宫之前的秦染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你听错了。”那些沉重的记忆与她无关，甚至他自己也不甚在意。

　　叶苒有些尴尬，悻悻地抽回手，她大致确定眼前这位清俊出尘的剑客大概又是游戏里的某个NPC，是她太菜抽卡太少了吗？已经有两个可以屠榜的角色，她竟然毫无印象。

　　“咕噜咕噜——”叶苒的肚子突兀的叫起来，打破了两人诡异的尴尬气愤，她挠了挠头，“我、我饿了。”

　　卫长予看着突然像小猫一样乖巧的女孩，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觉得脸有些烫。

　　为什么觉得现在的她有些熟悉呢？莫名地想到了小时候背着气息奄奄的他到庆阳山的那个姐姐。

　　不对不对，那时的秦染是个比他还小的娃娃。虽然不太记得那个姐姐的长相，但绝不是秦染，否则他一定认出来了。那时的他刚从那场旷日持久的梦里醒来不久，秦染送来的鸩酒隐隐还在灼伤喉咙。

　　前世他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便是眼神哀伤的秦染，和她背后飘着雪的阴沉天空。

　　他垂着头盯着她渗着血迹的脚，砂石裹在伤口里，他站起来背对着她，“上来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卫长予身上有淡淡的梅香甚至还若隐若无夹杂着一丝药香，让她没由来地觉得安心。

　　男人稳稳地背着她，如果不是耳尖微微泛着的红暴露了他的紧张。

　　“我叫秦染，你呢？”
　　“卫长予。”

　　……确实没听过，叶苒确定小说里也没有这一号人物，难道是游戏还没开发出来的新角色？庆阳宗宗主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不就是裴伯伯意见很大的那个江湖门派吗？裴星野拜师学艺的师门。

　　叶苒觉得，游戏里的经历竟然如此玄幻，自己被未婚夫他哥追杀，从天而降了未婚夫的师父，天无绝人之路！

　　“你、你知道裴星野吗？听说江湖上很有名。”叶苒斟酌着，“他是我未婚夫。”

　　“星野？是我宗门内的弟子，你要嫁给他？”卫长予被树枝绊到，很快就稳住身形，秦染也算是前世熟人，不是喜欢自己那堂弟喜欢得紧？怕是她自己也不记得，有次醉酒跑到他寝殿里，把他认成了晋王，一边控诉他一边灌他酒。

　　“什么？！”叶苒假装震惊过头了，一嗓子吼得卫长予一抖，“那你岂不是——算是我的师父？”

　　卫长予：“……也不能这么算，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会落在此处？”

　　“我这趟是嫁来南郡的，可是路上遇到山匪，从悬崖上掉下里，还遇到了师父，也算是命大。”叶苒深谙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对卫长予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敢好奇，“师父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到离开这里以后，我一定让我爹威远大将军亲自登门感谢。”

　　卫长予：……好了，威胁的意思听出来了。

　　他找了个高地将她放下来，又打了两条鱼烤了给她。叶苒抱着烤鱼，旁边是暖洋洋的火堆，她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你慢点吃，有刺。”卫长予取出一个瓷玉白瓶，有些不知所措，“你的脚——”

　　“没事，没事，”叶苒动了动脚，痛得嘶起声，她朝卫长予扬起笑容，“真的不碍事。”真的不要把她丢下啊！她不会拖后腿的！

　　卫长予单膝蹲下，拾了根细小树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清理一下，会有些疼。”

　　叶苒抱着烤鱼呆愣地点了点头，“不、不介意。”

　　下一秒她就疼得哭出来，这是什么人间酷刑，裹在血肉里的砂石一颗一颗挑出来，即使卫长予动作已经非常轻，还是疼得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冒。

　　卫长予把药膏抹上，清清凉凉的感觉，扯了衣带给她绑上，末了拍了拍她的头，以示安慰。

　　叶苒：……您哄小孩呢？

　　“阿嚏——”叶苒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卫长予微瞪着眼睛，耳尖更红了些，放下手中的剑。

　　叶苒：……别啊，我真没这个意思啊。

　　他解开外袍披在她身上，眼睛看着火堆，“你先休息会，我去拾些柴。”

　　卫长予抬腿欲走，叶苒下意识抱住他的大腿，“别走！”总有种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个橘子，然后人就不见了感觉。

　　“我就在附近。”卫长予有些无奈，指了指不远处的松树，“你看，就那里，你看得到。”

　　叶苒抱着大腿不肯松手，哭腔着：“我怕，我在后面跟着你好不好？”

　　卫长予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好了，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他转身背对着她，有些无奈，“你的脚刚刚包扎了，我背你吧，我们一起去。”

　　饶是叶苒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老是让人背是怎么回事？可是、可是这个地方真的阴森森地透着鬼气，她真的一刻也不想离开卫长予，卫长予男妈妈气质太让她安心了，此刻她就是离不开妈妈的小鸡仔。

　　“好、好吧。”叶苒麻利地爬上去，心想着真的好暖和哇，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卫长予聊天，“可是你真的不觉得重吗？”

　　卫长予弯腰看了看，挑了根没刺的树枝捡起来，叶苒赶忙接过去攥在手里，对于剑客来说其实很不喜欢这个姿势，这是一剑封喉的位置。

　　“我是习武之人，你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背上的人逐渐没了声音，呼吸平稳，树枝一根一根掉在地上，卫长予摇了摇头，倒是真放心他。

　　他把掉落的树枝捡起，然后看也不看拢起一团枯枝败叶，很快生起一团火，替叶苒拢了拢外袍，想了想还是让她靠着自己。

　　这个地方危机重重，他没多少困意，抽了些藤条对着叶苒的脚比划了几下，动作利落地编起来。

　　叶苒仰着头，微张着嘴，嘴角还有晶莹的口水。他摇了摇头，这样跳脱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前世那个清冷持重的秦女史联系起来，果然是皇宫殿墙能变换一个人吗？

　　不经意看到她下巴淤积的一片青紫，他眼神冷了冷，这种伤势再熟悉不过，是扼喉留下来的。想来没有遇到山匪那么简单，小姑娘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指腹沾了些药膏替她抹上，据说这药膏有奇效，临行前堂主硬塞给他，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似是有些疼，小姑娘皱了皱眉，把他的衣袖攥得更紧了。他只好单手完成藤条的编织。

　　东方破晓，卫长予将编好的草鞋替叶苒穿上。突然抬头看向前方，那道黑影不知盯了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