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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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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渐凉之天,镇守西疆的定远候,先帝御封的越王入京述职。
对于这越王爷远调边疆镇守一事,民间众说纷纭,据说先帝对越王极为看重,却又防之戒之,毕竟当朝太子已立,而越王又过于出类拔萃,不得已便颁布遗昭,将其远调西疆,如今新帝即位三年,为函惠帝,大位已定,越王自然被一旨恩诏奉命回京,用意也是不言自明。
百官皆在屏息留意函惠帝的动向,亦更关注越王入京的排场,函惠帝亲率众相迎。却见越王竟然一骑轻乘,只带了一个随身小厮便就这么入了京,丝毫不按先帝所赐之仪制作派,看来他若非有心示诚,便也是个极懂得韬光养晦之人。
面圣之后,惠帝对越王极是亲热,不但大为嘉许其镇守西疆有功,且赏赐王府珍宝,官晋定国公,奉禄加番。
大殿之上,越王领旨谢恩,面色如常。
之后,便是三日的宫中庭宴,众官俱出席,恭贺越王晋封之喜。
宴席上,越王华服玉冠,俊美典雅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他常年习武,虽是锦服,周身带着刚阳之气,却掩盖不住劲瘦有力的腰身,那眉宇轩昂,目如寒星,肃肃而立,胜似谪仙。
明亮的凤目仿佛洞悉一切,然而那目光却又让你感到复杂无比,看不透他的心思。
宫宴摆在了皇庭之中的玉瑶池,香草琼花遍地,层台飞楼连云。
入席时,众人皆不约而同地望向越王,却见他从容淡然,威仪天成,周身的高贵淡雅更是无法掩盖,不由产生了同样的感叹:难怪先帝会如此顾忌越王,如此人中之龙,确实不容小觑。
惠帝坐在居中的御座,环顾四周,惠帝举杯朗声道:“越王入京,朕心甚慰,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越王功不可没,今日之宴,务求不醉不归。”
众臣自是满口呼应,谈笑间,一群衣饰华贵之女言笑宴宴地鱼贯而入,至惠帝与越王面前皆含羞带怯盈盈一拜。这是众臣之女,今日之宴,惠帝准许众臣携带家眷,于是不少有心人便让自己的女儿悉心打扮,入宫拜见。
越王今年已是二十有五,若是寻常王孙子弟,早已妻妾成群,美人如云,然而越王十八岁那年便被远调边疆,先帝又未曾替其指婚,边疆数年又听闻他不近女色,府中未纳一妾,正妃之位自然悬空多年。众臣心中明了,如今越王既归,这正妃之位自然要从贵族之女之中挑选,惠帝有心为其指婚,却又不知越王属意谁人。
不少人眼角偷偷瞥向越王,却见他始终平静淡然,一贯的从容,丝毫瞧不出半分心中所想。
这越王,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丝竹声悠然响起,一曲荡人心魄的琴声轻扬而起,诸女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一个美若天仙的青衣女子,如空谷幽兰般出现,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只见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真是美妙的舞姿,却不知是谁家之女?”惠帝忍不住赞道。
却见尚书起身,恭谨道:“小女若兰,莆柳之姿,让皇上与越王见笑。”
说话间,那少女便入内叩拜,她身着一袭素地天青色嵌银丝云纱袒襟曳地宫装,挽了一条同色同质披帛,粉红润泽如花瓣般的容颜更是颠倒众生。
“越王以为如何?”却见惠帝转头,对着越王温和而笑。
越王微抿唇,恭声回道:“自是极好,但臣却想多问一句,不知那弹筝的是为何人?”
惠帝微微颔首示意,过不了片刻,却见一个弱质纤纤的美人,含羞带怯而来。
她穿着烟霞紫的宫装长裙,轻纱裙裾,飘飘若仙。头上的一支新鲜蝴蝶兰,贵雅简致。
她走过来的时侯,淡淡的飘过一阵花香,似兰非兰,幽香绵绵。
至近前处盈盈拜下,她柔声道:“秦枫之女绮柔见过陛下,越王殿下。”
“秦枫?”惠帝微沉吟片刻,随即舒展开眉头,“原来是那秦御使的女儿,朕早就耳闻,秦御使的女儿琴色双绝,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谢皇上夸奖。”秦绮柔羞红了脸,不敢抬头。
随后不久,又是众家之女献艺所长,一时间,争奇斗妍,犹如选秀般令人大开眼界。
“越王如今也是而立之年了吧。”谈笑间,惠帝问道。
“臣今年已是二十有五。”
“今日这宴,爱卿觉得如何?”
越王想了想,遂答道:“美人如云,春色无边,真令臣大开眼界。”
惠帝呵呵一笑:“我看爱卿的神色,却仿佛无丝毫沉醉之态,美人如斯,爱卿可真是白白辜负了这一片美景。”
坐于越王身旁的勤王闻言不由笑道:“皇上说的极是,越王常年镇守边疆,不解风情也是常理,此事倒也不难,待臣日后慢慢开导,耳闻目染之下,越王自然也就懂得温柔了。”
“臣生来便惯了习武练兵,向来无情无欲,让皇上与勤王见笑了。”
他语带双关,隐指自己对于权势富贵并不在意,甘于平淡,却见惠帝果然眸色一闪,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勤王再次爽朗笑道:“无情无欲?这话可真让人见笑了。想当年我十八岁时,便已可一晚连御五女……”
听到这里,宴厅中的众人不由哄堂大笑,众女子则面色娇红,不忍再听地别过脸去。
惠帝忍住笑意,斥责道:“勤王倒是喝多了,竟如此口没遮拦,唐突了佳人。”
勤王故作惶恐地举杯道:“还望皇上恕罪,臣一时失言,自罚三杯。”
说话间,便举杯自饮,一饮三杯。
众人连声赞道好酒量,气氛愈加融洽起来。
“越王当真从未近过女色?”谈笑间,勤王与越王私下亲热地攀谈了起来。
越王一回京便受惠帝器重,前途自然无可限量,勤王也是乖觉之人,自然懂得如何拉拢这份关系。
“让二哥见笑了,宇玄常年劳心政务,早过了少年之期了。”
宇玄是越王的名讳,私下间他以此自称,显见也是对勤王极为亲密。
勤王果是满意地一笑,又道:“父王在世时,便时常夸你意志坚定,心如磐石,只不过如今你已有了王府,皇上又赐下众多美人,你若不为自己找个王妃,可就太冷清了。”
“二哥说的极是,宇玄如今也该是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
勤王挥挥手,道:“你我都是皇家子弟,多妻多妾份属平常,待我回府也为你挑选几个美人送来。”
越王不动声色地道:“那便有劳二哥了。”
“你我兄弟之间,也无需这么客套,想当年太傅老儿教我们史传之时,说到开国函初帝,竟是一生不沾女色,无后无妃,我当时就觉得匪意所思,照我说,他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吧。后史还赞他心定如一,对那前朝睿帝姬专情痴心,照我看,不过欲盖弥章罢了,那睿国公主纵然再美,能让一个帝王一生不沾女色么?岂非可笑?”言毕 ,勤王哈哈大笑,
越王笑而不答,却见勤王面色渐渐泛红,显见是喝得不少。
“当年我听了函初帝的事传,对那睿国公主还生了几分好奇之心,四处搜罗她的画像。听说她死时,方才十三弱冠,却已是倾国倾城。结果你猜怎么着?”
越王漫不经心,对此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只是顺势地回了句:“怎么?”
“偷偷告诉你,这副画卷,可是我历时数年,遣数人花费巨金得来。”勤王一脸兴奋之色,“据说是当年的睿国末太子嵛诗亲笔所作,那风姿,那容貌,那气韵,果非凡品,只可惜,画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若是那公主还在世上,让我见上一见,便是死了也是甘愿了。”
越王闻言,心头一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道:“二哥,你喝醉了。那公主已是死了数百年的人了,怎可能还在世上……”话虽如此,他的眉头却是突地一皱,心头仿似划过什么,却又在瞬间消逝无踪。
“可怜一代佳人,竟然香消玉陨在那怪石林旬,冷僻凄清的帝姬谷,悲哉悲哉。”
“帝姬谷?”
“怎么,四弟你不知道?那可是王都附近有名的山谷,古往今来文人骚客倒是去了不少,可惜啊,除了光秃秃的悬崖峭壁,啥都没有,终年大雾,又无美景可言,葬了一公主一帝王,倒是出名。”
越王微微沉吟不语,心头总觉得有些异常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是些什么滋味。
犹记得他进京时,走的就是帝姬谷,然而清醒过来之时,却已在谷外大道之上,当中行程,仿佛全无印象一般,事后也觉得有些不妥,却怎么也理不清思路,只依稀记得自己在小船之上,穿行于雾中卢苇丛中,待有印象之时,便已到了谷外了。现在想来,平白地只觉得心头生出了几分淡然的遗憾与不甘之感,却不知是因何缘故。
微一敛眉,他将心中的奇思怪想撇出脑海,如今宴席之上,绝不能让众人察觉他有心猿意马之态。
宴散后,惠帝状似无意地闲闲问道:“尚书与御使之女,爱卿中意哪一个?”
越王自然不笨,他很清楚地明白惠帝此言绝不会是无心之问,不由恭谨地答道:“尚书之女虽美艳绝伦,却终是奢华娇贵了些,倒是秦御使之女,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尚书在朝中地位显赫,若是于之联姻,自然会使君王相忌,相较之下,御使之位并无实权,更使帝王无后顾之忧。越王灵台清明,又怎会堪不破此理。
惠帝一笑,又道:“看来爱卿倒是个怜香惜玉之人。”
越王依旧平稳答道:“这只是臣一家之言,尚书之女,自然也是金枝玉叶,只是臣更属意文弱之美。”
惠帝点点头:“爱卿既然有意,那朕便择日为爱卿指婚,只是这御使之女不及尚书之女美貌,男子皆爱貌美之人,爱卿当真心意已决?”
越王知他有心试探,不由淡然笑道:“娶妻娶贤,尚书之女虽绝色无双,却非臣心之所向,请皇上明鉴。”
惠帝见他如此说,终于定下心来,不由温和笑道:“听说爱卿镇守西疆之时,身边竟连一侍妾都无,看来果是个不易被美色所惑之人。既如此,朕又怎忍心棒打鸳鸯,明日便将御使之女指于爱卿吧。”
越王立即恭声道:“谢皇上。”
惠帝离开,越王恭身俯立良久,方缓缓直起腰身,一霎时,那周身桀傲之气尽露,与之前的温吞文雅之质判若两人。
恍然一笑,冷冷地微扬嘴角,他转身离去。
函史载:
函初帝一生无妃,性冷而漠,宫中女御皆无敢直视其者。
尝有亲贵有女绝色,妄邀宠御前,为帝杖责而毙。
此后经年,再无女色敢于魅宠。
《莲妖函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