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妖 函帝》云深不归处

2、第一章

　　川中平原，自古以来便是丰饶之地
　　雾霭沉沉，漫天布地，一片小舟行行芦丛之中，忽隐忽现，带出几分神秘莫测的意境。

　　“王……不……公子，我们已至函都附近，今日应可入王城了。”
　　船外的小厮低声对着一船内的男子道。

　　布帘被一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而掀开，帘后的男子有着一张俊美而冷漠的面孔，虽然是一身朴素的青衣，却仍无法掩盖周身那临人不敢逼视的高贵气质，居高临下的傲然睥睨的眼眸和那冰冷漠然的神情，冷得好似结了冰般令人胆寒。

　　船舱外悄无声息，浓雾飘荡，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声响，尚是清晨微弱的光芒衬得周围更是静得诡异。

　　雾浓，一阵清风飘来，依稀仿佛带来一阵花香……
　　摇船的艄公有些疑惑地开口道：“奇怪，莫不是走岔了，这片芦苇荡不该行了这么久还出不去。”

　　小厮听他自言自语，不由上前问道：“船家，可是有什么不对？”

　　幽静中，艄公摇橹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清晰。
　　呵呵一笑，老艄公道：“也没什么，许是近秋了，又是清晨大雾，岸边的花香飘了过来。小哥，听你的口音，像是外乡人。”

　　“是啊，我与我家王……我家公子是从南边韩城过来的，上京探亲访友。”

　　“难怪了，不过上京的人一般走的都是陆路，很少循这条水路入王都。”

　　小厮回道：“我家公子喜静，说是走大路人多吵杂，他不惯。再说他早已耳闻这王都山谷附近的景色清幽，想着便一路游山玩水而来。”

　　说话间，男子已步出船舱，负手立于船蓬上，他目露精光，双眸如玄冰，沉声道：“船家，这雾要多久方才散去？”

　　“不久不久，待那日头一出，便可好些了。这儿可是帝姬谷的附近了，常年大雾，便是我们这些时常来的，也经常会迷了方向。”

　　说话间，一抹金色穿透雾霭，开始染红整个芦苇荡。
　　风柔着花香愈加浓烈，令人舒畅。

　　“帝姬谷？这儿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名？”小厮好奇地问道。
　　“小哥和公子怕是有所不知吧，听说数百年前，这儿死了位公主，据说是当年睿国的第一美人，可惜红颜薄命，生于乱世，葬身于此。”
　　“原来如此……”小厮沉吟，而那船头的俊美男子依旧遥望向远处，虽沉默不语，却也显然是在听着两人的对话。
　　“听说公主当时是与当年尚是睿国将军的函帝一同逃出王都，在这山谷峭壁之上，为了救函帝于危难之际而自愿葬身于此，唉………可真是尸骨无存哪。”
　　“那公主，倒真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
　　“再朝前去，听说便是函帝的衣冠冢，只是从没人知道他埋在何处，只听说，这函帝死后留下的皇诏，是把自己尸首焚烧了，撒灰于谷中，还在谷中入口为自己立了一座无字碑以为坟墓，这函帝啊，可算得是个痴心人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想着死后与公主一同长眠于此，想来也是生不同衾死同穴。”
　　“船家，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也是道听途说的罢了，都是数百年前的事了，不过，既是流传下来的，必也有几分可信。”

　　说话间，浓雾也渐渐散去，随着飘散而去的浓雾，两岸的景色也渐渐地章显在了三人的面前。

　　那是……花的海洋……
　　放眼望去，似是遍目的晶莹，微风过处，带起漫天花雨，就像皑皑雪原，又如人间仙境。
　　纯净而壮丽，美得仿佛不是人间所有。

　　这下，连老艄公也有些目瞪口呆，
　　“这……这……今日倒是奇了，往日来此，从未见过此等奇景。”
　　男子面色一凛，紧紧地注视着周围这一片诡异而又美妙的情景。

　　“船家，想不到这帝姬谷竟如此美妙。”
　　小厮喃喃道，犹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老稍公也带着惊异的神色看着周围：“我也是第一次瞧见……”
　　如雪的花海……如梦的仙境……
　　小舟在两岸的花海中缓缓前行
　　似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将要遇见什么……

　　一阵如天籁般的萧声传来，悠悠荡荡，仿佛在冥冥中牵人魂魄一般。
　　老稍公有些犹疑地看着前方：“这……这条路我似是从来没见过。”
　　穿头的俊美男子微眯眼，沉声道：“船家，靠岸。”

　　“靠岸？”

　　“不错！”他低沉的声音若炙焰冰雪般，“既然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帝姬谷，自然要入内好好地看看了。”
　　风拂过他面庞，那俊美的面容依旧清冷如水。

　　船靠向了左侧岸边，他举步下船，只是简单的一个转身的动作，就充满了蓄力与优雅。
　　小厮付了钱给船家，随即急急忙忙地跟随在了男子的身后。

　　“王爷！”他低声道，“为何要改步行，只怕……”
　　“久闻不如一见，既然来了，不如好好地看看，反正这王城，早一日与晚一日入都无什么分别。”他冷冷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花香浓郁，片片花瓣在微风的乍起乍歇中旋转飘落。

　　主仆二人都不由地为这几乎不该属于人间的胜景所惑 ，不知不觉间，竟已行出了不少路。
　　路势渐渐开阔，不消片刻，两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清雅的庭院，若碧玉般精致，却以白纱覆盖四周，随着微风的吹拂而带出一片旖旎风光。

　　“王爷，这里……怎会有人居住？”
　　俊美的王爷微微敛眉，不由也在心中生出几分犹疑。

　　庭院无门，只余翠竹环侍，在这片花海美景之中，愈加带出一份神秘而优雅的风韵来。
　　男子微一沉吟，便举步入内。
　　“王爷……”
　　小厮欲喊住他，却已来不及。

　　庭院内花木依依，奇珍异草，幽香扑鼻，却无丝毫人气。
　　幽静得仿佛早已沉寂了数百年，却平白地带出了些萧瑟的意味。

　　几棵枫树，正红得娇艳似火，而在那庭院的正中央，有着一坐一十丈大小的水池，那边缘皆是以白玉雕成，美伦美涣，池水晶莹剔透，五彩光华流动，朵朵清雅的莲花正肆意地绽放着，散发着浓浓的清香，那花随着四周的流光环绕，竟隐隐地莹放出七彩之光华。

　　“王爷，您看，那……那是什么？”
　　小厮的声音似是颤抖了，他伸手遥指向池中，只见清澈见底的池水深处，竟躺着一个绝色的少女。

　　如玉娇颜，晶莹通透的肌肤莹洁如玉，纤柔却不失婀娜的体态同时融合了清灵与魅惑，一头在水中飘荡的青丝泛着墨绿的幽光，轻匀如绢的波纹中逸出朦胧的清影，那半敛的星眸似弥漫着氤氲的水雾，眸光流转间摄人心魂……
　　那冰雪之姿，是如此的优美而高贵。

　　太美，却又过分诡异。

　　“王……王爷……她究竟是死……还是活？”小厮连句话都已说不完整。
　　看向身旁一向威严的王爷，却见他的眸中闪过震惊，惊艳与不可置信。
　　下一刻，便见他朝着池中走去。
　　“王爷……您……你要把她捞上来？”小厮大惊失色，“不可啊，这庄子好生古怪，这女子更只怕非人是妖。”

　　“住口！”男子冷冷地回头瞥了他一眼，深幽如墨的眸一瞬间划过一抹令人看不透辨不明的微光，“无论她是死，是活，我都要她。”

　　说话间，却见池面之上的莲花微微一颤，竟纷纷合拢了起来，似活得一般。
　　在那莲花的正中，出现了一只洁白若玉的纤细的手臂，如蝶花一般轻盈地伸展开来，随着那手臂缓缓出现的，是一个美妙无比的精美人儿，薄薄的青纱掩盖不住他若凝脂般的肌肤，晶莹的水晶流苏把墨绿的青丝绾成优美的醉髻，长长的睫毛使他比一般人的双眼更显漆黑，优雅的唇勾着淡雅的弧度，那额头正中的一抹银莲花瓣的纹理，更衬得他带出了慑人心魄的妖美。
　　回眸顾盼，魅人心魂；翩若飘羽，幽风送香

　　这画面妖异而瑰丽……却无端地令人生出了恐惧之感。

　　小厮吓得腿都软了，却不敢瘫下，冷汗涔涔而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
　　这不是妖精又是什么，如今只怕，误入了不该入的地方，只怕……

　　而他身边那称为王爷的男子却仿佛是丝毫不为所动，俊美的脸上挂着冰冷漠然的神情，眼眸居高临下的傲然睥睨，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高贵气质。那种美却很冷，冷得好似结了冰，使得他看上去整个人都透着一片寒气，微微抬手，他的右手已扶在剑鞘柄上，似乎随时准备拔剑出击。

　　妖媚的少年微微而笑，容光敛艳，慵懒的神情得似笑非笑。
　　微一扬指，池底的少女便缓缓被数支莲花托起了身，他轻轻一带，便让少女来到了自己的怀中。
　　凤目一瞥，他的眸光若寒渺飞雪，冷冷地拂过男子周身，那优美若天籁的声音更似清风般曼妙
　　“她……是我的。”

　　霎时间，漫天飞花，几乎要迷住人的眼睛。
　　男子抽剑，奋力斩去，花飘零，旋转，却依旧荧荧环绕于他周身。
　　空中似远似近地传来少年那清冷若月，却又低徊若幽谷的声音：“若不想死，便滚……滚出我的禁地，我的庄子。”
　　一挥手，漫天旋雨的柔美花瓣似乎已将一切都席卷而去。

　　花海中，微风中……飞舞的花瓣似有灵般缓缓萦绕于少年的周身。
　　柔和似絮，却又忧伤若风。

　　轻柔地抚上少女的脸庞，莲妖那透明若水晶般的眸子中带上了几分忧郁：“子函，和我在一起，不好吗？”晶莹的泪滴顺着他优美的脸庞划下，“我可以给你数百年的生命和永恒的美貌，为何还要选择人间帝王，为何还要入俗世，受那无尽劫难之苦。这数百年来，即使你以自己的魂魄一次次地牵引着人间的帝王将相来到我的禁地想要救你离开，但你知道，这绝无可能。”

　　他如玉的皓腕滑落身侧，似与身旁曼妙的莲花融为一体，他的手指轻盈地划过少女的脸庞，风中，只余他忧伤的低叹。
　　“子函，你是我的，谁人也不能带走……”

　　函史载：

　　姬无夜破兆覆秦之日，亲于谷中遍寻睿公主尸骨，不得。
　　遂以其衣冠为冢，金棺入陵。
　　此后，以睿都为王都，终身居于睿宫未出。

　　《莲妖•函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