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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 酒醉还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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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厌踏入这座塔中大殿时,一个黑衣人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引她前去,动作之轻,险些连她都未曾察觉。
那黑衣人不知为何,看着动作十分僵硬,朱厌皱着眉跟在他身后。
朱厌来这里,是听说这是人间迅速升起的情报组织,却也是鲜有人知的蛊术之地,这里的主人十分神秘,甚至无人知道他来自何处,又目的为何,只知道他神出鬼没,通达各种奇门遁术,颇得敬畏。
她走进殿中,看上座那男子侧着身,穿着一身奢丽的紫纹长袍,颇为风流的模样,她模糊透过一层层轻纱看见那人的侧脸,十分熟悉却又记不清究竟是谁。
她还未说话,那人声音便透过那轻纱传来:“大名鼎鼎的……妖王朱厌,原来你也有事要求我。”
那人话中带话,听着大有故意苛刻之嫌,朱厌微微皱眉,却告诫自己不能出手不能出手,她看着上座的男子:
“我听闻你这有个蛊术,可将异人之气掩住,混入人之中,是吗?”
“是,”那人声音慢悠悠地,轻蔑一般,“可你要不起。”
“呵,”朱厌也忍不住轻笑,“你不问我要来做什么,却单说我要不起?那我告诉你,我不仅要,且要许多,怕只怕你给不出。”
“朱厌,”那人起了身,缓缓走出来,拨开面前的轻纱,眼神冷厉,“你便是这样目无一切,靠着满腔自满害了她吗?”
朱厌看着面前的那人,只觉得手脚冰冷,几乎要站不直。
这儿是天命鬼域,面前的人该当是肃杀无情的冥主,可眼前这个人……
他分明,他分明是……
朱厌几乎快红了眼眶,看着他:“子现……?”
与她这般不同,莫子现面色冷漠,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得心堵,他转过头:“朱厌,还是该叫你白渺呢?”
“你怎么会……”
“收起你这惺惺作态的样子,”莫子现坐在阶上,垂着头低声冷笑着,“我怎么会,是啊,我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可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子现……”
“你要催人蛊,好,”莫子现抬着头,眼中含着恨意,“可我要你的命,朱厌,我要将你挫骨扬灰!我要你跪在我阿娘的坟前认错!我要这世间再无骗我的白渺,再无我恨的朱厌!“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要将面前这人碎尸万段的恨意,冷声问:“妖王,你给的起吗?”
朱厌看着面前这人,他满腔的恨意几乎都成为利刃,将她心中未愈的伤疤又重新曝晒撕剐。
灵穆给予她那片刻的温暖,又何曾没给过莫子现长久的陪伴。他心中的痛,要比自己更加揪心更加难熬。
是她,是她闯进了他本该平静幸福的生活。
——酒醒只在花前坐,
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
花落花开年复年。
那样惹人流连忘返的桃花庵,那样“世人看我太疯癫”却宁可“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桃花庵,是她这不速之客闯进其中,将那一切搅乱。
莫子现看着朱厌,自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便看到她眸色霎时间黯淡下去,他心有不忍,面前这人,曾经那样明媚耀眼,可现在呢,却连一丝一毫纯粹的笑意都不再有了。
可他又很快摇摇头,他同情了她,那阿娘呢,她去了昆仑墟便一去不返,世人皆道朱厌作祟,他即使不愿信,可所有都摆在眼前。
他已经过往种种都抛之,满腔恨意地换了这样一副身躯,他回不了头了。
而这全都是拜她所赐。
他无法恨,又无法不恨。
他起身,从袖中扔出一个小瓶,那瓶子滚了几圈顶在了朱厌的脚边,他没有回头:
“你走吧。”
朱厌错愕地看他。
“你眼下这条命我留给你,但我此生都不愿再见到你。妖王朱厌,此后,我见你一次面……”
“便杀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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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深远无边的寒谷,此刻空旷,行路之间难见一个人影。
朱厌一步一步走回妖宫之中,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难判对错,却知本心。
“朱厌。”
面前突然有人拦住她,她微怔,抬起头,司敬站在她面前,皱着眉:“你疯了。”却并不是怪罪的语气。
朱厌突然一笑,满目苍凉看着这四下的寒谷,空空如也。
“你看,他们都向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去了……没人想呆在这寒谷中,他们与你我一样。”
司敬摇头:“你开寒谷,放群妖,扰乱三界,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
“我满身罪名,何惧多此一项?”她抬头,摊开手,那蛊瓶放在手心:“司敬,走吧。”
“神界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派百万神兵前来捉拿你,你只独身一人,我不能走……”
“滚。”朱厌声音平静,目光无澜。
“朱厌,你可知道是谁来捉拿你?”司敬的话微微有些颤抖,她紧紧盯着朱厌,道,“是神界战神请夏,天帝知道他与妖族私通,勃然大怒。他为表诚心,已将情识交与白帝……朱厌,他不记得你了。”
朱厌眼睫微微眨了一下,似是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仿佛压了千斤石一般沉重:“记不记得的……我无所谓。”
“朱厌……!”
“司敬,你若再在我面前磨磨唧唧摆出这幅小家子模样,待我离开寒谷,必将那桃花树砍了,然后拿去劈柴烧火。”
“……”司敬看着她,可她两眼空空,好似什么都已不放在心头的样子,司敬从她手里一把拿过蛊瓶,放在手里看着,轻声叹口气:“保重。”
接着,她转身大踏步的离开。
朱厌似乎泄了气一般,一步一步走回妖宫中,那空旷寂静的宫殿中,只有一抹白影,看得十分扎眼。
那人站着,身形如松,手里抱着一把玉扇。面上微微阖眼,看着不过正慵懒小憩的模样,听到有脚步声,他微微抬眼,面上似乎露出笑意:
“阿厌。”
朱厌鼻间一酸,又立刻垂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她闭着眼,感受四下穿堂风飒然在身边而过。
有人走进来,道:“妖王,他们来了,就在寒谷外面。”
朱厌睁眼,面前站着辛荷,她眉间沉重。她知道她说的‘他们’是谁,她又缓缓闭上眼,没有回应。
只听着身边人道:“你先走吧,我来陪她。”
接着便是那人踌躇片刻的声响,很快又转身离去。
大殿上又恢复了寂静。
“师父,”她开口,话里带着倦意,“我累了。”
“那就睡一会,我在这。”
朱厌便真的靠在座边小憩,白荀站在她一旁,看着她歇息的模样,目光中微微地落寞,他面前这个一身妖冶红衣的女子,红黛朱唇,放眼望去,四海三界之内,再无人能比她要张扬放肆,能将这神人妖三世搅得天翻地覆。
朱厌,她当真应了这个名字,让这天地为之一振。
可偏偏这样的女子,在他眼里,却不过只是那个机灵单纯的小尾巴,那个推着他,说要陪他去人间的小徒弟。
当年她杀咒佬,做妖王之时,他就站在一身如火红衣的她身边,她满身血痕,神情却毫无畏惧。便如眼下这般,他一动不动地,满目只有她这个小家伙。
可他再清楚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眼中所有的希冀已褪去。
在寒谷这些年厮杀她都未曾退却半分,可她今日却说她累了。
被那繁华的人世,被那虚渺的情意,压得喘不过气。
白荀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努力想让自己扬起笑意,不至于看着那样的丧气。
“你一点也不问我?”
朱厌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寂寥大殿上格外清晰。
白荀眼神微微闪烁,云淡风轻地回道:“你又没错。”
朱厌突然睁了眼,她伸手抓着白荀的衣襟将他拉进,她靠得这样近,让白荀看见她微红的眼眶,她声音激动:
“我开鬼门,万妖倾巢为害人间,这些罪名我都坐实!你就没想过也许他们说的是对的,我与神人作对,就是真的想要天机珠,我要重塑天地,我要夷平这三界!你凭什么说我没错!”
白荀被她揪着,身子微微弯着,他出奇的好脾气:“也好。”
朱厌微怔,便听他继续说道:
“做了大英雄也不能发横财,三界这般,与这腌臜寒谷也无二异,你愿重新来过,我听着也不失为一种办法……”白荀看她眼中微闪,轻轻一笑,“怎么都好,倒是我们阿厌可不能掉金豆了……”
他伸手要去擦她湿润的眼边,却被她挥手推开,下一刻被她拉进,朱厌伸手捧着他的脸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白荀只错愕一瞬,心中便了然,无奈笑着任她胡作非为。面前这小家伙吻得毫无章法,想来这一课他没有好好教,也是个不称职的师父了。
她唇瓣很软,还伴着眼泪的湿润,白荀微微扶着她的肩头撑着自己弯着的身子,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小兽一般,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下一刻,朱厌大力推开他,瞪着他:“我要你长久活着,活到天荒地老,活到海枯石烂,我要你眼睁睁看着这人间被我糟蹋着,我不信你再说我没错!”
说完,她甩手离开,洋洋洒洒地走出妖宫。
他没有追上去,他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有红玉,是刚刚那时,她渡给他的。
——“凡人之躯不可承元丹之烈,他永世轮回,便要遭遇永世病苦。”
——“阿厌,我没有元丹,终有一天会在这世上消散,可他却要永久地被这不可逆的反噬迫害,我分明没有永远,却要他永远……”
原来如此。
她知道周悬此生都不能长命百岁,而自己这倔骨头必定要一直找下去。
人道轮回周而复始,永不停止,可他没了元丹又能活多久呢?
所以她将这长生的红玉给他,成全他生生世世寻找挚爱的念,她离开,是奔着赴死而去的。
“阿厌。”
白荀觉得心口微微钝痛,他看着妖宫的门,那里空无一人,她已经走了,再无人不厌其烦地回他一遍遍的叫唤了。
他攥紧了手中的玉扇,轻声道: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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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这场百年难遇的神妖大战中,战神请夏大败妖王朱厌,只在那最后一刻,妖王朱厌突然自毁元丹,魂飞魄散。一向杀人如麻恨妖入骨的战神,却抱着朱厌的尸身嚎啕大哭。
山河崩裂,妖界易主。本该奏凯而归的战神,却在那一天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众人面前,连同着的,是朱厌那具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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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人提起,后来战神请夏还曾见过新妖王白荀,听闻他用自己的元丹及时封印了朱厌的一魂一魄,才避免她完全消散。
他将一切都交与白荀,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便离开了寒谷。
有人说他去找符元仙翁寻了缘,丢了仙身投了胎;也有人说他避世隐居,再不参与神界战事;大家众说纷纭,只是有一样被人瞧了见,便是他站在那冰冷寂静的寒谷中站了良久,突然落了泪。
也许是在神界从未见过这样黑沉沉的地方吧,有人猜到,可却难以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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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140年,安庆王朝尊贵的王后诞下一女,宫中秘闻有云,公主刚出生便身发恶疾几乎毙命之态,不知为何却在夜间突然回光病愈,可惜公主虽救回,王后却是撒手人间,红颜薄命。
安庆王疼惜小公主,更痛失爱妻,举国三日素镐白头。
三日之后,安庆王为小公主赐名,弥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