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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酒醉还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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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敬经过门外时,看辛荷端着吃食在门外踌躇,她伸出手在门上轻扣两声,却无人回应,她欲要再抬起手,却停在半空愣了愣,最后所幸放下手背着身垂头看着地上。
她平日里总是喜笑晏晏的模样,看着什么都满不在乎,旁人即使不了解她,也知道她的眼中只围着白荀一个人转。对于朱厌,不过是爱屋及乌,可眼下看来,也不尽如此。
司敬走上前,辛荷见有动静,抬起头,看她已走到自己面前停下。
“她还不肯吃东西吗?”
辛荷侧过身,看一眼紧闭着的房门,点点头。
司敬快速扫一眼辛荷手中托盘上的粗茶淡饭,低声冷冷道:“也难怪,她去了人间后,怎么还会想吃这些东西……”
辛荷没有听清:“什么?”
“没事。”司敬摇摇头,绕开辛荷上前扣了扣门,问道:“妖王?”
却无人回应。
她径直推开门,辛荷反应过来,上前拦她:“主人说不许我们随意进出……”
她话已说迟,司敬已大步走进,然后转身看她,摇了摇头。辛荷一愣,也冲了进去,寝殿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朱厌的影子,她茫然地看向司敬:“她……”
“不要声张,我们分开去找找吧。”
司敬丢下话,从她身边擦身离去。
辛荷轻轻叹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放在桌上,要离开的时候注意到床榻,她走上去,无言良久。
床上的枕席上似还有泪痕,而那被褥更是被抓得变了形,可想而知那人在这怎样揪心难熬。
终归这师徒二人还是都走向了这样万劫不复的一步,这世间情字易懂难破,谁又不在囹圄之中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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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敬找到朱厌的时候,是在林中的一颗树上,夜色弥漫,好在寒谷还有万千星点将这夜空照得通亮。
朱厌就懒懒地躺在那树上,手里勾着酒壶,她一袭红衣耀眼炽热,顺着她的动作垂下,她目光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那黑压压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树下散落着几个空掉的酒壶。
“妖王。”
司敬走到树上,抬头看她。
朱厌将酒放在唇边,那清冽顺着唇舌一路滑到喉间,将她身子灼了个温热,她指着那满天星点:
“司敬,你在人间,可见过阳光?”
司敬一愣,手微微抓了一下衣裙,接着松开,点点头:“见过。”
“我也见过。”朱厌似乎一声轻笑,“神界也有,可他们实在亮堂地惹人心慌。但人间不一样。”
朱厌翻身从树下旋身而下,停在司敬面前,醉意使她踉跄一步走向司敬,一手伸出捧着她的脸:“司敬啊……人间千好万好,偏偏就是容不得我们,对吗?”
许是喝多了缘故,司敬看她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红润,抬眼向上看,那双美目亮晶晶的,带着诸多风情,像是曾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她,却又一点也不像她。
司敬向后一退,朱厌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妖王,你喝多了。”
“司敬,你这样嘴硬,就不怕我洗去你脸上的丹青,将你跪在妖宫之外,示众他个三天三夜。”
她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娇俏,偏偏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司敬毛骨悚然。
司敬冷着脸,抬头看着朱厌:“妖王,属下没做错什么,也不贪图人间极乐,属下一生都将活在这偌大寒谷中,直到烟消云散而去。”
“愚蠢,”朱厌指她,“你简直愚不可及!”
朱厌将手中酒壶狠狠丢向一边,砸在一旁的树干上溅了粉碎:“你只要说你想去人间……你只要说你舍不得,我立刻放你走,我寒谷不差你一人,他人间也不多你一人!”
司敬一愣,将头转过去不愿看她,手却颤抖着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四下安静无声,仿佛连鸟穿林间的簌簌声都十足清亮。
“呵。”朱厌轻轻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弄司敬,她扯下腰间的酒壶,仰头,看着那清水一般的甘醴倒入嘴中。
突然,一只手夺过那酒壶,她猝不及防,险些被呛了嗓子,她正要发怒,抬头看司敬紧抿着嘴,眼神凝重地看她,下一刻,她将酒全数浇在自己脸上!
她闭着眼,任那酒水在脸上滑过那精美的丹青,沿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疤痕蜿蜒而下。
朱厌微怔:“你……”
司敬睁开眼,用手在那脸上那湿润的地方胡乱一把,柔软的手掌几乎感触到那半张脸上所有的旧痕,她抬眼看朱厌,将那半张脸骇人的疤痕露在她面前。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将这痛楚示人,这不仅是灼烧骨肉的伤痕,更是刻在她心底深处的伤痕。
“人生若只如初见……”她浅浅地笑,眼泪顺着面上斑驳的丹青滑下,“何事秋风悲画扇。”
朱厌看她,只觉得呼吸一滞,微微颤抖着眼睫,又装作平静的模样看她:“这便是你得到的?”
司敬摇摇头,笑:
“我和小书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树下看书,正值午后,她靠在树下睡着了。我就将身上的花抖落在她身上,惹她闹她。她被惊醒,抬头看我,却也不生气,只那样温和地笑着,将花瓣轻轻捻起夹在书里。”司敬似是回忆起往事,目光柔和,“我就那样喜欢上她了。”
“我修成人形后便去寻她……你可听过木兰为父从军,她为家族荣名,顶着她那愚笨兄长的名字去考取功名。她日日习文,我便做她良己日日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为她研墨煮茶。”
“我总是想,她如此抱负,今后又会遇到怎样的良婿……你看我多好笑,即使在脑中,都不敢把自己想成她的良配。”
“后来她考中状元,去了前朝做官,她那家人却怕她远走高飞不顾宗室,生生上朝书捅了这事,她被降罪革职,几乎要丢了性命,可却偏偏被那皇子看中,许她若是嫁入王室便能免去生死大难。”
“我心想这便或许便是她的良婿了吧,可惜她如此情怀,今后都要在那深宫中度过漫漫一生。我落寞出走,却日思夜想,怎样都放不下她,我告诉自己,再去看她一眼,便是一眼,我就离开……”
“可我回去的时候,她没有嫁于那王室,她自尽了,在那矮小破败的柴房里,她这样不拘于繁文缛节的翩翩女子,就将生命结束在那样的地方了,她还放了一把火,我冲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我这满脸的伤痕,便是自那而起。”
司敬一边讲着,一时想起什么快乐的事情便笑起来,又一时面上纠结,只是那泪从一开始便未停下,一滴一滴落在她漂亮的衣服上,晕开深痕。
朱厌看着她,缓缓开口:“所以……你便回来了吗?”
“不,我去了我们相见时的桃花树下,”司敬突然满目凄怆,闭着眼深深叹一口才能继续讲下去,“她在那树上挥毫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
“山有木兮木有枝……”司敬目光落寞,“……心悦君兮君不知。”
“原来她也曾如我念着她那样念着我,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也倒不如说,我什么都不敢知道。”司敬抬头,直直地看着朱厌,“你说,我凭何再踏入人间一步,仅凭我朝思暮想,凭我日夜牵挂,就能将这些过往都一笔勾销吗?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不是吗?”
司敬低首淡淡一笑,转身便欲离去,却被抓住了手臂,她回头,愣愣地看着朱厌,她似是清醒了些,目光低垂:
“不是的,倘若我再问一遍,你可当真觉得那偌大人间容不下你,你可当真觉得过往不值再提,你可当真……不愿再回那明亮的日光下,你真的还能说出那些一生只愿留在寒谷的混账话吗?”
司敬没有立刻回她,她脑中似乎想到了那明媚的阳光,若水面锦缎波光倾洒在那桃花树间,直照在那朝气蓬勃的少女身上,一切美好如初之时,不懂世俗,不懂羁绊,只是向往着欢喜。
那样好的时候,那样好的感觉,她已许久没再没感受到了。
她声音淡淡地,却又似乎充满着无限希冀:
“我许久……没去见过那桃花树了。”
接着,她感到朱厌将手松开,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朱厌站在后面,看司敬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才轻声唤道:
“师父……”
那月下树间,飞身而下一道青影,落在她身后。
白荀走近,站在她身侧:“我一早便在那里歇息,是你粗心没注意我,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朱厌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荀继续说道:“神界下了击杀令,扬言要血洗寒谷整肃妖界,捉拿杀害上古英灵意图霸占天机珠的罪妖,也就是你……”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感到宽大的衣袖被人扯住,他挑眉,看一旁的小家伙拉着自己的衣角,死死不松手。
他叹一口气:“打一架而已,不算什么大事的……”
“师父……”朱厌抬起头,声音淡淡地,“我回不去了,但他们还可以。”
她话说得含蓄,白荀也不多问,只是反手拉着她的手:“走,我刚学了红烧肘肉,回去做给你尝尝,帮我试试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