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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酒醉还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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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样看着自己,朱厌亦是这样看着他,四目相对,彼此寡言无声。
突然一道金光,请夏先反应过来,毫无犹豫拉着发力的朱厌离开原地,刹那间,他们刚刚停留的地方已出现一道大坑。
朱厌抬头,廉天自天而降,身后跟着广目天王和众神兵,原是刚刚天机珠损坏之时,他们趁乱而入。
朱厌蹙眉,她袖中还有刚刚反应及时藏起天机珠。
廉天指着朱厌,朗声道:“罪妖朱厌,意图夺取天机珠坠入无间魔道,不惜杀害上古女英大人,其意昭然恶劣,罪不容诛!”
朱厌勉强站起身,眼中含着笑,神面上还沾着血痕,仿佛泣血一般,却偏要扬着头不可一世地看着他:“廉天,你给的好大的罪名,叫本座真是难以消受!”
她声音清亮骄傲,全然未注意身边请夏的眸子黯淡下去。
廉天:“罪妖朱厌,你还不快将天机珠交出来?”
朱厌轻笑一声:“你也配?”
廉天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请夏,招穆开口劝道:“战神!”
“白帝……”请夏神色哑涩,“她不是……”
“糊涂!”廉天侧身唤道身边的招穆,“广目天王,缉拿罪妖!”
“是!”
朱厌冷哼一声,将双刀反握在手中:“缉拿罪妖?你神界好大的口气,哪来的本事竟敢说出这样的话,廉天,你真当自己是三界的清道夫了?”
“广目天王!”
看着朱厌的辉月神面,招穆确有心虚,但还是举起重剑砍向朱厌,朱厌轻巧后退,一刀脱手,一刀抵住招穆的重剑,可她力不从心,飞出的素纹双刀只削掉了招穆的衣领便转回她的手中。
招穆连退三步,全不知刚刚是朱厌的失误。
“就这点本事?”朱厌虽是嘴硬,可还是忍不住咳出了声,血从嘴角渗出。
“白帝!”请夏看得分明,忙上前,“事情还未详尽,先将她回去……”
廉天:“闭嘴!”
“闭嘴!”朱厌脱口而出,几乎和廉天同时发出声音。眼下四面楚歌,请夏没有出手且是最好的,他这话只会将祸水东引,眼下她一身脏水难以自辩,不必拖累上他。
朱厌忍不住看一眼请夏,况且……是她骗了他。
“战神,”廉天看出朱厌力竭,对着请夏道,“回来。”
这一声,几乎是要逼着请夏做出抉择。
请夏看着朱厌,她冷着脸并未转过头来,只是最终冷声道:
“小仙倌,我是妖,神妖不共存。”
神妖不共存。
请夏记得,这是他说的,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将结局定下。
请夏收回目光,迈出步子,在她身边擦身而过。
——等我们收了夔牛,去了玉露池,你要去哪儿?
——除了保护神界众生安定,我亦更想保护你,陪伴你。
——等我们从昆仑墟离开,就去你想去的地方,我陪着你。
……
——是你,就好。
……
万般柔情,千种情思,便在此刻都如同烟消云散一般。
朱厌微微闭目,只觉得愈发难以撑住身子。她抬起眼,看面前道貌岸然的神界中人。
“广目天王,将她拿下。”
朱厌冷冷一笑,颇有些后悔,便该让她收了天机珠的神力,将这天地翻个底朝天,重塑这腌臜的三界秩序!
无间魔道就如何,会比眼下更让人可笑吗?
阿娘,这天地有何值得你们拼死珍守的呢。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力竭握着手里的双刀,即使战死,她也绝不会像神界低头,因为她是朱厌,是搅天覆地使这天地为之震慑的朱厌!
招穆举着重剑要冲上前,突然一道磷光闪过剑影,生生隔开招穆的脚步。
“那是什么!”
“看空中,快看空中!”
“那难道是……”
……
朱厌顺着抬眸,长川之上,一条白鳞苍龙盘踞在天空,他的尾巴顺着云端荡着。
这场面仿佛曾经见过……
——师父,你真身是条龙对吧,我有次看见你喝多了露着条银白色尾巴吊在那树上荡来荡去的……
是白荀!
廉天皱眉,看着这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那慵懒的苍龙似是不屑地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朱厌身上,他眼中似有心疼,一声低声长鸣,便飞身而下,停在朱厌的面前。
“阿厌,上来。”
她听见白荀的声音在那苍龙的体内叫她,她忙跃上龙背,苍龙飞至上空,朱厌看着面色铁青的廉天,扬声道:
“廉天,你不是要天机珠吗?”
廉天一愣,便看见龙背上的女子将神面摘下,露出娇美的面容,冲他冷嘲般一笑,接着从她袖子中掉出一个散着蓝光的小球,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从长川中伸出无数双手去接那珠子。
廉天大惊:“天机珠!”
可是为时已晚,苍龙长尾一扫,震天高的水波挡住了神兵的去路,待水波落地之时,河面平静,已看不出天机珠的去向。
廉天指着龙背上的女子,怒声道:“朱厌!”
“诶,在呢!”朱厌笑盈盈地看着他,只觉得最后一件事结束,此刻白荀在身边,已是无限的安心,将最后的力卸下,她觉得意识渐渐模糊,快要晕下之时,。还是忍不住去看一眼人群中的请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请夏带着神面看不清神色,可他似乎也正朝着自己看来。
“小仙倌……”
她喃喃着,仿佛听见身下的龙发出一声长叹,接着便沉沉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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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庭中。
白荀看着榻上的女子,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褥,几乎要揉碎那柔软的锦缎。
他不知道她都在昆仑墟中经历了什么,可是这些日子,她就这样沉睡着,嘴里时不时喊着“黎儿”“阿娘”“小仙倌”这些话。
当年这小丫头问他真身,他探得虚无,可是若不是妖,被流放在这寒谷中,挨了这么多年的苦,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岂不都是他人有意为之。
他不忍心,便编了谎话骗她,说她真身是一个小小的招藤。
可眼下,在他不在的时候,她究竟都遇见了些什么人,碰到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他突然有些恨起自己,是他将这小尾巴带到那漫漫人间中,可他却撒开手,任她一个人在其中摸爬滚打,感受那些已将他完完整整伤过一次的人世情爱。
“阿厌……”
白荀轻轻地将被褥从她手中拉开,攥着她的手,看她紧皱的眉头。
——哪有姑娘家叫朱厌的,山河皆浩荡,举世尽渺渺……你随我姓,就叫白渺。
当年的小尾巴也好,这些年的小徒弟也好,在人间的小婢子也好。
他连姓都许给她,又何曾只将她当成这漫长萧条人生中的过路客,这跌跌撞撞闯入他生活里的小丫头,早已与他血肉长成一处,是他此生都不可失去,也不允许他人欺凌的至亲之人。
他此生都忘不掉周悬,即使岁月有限他也会一次又一次去找到他,因为这小家伙曾经说过不能让他等急了。可阿厌,他也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看着她陪伴她,知道他的生命燃烧殆尽的最后一刻。
他知道,朱厌拥有红玉,此生不死不灭,可他走了,他却也不放心将她交给任何人。那漫长孤独的等待诸多熬人,他都再知道不过。
他突然觉得手里攥着的那细嫩的手微微有了动静,接着便是一声低哑的:“师父……”
“师父……”
朱厌看着白荀,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可这一次,她在梦中的煎熬都化作了无尽的委屈苦涩。她眼中一片模糊,似乎有什么滚烫晶莹的东西都她的眼眶中滑落,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是只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最终无力的靠在白荀的手臂上,趴在榻上将脸埋在榻上。
她肩膀微微颤动,声音听起来哀痛欲绝,白荀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他几乎日日陪在她身边,又何时见过她这番模样,悲痛欲绝,几乎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阿厌……”
“师父,阿娘……我见到阿娘了……”朱厌紧紧地抓着白荀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见到她了……原来我也有阿娘啊……”
白荀微怔,低头看着朱厌,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
朱厌抬起头,面无血色,惨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她声音涩哑:“师父,如果我没去神界,是不是就不会害了她……是不是阿娘就不会因为救我……”
白荀恍然一击,似乎已经明白当时昆仑墟中那般狼狈的她是为何,他强忍着手间的颤抖,轻轻按在她的肩上:“不是的阿厌,这和你无关……”
“可是她就在我面前……!我眼睁睁地看她……我眼睁睁地……!”
朱厌几乎崩溃着白荀拉在怀里,白荀拍着她的后背,像她小时候梦魇之时一模一样安抚着她,她下巴抵在白荀的肩头,声音悲戚:
“……我害了她……”
“我是自私鬼……”
“是我不该贪恋人间,是我害了阿娘……”
“你说得对,我们不属于那里……”
“……是我错了……师父,是我错了……”
……
白荀一言不发,他方才设想过无数个方式去应对醒来后的朱厌,可此刻看她这样失魂落魄地宛如一个绝望的小兽一般毫不清醒地撕心裂肺着,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可她不是自私鬼,她只是个倒霉蛋。和他一样的倒霉蛋。
“阿厌,哭吧。”
最后他只能这样对她说。
和他一样,当她想要在这人世间留下羁绊的时候,她便要开始掉眼泪了。
阿厌,哭吧。总归我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