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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但使龙城飞 ...

  •   常佩说罢,未曾停顿,转身大步离开。

      白荀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微微蹙眉,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只听着身后门“吱呀”一声,他转过头去,弥虞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他微微一笑,摇着扇子迎了上去。

      “师父?”看着白荀来了,弥虞一蹦一跳跑到她面前,微微歪了头:“你老人家怎么起一早来看我?”

      白荀摇着扇子,悠闲地领着她走向一边的石凳处坐下,才慢慢说道:“我来……逗逗你那个小尾巴。”

      “小尾巴?”

      “是呀,”白荀含着笑,看着弥虞一脸不解,“常佩刚刚来了,被我打发走了。”

      常佩?

      弥虞心中突地一阵悸动,昨日长街上他挡住她的眼睛的细心,回来时背她的片刻温柔,还有在桥上的细语……一时之间从脑海中飞速转过。

      她只觉得从颈开始一股腾热蹿上脸颊,她赶忙打岔,都忘了反驳白荀的‘小尾巴’一说:“他,他来干嘛呀?”

      “安庆王派他平乱边疆,想来是来跟你说一声吧,毕竟也是公主府的禁军统领。”

      一阵小小的失落。

      白荀看她面露落寞,一时想逗逗她,边故作惋惜的蹙着眉头问道:“怎么,开始想念这小尾巴了?”

      弥虞忙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左看右看想找些新鲜话题引开白荀的注意,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盒子:

      “这是什么?”

      “这啊,这可是好东西……”他话还没落下,盒子便被弥虞抢到了手里,他无奈地摇头,笑着看她钻研那盒子,“倒是自觉。”

      弥虞对那盒子上下左右各个方位的扫了一遍,盒子长长方方的看不出什么特别,方才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根银丝线编成的长鞭,长鞭工艺精制,通体银光,手柄处烙着一个繁杂的满月入云图。长鞭上还有如鱼鳞般熠熠生光的月漓甲,锋利如刃,削铁如泥。

      “哇……”

      白荀当着弥虞的面取出长鞭,指着上面细细讲着:“这上面的银丝都是南疆工艺,月漓甲也是北岳圣品,为师量身为你打造的样图,找匠人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天下只你才有的武器。”

      “那岂不是天下无双?”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绝之物!”

      白荀立如松柏,眼含笑意看着弥虞欣喜的眸子。右手执起长鞭,突然腰间发力,长鞭挥空,那月漓甲脱手集刃,削下树上长枝,带下漫天落英,仿若一场朦胧浅粉细雨。

      弥虞站在漫天絮絮之中,满目欣喜惊诧,忍不住伸手接一点娇嫩粉樱在手心间细细赏玩。

      白荀看着弥虞站在落英之中,一时彷徨,继而又回过神来,轻笑着双手呈上长鞭:

      “可还满意?”

      弥虞从落英中看向白荀,伸手抓着他的衣袖,眼睛亮如星辰:“师父真是武功盖世惊为天人呀!”

      “说白话。”

      “要学!”

      /

      落国使者府。

      一个青衫罗裙的侍女端着呈盘绕过湖上石桥,穿过一片烂漫鲜花,缓步走至扶潋身前的桌子上,扶潋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行鞭习武的弥虞,她全心贯注也不知看了多久,全然没注意侍女的靠近。

      侍女便出生小声提醒道:“扶潋小姐,新沏好的茶端来了。”

      扶潋这才看着那侍女,她微微点头:“放着吧。”像是突然被叫醒一般,她突然被这日头盛光晃了下眼,才注意到已过去许久,便起身倒了杯茶晾在一边,向着弥虞的方向唤道 :

      “阿虞!茶温好了。”

      听到扶潋叫自己,弥虞那边正翻身跃起,长鞭挥在一边的树上转了个结,她稳当地挂在树上,手恰好触着地面,她心下欢喜,便高声应道:“这就来!”

      她旋身点地,拖着长鞭高兴地小跑过来,接过扶潋手中的茶仰头豪饮,扶潋从她手里取过长鞭,替她一节一节收好。

      茶盏见底,弥虞一抹唇边茶水,抬头满目期许问道:

      “师父教给我的长明心法,如何?”

      “颇有长进。”扶潋把手里的长鞭放下,便又伸手腾出一只手来接过弥虞手里的茶盏,另一手拿着茶勺轻轻点了一下弥虞的腰间,“这里的力量还稍稍差强人意,若是这在发些力,出手会更稳健些。不过已是学得很快,想来白医官是一眼看出你是块奇材,才赠你长鞭教你长明心法。”

      说着,又将手里新倒好的茶端过去,弥虞接过,笑着道:

      “是我慧眼识珠,先挑了个好师父!”

      “公…公主!出事了!”

      有小厮急急匆匆跑过来,几番站不住脚跟,把头深深埋下,颤如筛糠。

      弥虞和扶潋对视一眼,皱眉问道:“怎么了?”

      “宫里来消息,说是、说是睿王……睿王病重了!”

      /

      太子府。

      弥虞和扶潋赶到的时候,只听见内屋里传来一阵阵咳嗽呕吐的声音,弥虞眼神微黯,这声音分明是弥睿在里面不住咯血。面前侍女们端着染了血的铜盆急匆匆地来回穿行,面上都焦虑沉重,个个的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弥虞站在屋外,一时没了直冲进去的勇气,她伸手拉住一个出来的侍女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回公主,白医官进去很久了,只是睿王这次突然病返,连白医官好似都有些束手无策……”

      弥虞眼睫轻轻眨了一下,抬手,侍女欠身,又急忙端着东西走了。

      她心里安慰着自个,没事的没事的,哪次师父不都是在鬼门关里一手拖着睿哥回来的,这次肯定也会没事……

      只是她面上黯淡,眼神慌乱的样子还是没能掩住,扶潋站在一旁看了分明,她伸手拉着弥虞轻声道:“我的身份不便进去,我就这里等你……放心吧,白医官在呢。”

      弥虞点点头,转身小跑进屋,只看到白荀正在寝殿门口将众人赶出,他神色难得凝重,严肃不语,正欲关门。

      弥虞冲到白荀面前:“师父……”

      白荀挡在门处,弥虞只能看见屋内的弥睿躺着榻上,四处皆是殷红的痕迹,她站的远,只能勉强看见弥睿紧闭着眼,好似意识涣散地还在喃喃着什么。

      弥虞抬头看着眼前的白荀,声音不受控似地问道:“睿哥他……”

      白荀眼神微微柔和些许,看着弥虞:“放心,我在。”

      说完,弥虞后退几步,白荀转身将门合上。一干人等在屋外。

      屋外突然传来通报的声音,接着安庆王大步走进屋内,他面上竭力平静,只是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下颌还微微颤抖着,他一眼便看见了在门口守着的弥虞,弥虞走过来抓着安庆的手,声音哽咽:

      “父王……”

      安庆王轻拍弥虞,待她平静些,才问道 :“如何了?”

      弥虞声音微微发涩,眼睫旁还挂着一点晶莹的泪光:“师父已经进去了,他肯定是有法子的……”

      身后的门开,白荀站在门口,他眼神中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开门的手攥着,指间发力微微看着透白。看见安庆王,他欲要低头作揖,却被安庆王拉起来:“白医官,睿儿他……”

      白荀起身,深吸一口气,仿佛是攒着力气一口气说道:“此刻好一些了,安庆王可以进去了。”

      安庆王点头进屋。弥虞跟在身后偷偷看了一眼靠在门框的白荀,看白荀唇色发白,额间布满细汗,她心下担忧,榻上弥睿轻轻咳了一声,她转过头跑到塌边。

      “睿哥!”

      “睿儿……”

      弥睿气色稍微红润些,唇上仍有淡淡血痕,他气音发虚,想要抬手,却始终无力,只苦笑着:“父王,阿虞。”

      白荀走近:“睿王是旧疾复作,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次比此前都厉害些。”

      他说着话,眼神却没有从榻上离开半分,紧紧地盯着弥睿,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岔了,他只觉得弥睿也看向了自己,但也仅有这一瞬光景,他便又闭上了眼。白荀心中一揪,那边安庆王看向白荀:“白医官,你可有办法?”

      “有,”白荀声音空前地虚渺,仿佛是在旷远之境传来,他声音极轻,“良原之寮生得红莲,红莲性热,此病寒体,取得红莲便能医救睿王。”

      不知是不是弥虞的错觉,她只觉得从进来之后,白荀一直只吊着一口气在强撑一般。

      “白荀……荀……”

      弥虞转过身去,原是弥睿意识涣散着一直不住地唤着几个单字,她靠近去听,却又什么也听不清。

      白荀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继而收回目光,抬手作揖:“臣知晓良原之寮地况,愿即刻出发,三日内必取回圣品!”

      “好,”安庆王声音动容,“孤指一支精锐武队随你前往,助白医官一臂之力!”

      白荀福身,捂着胸口出去。弥虞看了一眼弥睿,转身追了出去。

      “师父!”

      白荀突地停住脚步,他停地突然,脚下仿佛踩空一样踉跄一步,在一侧的扶潋忙冲上去扶住白荀,弥虞冲过去,放在注意白荀衣袖上的一滩血迹。

      “师父……”

      白荀摆摆手:“无碍。”

      弥虞拉着白荀的手,忧心忡忡:“你这要怎么去?不行,我去和父王说,我和你一起去良原之寮!”

      “良原之寮?”

      听到这话,扶潋怔了一下,看一眼弥虞又看一眼白荀,和白荀四目相对,白荀点了点头,确认了她心中所想。

      扶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错开目光:“阿虞,良原之寮乃苦寒之地,其中更传闻有一头穷凶恶极的妖兽。那是只进不出的地方,你不能去。”

      “没什么能不能的,师父可以,我也可以。师父现在这样定是刚刚为了睿哥,他此刻去那什么恶兽出没劳什子凶险的地方逞能,怎么能行?”

      白荀皱眉:“放心阿虞,我不逞能,你听话……”

      “我只去照顾你,行吗?”弥虞看着白荀:“我知道你怕此行凶险不带我去,这样,我只在路上随你,不入险境。睿哥在宫里,有父王,有扶姐姐他们照顾,我去照顾你,行吗?”

      白荀还想说什么,扶潋叹了口气,出声劝道:“白医官,阿虞的性子,她不会不去。”

      白荀强咽下喉中的腥甜,无奈地笑笑:“好,你照顾我。”

      /

      弥虞正欲上轿,扶潋拉住她,塞在她手里一个锦囊:“阿虞,我离开落国时,父王给了我这可解百毒的灵药,你拿好,路上多加小心。”

      弥虞看那锦囊眼熟,想起扶潋总是时时带着这东西,怕是和娘亲送给自己的荷包一样重要吧,她摇摇头拒道:“这东西贵重,我不能要……”

      扶潋看她:“你拿着我且安心,我在宫中也用不到。若是你无恙回朝,到时候完璧归赵也算不迟。”

      弥虞看着锦囊,用力地点点头,将东西妥帖收好,伸手抱住扶潋:“扶潋姐姐,替我照顾好睿哥!”

      扶潋扯了下嘴角,微微莞尔,轻轻拍了拍弥虞的头:“小阿虞,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

      “嗯!”

      弥虞起身,对着扶潋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车夫长吁一口,马鞭挥空:

      “——驾!”

      扶潋目送马车和队伍离开,手轻轻攥着袖子。

      ——阿虞,定要平安归来。

      /

      轿子中。

      弥虞看着窗外的行路,扭头坐回来给白荀换了一块凉一点的白巾放在白荀的眉上。

      白荀额间仍是细汗伸出,额头滚烫,唇色苍白。

      白荀:“等下到了驿站,你替我找一匹快马,这样的速度等到了良原之寮黄花菜都凉了。”

      弥虞立刻反对:“不行!师父,你一路高烧不止,这样怎么入境……”

      白荀看着弥虞:“听我的。”

      即使话音发虚,那双眼睛中仍是带着坚若磐石的坚定。弥虞自知说服不了他,低着头收拾着那盆白巾。

      白荀伸手拉着弥虞湿漉漉的手,弥虞抬头,看白荀眼眶微红,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白荀。

      “他等不了。”

      是什么样的感觉?

      害怕。

      万分害怕。

      白荀此刻像一个无措的孩童,他抓着弥虞的手,指间用力,弥虞手腕发白。

      她贴上去,抱着白荀,轻轻拍着白荀的后背,像在哄着稚童的语气一般,声音轻柔:

      “……师父,睿哥会没事的。”

      “他一定会没事的。”

      /

      客栈。

      弥虞看着榻上的白荀。白荀额上放着一块她刚刚凉下的白巾,脸色仍是惨白,双目紧闭,眉头皱在一起。

      弥虞伸手,抚着白荀的眉头,想替他舒缓那不安的心绪,可是他那紧皱的眉头怎样也纾解不了。弥虞看着心疼,收回手,吸吸鼻子,胡乱地擦擦脸,暗暗心下决定。

      再抬起眼的时候,她面上带着此前白荀那般磐石似的不可转也的坚定,起身向门外走去。

      /

      客栈外。

      弥虞和编队站在夜色中。

      弥虞扫过过一众人等,目光落在为首的男人身上:“李少尉?”

      李卫上前:“在下李卫,带领编队众兵听随公主一切差遣。”

      “这儿离良原之寮还要多远?”

      “即刻启程,快马加鞭,明日日中便到。只是……”李卫犹豫一下,“边疆战乱,此刻境外并不太平。”

      “好。时间不多了,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照应白医官,剩下的人,随我一起前往良原之寮!”弥虞想了想,又道:“路上一切注意防避,不可过分张扬。李少尉,你去找几件粗布衣服,我们换上赶路。”

      “是!”

      /

      弥虞骑上马,扭头看向客栈的楼上,此时已是深夜,楼中烛火稀松,她问道:

      “李少尉,在良原之寮,你有多少把握?”

      李卫双手作揖:“臣不敢妄加定断,但定会带上全体编队拼上性命求回红莲!”

      “好!”弥虞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漫漫长路,目光坚毅。

      ——师父,等我带着红莲回来。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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