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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如听仙乐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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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虞起身,抬头看着常佩。
常佩反应过来,摊开手,一个软软的荷包躺在修长的手掌间。
弥虞看着荷包,又看看常佩,心中除了应当有的失而复得喜悦,似乎还有另一种异样的暖流。
她眨眨眼睛,取过荷包攥在手中,声音细若蚊吟:“谢谢……”她突然又笑起来,仿佛是是料到常佩要说些什么:“这是臣该做的!”
“这是……”常佩的话噎在喉间,微微错愕。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喊我阿虞。”
“可是……”
“这是我给你的特权!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就叫你……阿佩!”弥虞笑着,抢着先喊道,“阿佩!”
常佩不说话,仿佛是默许了。弥虞才想起那个漂亮姐姐,笑眯眯地转过身转过身,发现辛荷已经离开了。她略有些失落,却还是没忘记正事: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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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
弥虞笑眯眯地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常佩,常佩身边坐着几个娇艳欲滴的姑娘,看着常佩冰山一样的神色,愣是谁也不敢上前一步去。
弥虞:“来来来,坐到小爷的身边!”
姑娘们如释重负,纷纷跑去这白面公子的身边:“公子好面熟,像是我们教坊司的常客!”
“我?咳咳……”弥虞笑嘻嘻地揽过一个姑娘的肩膀,“本公子就是一介读书人,小娘子也知道,书读得再多,哪有在这听上一曲悟得通透!”
常佩面无表情地看着弥虞对着那几个姑娘胡诌八扯。
突地,那几个姑娘向着门口:
“辛娘子!”
“辛娘子怎么来了!”
……
弥虞转头去看那“辛娘子”,面上带喜,这不正是长街上对她见义勇为的美娘子吗!
辛荷举着酒盏走来,她身态轻盈,纱袖下是青葱玉手,端着一盏玉壶酒盅走来。
“小公子,又见面了。”
旁边姑娘拉着弥虞:“虞公子竟是识得我们这刚来的辛娘子,辛娘子可是一来便做了我们这的当家头牌,好是厉害!”
“虞公子还骗姑娘们说是读书人,这可不是正经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呀!”
旁边人娇笑着起哄。
弥虞看着辛荷:“辛娘子,我还没自我介绍,叫我阿虞就好。”
辛荷给弥虞斟酒:“辛荷。”
她端着酒杯靠近弥虞,常佩握紧了剑柄。
辛荷凑近弥虞的耳边:“只是不知,该叫阿虞公子,还是——阿虞姑娘。”
阿虞背簌地挺直,余光看着旁边的姑娘们,没人听见辛荷刚刚的话。她抬眼,撞上辛荷笑得正欢的弯弯眼眸:
“阿虞公子,你我二人既然有缘,我来取了店里上好的女儿红供公子品尝,不知公子可否交奴家这个朋友。”
弥虞轻咳两声,接过酒杯:“辛娘子抬爱了,我自是十分有幸。”
常佩松了松手。
“既如此,便不打扰二位公子畅饮,奴家先告退了。”
辛荷脉脉一笑,带着一众姑娘离开。
弥虞端着盛满酒的酒杯,凑近常佩:“阿佩,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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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当空。
常佩背着醉醺醺的弥虞走在街上,听着弥虞在他耳边狂轰滥炸。
“不不是啊……阿佩你怎么这么能喝呢!”
弥虞气鼓鼓地勒着常佩的脖子:“我还以为你不能喝呢,你说,你……你是不是偷偷喝了好多次花酒!”
常佩:“我没来过这种地方。”
“我呸!”弥虞哼,“我才不信你…你这鬼话!”
弥虞突然老老实实趴在常佩身上,常佩疑惑:“公主?”
弥虞扬起头扯着嗓子纠正:“是……是阿虞!”
还是那个公主。
常佩继续走着,突地背上一沉,弥虞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阿佩…我偷偷跟你讲……我我今日有点想我阿娘了……”
常佩想侧过脸看看弥虞的神色,却恰好与她贴的更近了些,弥虞温热的呼吸靠在他的脸颊旁,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感。
他手下有些不稳,赶忙转过脸去。
弥虞继续说:“他们都知道……知道我一定很想阿娘,所以他们都对我更好,但我从来不说我想……想阿娘,这样他们就不会担心了……”
前面的常佩没有说话,弥虞凑凑,以为常佩失神了:“阿佩……?”
“公……阿虞,”常佩想了想,“大家都很喜欢阿虞,阿虞也很好。”
“阿虞也很好……”弥虞念叨,突地笑起来,“那肯定,阿佩说得对!”
常佩忍不住勾起嘴角。
弥虞迷迷糊糊地问道。“阿佩,生着你的……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常佩的笑僵在脸上。他低着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突然抬起头,将弥虞放在桥下的台阶上。
“怎怎么了?”弥虞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处。
常佩蹲下来,看着弥虞:“……阿虞,在这等我一会。”
弥虞拽着常佩的衣袖:“那你会回来接我吗?”
“会的。”
“拉钩吗?”
常佩一愣,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有一日会耐下心来哄人:
“好,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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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佩面前,站着六个身形矫健黑衣人。
“统主,今日大好良机,不杀了那安庆公主,等到下次还要到什么时候?”
常佩凝眉:“此时不行。”
“这是侯王的命令,即便你是统主,你敢不从?”
“我说不许!”
突地,天降一青影,风姿翩翩,还未等反应,那人已虎口成锁,擒住了常佩的脖颈。
“你……”
黑衣人对视一眼,便举剑冲上前。
白荀一手勾着常佩的脖颈,浅浅一笑,一手挥起扇。
玉扇如镖,几个回旋便漂亮地转回了白荀的手中。
除了趁乱逃走了一个黑衣人外,其余几个捂着脖子哽咽着倒地身亡。
常佩:“可以松开了。”
白荀收回手,摇着扇面笑着看他。
上一刻,桥边。
常佩安抚好弥虞,正起身,便看见一旁房梁上撑着扇子,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的白荀。
两人对视,并不说话。常佩便转身去赴黑衣人的约。
此刻。
白荀:“你倒是信任我,万一我会错意了怎么办?”他跟着这两人一天了,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个时候。
常佩看他:“你是医官,能会错什么意?”
白荀一愣:“好呀,只不过跟我的小阿虞待了一天,你这嘴皮子功夫便大有提升。”
常佩不愿废话,往桥边走,白荀冷起脸,扇子一收,横在常佩身前。
“可还有下次?”
“刚刚你不是放走了一个人回去报信?”
“侯王野心毫不修饰,这一次是给他提个醒,让他知道安庆境内早有防备,让他少有动作,老实做他的小侯王。不过……”白荀冷哼,
“他们对你可真是下了狠心,这几次轮番可没有给你脱身的余地,甚至不惜拿你做饵,你倒真是他的亲骨肉?”
常佩伸出两指,缓缓拨开扇子:“白医官,我只是公主的侍卫。”
白荀看常佩面无表情,目光却一直盯向桥的方向。他让出路来,笑:“请。”
见常佩脚步匆匆地往桥边走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白荀露出意味深长地笑来。
但即刻他又冷起脸来,斥:“出来!”
辛荷走出树后的阴影:“……”
白荀转过身,眼中不带平日里的清逸,冷声问道:“谁许你擅自主张的?”
“我先接近,总比被寒谷众恶……”
辛荷脖子微微扬起,下巴不自主的颤抖着。余光下,白荀将玉扇抵在她的颈间。
辛荷:“主人,命数如此……”
“我不信命。”白荀咬着后牙,一字一句,“她也不信。”
下一秒,白荀收回扇子,转过身去:
“滚。”
辛荷抚着脖子,看着白荀离去的决绝身影。
此刻长街上,酒肆皆息,烛灯摇曳,灯影残存落在这寂寥如鸦的石板路上。
辛荷闭上眼。
——白荀,你我皆游鬼,偏做赤子心。
/
公主府。
一身戎装的常佩站在弥虞的房间外。他站得笔直,目光直直地望着门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
几个侍女走过,见他那一副怪诞的样子打趣着走过:
“你看那人好奇怪!”
“看起来气势汹汹,不会是来欺负咱们小公主的吧!”
“呸呸呸,哪也得是咱家小公主在外面欺负了人,跑过来说理来了才对……白医官!”
小侍女们看见笑得灿若桃花一般的白荀,纷纷跑上前来亲近。
白荀举着一个小盒子,打听着:“你们说的,什么奇怪的人?”
小侍女们指指常佩的方向,白荀了然。
常佩清清嗓子:“我认识,那可是常将军,总爱黏着我们小阿虞,我去会会!”
白荀三步两步走过去:“常将军!”
常佩转过身,作揖行礼。
白荀:“听说王上一早宣你进宫,近些日子边疆战乱还未平息,看你这身打扮,是来跟阿虞告别的?”
“先前元恭勒人兵败诚降,这几日王族内讧,几个贵族趁乱造反,安庆王派我去安定乱象。”
白荀笑笑:“这可是个美差,若是平定有功,回来可再不是先前有名无实的副将了。那我就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常佩:“借医官吉言。”
白荀眼下一转,故作惋惜:“不过要等阿虞醒来,怕是要等到日上三竿了,这孩子别的毛病没有,就爱睡懒觉,要是将军等着,可能是要耽误些行军的日程了。”
常佩:“……”
常佩转身看看身后的房间,回身:“公主生性……活泼,既然白医官在公主身边,臣就放心许多。行军不怠,臣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