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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如听仙乐耳 ...

  •   “啊——!”

      弥虞惊叫一声,抓着缰绳,紧紧地抱着马背誓要和马成为一体有难共享!可是那马好像并不想走条康庄大道,嘶叫一声直直地往一棵陈年老树上撞去

      糟了!要躺个几天了……

      弥虞正要闭上眼,突然感觉手臂被人抓着,身子似乎有了稳固的依靠,她睁开眼,只见身边有一匹黑鬃马与之齐平,常佩一手抓着自己的手臂,她正要开口求救,那边手臂一紧,常佩收手一带,弥虞便稳稳当当地转落在了常佩身前。

      那小棕马没被捞住,直直地撞向老树,老树被它撞得老躯一晃,它自个也晕在那边。

      弥虞惊魂未定,手间还紧紧抓着常佩的袖子:“多…多谢。”

      常佩并没回答。

      弥虞想着他应该就是不太爱说话,人家救了自己可不能讨嫌,便也乖乖闭了嘴。只是脑中突然又闪过一个灵光,反应到什么似的,她抬眼偷偷望了一眼常佩,又看了一眼即将靠近的最后一个箭靶,悄咪咪地从箭筒了抽了一根常佩的箭。

      取弓,放箭,满弓,松手。

      箭脱靶飞了出去——

      正中红心!

      她忍不住要从马背上跳了起来,正雀跃之时,突地感到身边一阵诡异的沉默,她悻悻地放下手,慢慢抬起头看着常佩,常佩仍是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满眼显出诧异:“你……”

      弥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到了终点,众人在看台上便看见那惊险的一幕。等弥虞下马立刻围上去嘘寒问暖,弥虞回过身去从人群里头张望,看到常佩下马便离开了围场。

      /

      围场小院中。

      弥虞追上去,可惜常佩走得太快,弥虞几步便跟丢了。听到小院有说话的声音,弥虞走过去,便看见了常佩的身影。

      “常……”

      弥虞半句话还噎在嘴里,只看见常佩手起刀落,一排血滴溅落在一旁的绿茵地上,接着一具没有声息的男人身体倒在了地上。

      常佩察觉到有人,抬头,只看到手足无措的弥虞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常佩蹙眉,他过侧身,挡在了尸身的面前,问道:“公主?”

      弥虞看着常佩脚下那若隐若现的手臂,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去,佯装什么也没看见旁若无物道:“我…我是来谢谢你的……”

      “公主言重,”常佩冷着脸,“保护公主是臣该做的。”

      弥虞咽了咽口水,努力平静下来,指着常佩身后轻声问道:“这个人,是猎场上要害我的人吗……”

      “边疆元恭勒人的余孽罢了,是臣失察了让这人混进宫里,等下就去向安庆王请罪……”常佩察觉到弥虞身子在发抖:

      “你……在害怕吗?”

      他若是不问还好,一问,弥虞登时再也崩不住,她可是已经看到了两次这样的血腥场面了……她前十四年间哪有这样的经历啊。

      常佩只看到面前这个娇小的肩膀逐渐开始一抖一抖起来,然后她抬起头来,豆大的金豆子立刻挤出眼眶,像掉了串一样止也止不住:“怕……呜呜……怕啊……”

      这个场面也是常佩此前从未见过的,他面上虽无二异,手心中渐渐起了细汗:“公主,你……我……臣带你离开……”

      话音戛然而止,只看到弥虞的小手带着衣袖胡乱地在常佩脸上擦,常佩怔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等弥虞垂下手,常佩才注意到弥虞的衣袖上有血迹。

      她……刚刚难道是在给自己擦脸上的血迹吗?

      “我,我真的害怕,你不要老杀人呜呜……这世上有比杀人好玩的多的事情……真、真的……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喝花酒,去抱美人呜呜呜呜……”

      常佩看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人儿,这才搞明白她刚刚半天支支吾吾地向说些什么,只是这发言实在是有些幼稚,甚至幼稚地令人想……想笑?

      他这样想着,突地心里有一处豁然开朗般十分轻松,甚至嘴角脱离了自控能力,毫无意识便悄无声息地弯起来——

      “你怎么笑了?”弥虞也不哭闹了,呆呆地盯着常佩。

      弥虞又继续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对?”

      常佩蹙眉,还未听明白弥虞说了些什么。

      “阿虞!阿虞!”

      弥虞听见远处有师父的声音,想着刚刚追过来也没来得及和师父说一声,便连忙和常佩告辞,说话:“他们找我了,我该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语重心长,一字一顿地:“常佩,你多笑笑,好看。”

      常佩盯着弥虞离开的身影,直到那个娇憨的粉色身影从视线里消失。

      ——常佩,你多笑笑。

      刚刚自己,笑了?

      却风动,地上尸首的血腥味扬起。

      常佩回过神来。

      /

      梦中,大雪覆城。

      “弥虞”站在街上,看着四处的难民流离失所。

      远处有铁骑纷乱的马蹄声,有妇孺的哭啼,有官兵的大喊大叫,有房梁的坍塌声。

      “为什么……”

      “弥虞”在长街上,没有人停在她身边。

      身旁有小偷偷走了一个妇人的钱袋,逃跑的时候将“弥虞”撞在地上。

      无数的人从弥虞眼前穿过。

      马蹄停在“弥虞”的面前,那将士背光而立,举剑冷斥:

      “举国覆倾,罪臣当为奴也。”

      声音平静残忍。

      “弥虞”抬起眼,却什么也看不清,胡春三月大雪飞扬,日头却还是刺眼。

      父王呢?

      师父呢?

      还有睿哥,扶姐姐,他们都去哪了……

      怎么只有她一人。

      她不该是独身一人的。

      /

      弥虞从床上坐起。

      刚刚黄粱一梦,梦已记不周全,酸楚却压在心头难以释怀。

      弥虞看着空落落的房间。起身跑出房门,外头阳光正好,照着人暖洋洋的,春鸟啼鸣,万物朝气蓬勃。

      白荀正站在门口。

      弥虞一眼便望见了。她扑过去抱住白荀,忍不住带着哭腔:

      “师父!”

      白荀一愣,继而笑着默默她的头:“淘气鬼,怎么了,在梦里又跟谁输了架?”

      弥虞听着白荀的调笑,抽抽鼻子,起身:“你…你怎么在这啊。”

      白荀拿扇子点点弥虞的身后。

      弥虞回过头去。

      常佩不知道在身后站了多久,眼神平视着弥虞,却又好像谁都不在他眼中。

      “你……”

      白荀:“安庆王派常佩来保护你,平日里就在公主府做个统领侍卫,也是安了个闲职。”

      弥虞眨巴眨巴眼,想着她见到的一波一波来追杀常佩的人呢,她公主府平日里倒是安全,来了常佩才会不安全吧?

      弥虞求救地看向白荀,希望白荀能替她回绝了这份“好意”。

      白荀笑眯眯地拉着弥虞到一旁说小话:“小阿虞,只有把他安在你身边,才能压制他,也是保护你。放心,师父在。”

      弥虞不情愿地回过头,对着常佩勉强笑笑。

      白荀很快便去东宫给弥睿请脉,只留下弥虞和常佩大眼瞪小眼。

      两人坐在对面。常佩坐得笔直,弥虞在对面左动右动就是坐不安稳。

      “常佩。”

      常佩抬头看着弥虞。

      “常佩。”

      常佩依然看着弥虞。

      “常佩,你说几句话啊。”

      “嗯?”

      弥虞“友好”地笑尬在脸上,她脑中飞速的转动着要如何接上常佩的话,突然心中鬼点子一出:

      “常佩,你是公主府的侍卫,你是不是就该听我的?”

      “臣听公主一切差遣。”

      话音刚落,常佩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后悔,因为在他对面,弥虞脸上露出极其,非常,完全真诚的笑。

      /

      街上。

      打扮成少年郎模样的弥虞和常佩走在路上。

      常佩几次想说点什么,都不知道从何开口。

      弥虞看常佩欲言又止的模样,抢着常佩的话头:“你是不是想说,我还是不该偷偷溜出宫来,实在是不太安全?”

      常佩:“我在。”

      弥虞愣了一下,这和她想象的反应并不相同。想了一会,弥虞才反应过来,常佩这是在说他武功高超,安不安全的并不重要。

      “那你……”

      “公主打扮成男儿模样,肯定是要去一个只有男人才能进的地方吧?”

      弥虞不知不觉顺着常佩的思路想了想,点点头,这倒是,她是要带常佩去教坊司熟络熟络。

      正想着,弥虞发现常佩靠近了自己,她吞了吞喉咙:“怎怎么……”

      常佩从弥虞身上拽下一个秀气的荷包:“这东西不像男子该有的。”

      弥虞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荷包,她眼神暗了暗,飞速地笑起来:“你看这荷包绣得如何?”

      常佩注意到她的神色,看她又笑起来,便顺着她的话看了眼荷包——用料上品,走线粗糙。

      “不好。”

      弥虞翻了个白眼,接过荷包:“你还真是实话实说。这里面装着我母后赐我的护身符,我可是继承了我母后的女工手艺,这是我第一次绣的荷包,里面绣了一只兔子,是我母后的生肖。”

      她又补充道:“当然了,这也是最后一个荷包!这辈子谁也不可能让我去碰那些针针线线了。”

      她嘟囔着:“要是父王真心想要,说不定我也可以再做一个……”

      常佩看着那丑兮兮的荷包里,装着的那个护身符却崭新如初。若是他没记错,这位公主的母妃在她出生时便因产后气血不足,撒手人寰了。

      常佩看着弥虞,弥虞小心翼翼地拿着荷包,脸上挂着和煦的浅笑。

      弥虞突然转过身:“常佩,要不你替我装着,前几次我还在外面丢了钱袋……”

      常佩正欲接过,突地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撞上了弥虞,弥虞踉跄一下,常佩赶忙扶住弥虞,却不想弥虞突地抓着自己的衣服,着急指着那男人:

      “常佩常佩,荷包……荷包被抢走了!”

      常佩赶忙追了上去。

      弥虞跟在身后。

      那人的同伙纷纷从一旁追了出来,从闹市中流窜。常佩只得追着那一开始的贼人。

      弥虞想起此前在这边有一条小路,转身向小路跑去,想去截胡那个小贼。却不想小路里还有一群贼人正等着她呢。

      弥虞看看身上衣服的缎子,敢情这伙人早就盯上了自己,自己还非要自作主张和常佩分开行动。

      “小兔崽子赶紧把钱交出来!”

      弥虞赶忙摸身上的钱袋,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出门并未带钱袋,本是想好好讹一下常佩的。

      “我,我忘带了,各位爷,我下次带给你们行吗?”

      弥虞不好意思地笑笑,换来的果然是对方的怒骂:

      “小兔崽子,下次?你当几个爷好哄骗呢?既没钱,打断了你的腿去街上讨来孝敬我们!”

      看着凶神恶煞的几个贼人越走越近,弥虞心里只得企盼多拖延点时间,好让常佩能快些找到自己:

      “哎哎哎,你们……”

      身后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

      “几个大老爷们没羞没臊的样真是让人看了恶心!”

      “哪来的臭娘们……哎……”为首的那男人本欲露出邪淫的神色,却被一枚荷花飞镖刺中了眼睛。

      弥虞回过头,面前是一个娇艳飞扬的美娘子。

      辛荷:“还要我说第二遍?”

      弥虞正想着终于来了个能救命的人,下一秒就被贼人拽住了胳膊:“小娘子见义勇为舞到你爷爷面前来了?看我先宰了这小白脸!”

      辛荷皱眉,正欲说些什么,突地弯弯一笑:“你当真要宰了这小公子?”

      “那当……”

      弥虞只觉得背后有人靠近,那人手掌覆在她眼上,接着她便听见身旁有血肉分离的撕裂声,手上的束缚顷刻消失。

      下一秒,她被拥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鼻间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霎时间,万籁俱寂。

      常佩用手覆在弥虞的脑后,将她藏在自己的怀里。他抬眼清冷,右手舞剑,虽招招逼人但却手下留情。

      那几个人见势不妙,纷纷抱团逃窜。

      “安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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