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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如听仙乐耳 ...
“还不承认,哼。”弥虞吸吸鼻子,拨开玉扇,“小调皮!”
白荀一脸黑线,想着这句话颇为耳熟,突然一个激灵,原是今儿在教坊司跟姑娘们打情骂俏的时候让这丫头耙了墙角。
“你这丫头,知不知道择善而从?”
“休要胡言……”
弥虞哼哼两声,卷着被子转身就趴下了。
白荀嘴角抽搐。
/
月引枝头。
一道清影斜斜地躺在树上,青衫自然垂下随风轻摆,他一手提着一酒壶,一手闲散地瞥向王宫的方向。
那张俊美的脸仿佛在月光下显得更为纯洁白皙,只是那桃花眼魅人灼灼,似笑非笑,既让人忍不住靠近,又生出一份不敢亵渎的敬意。
“主人。”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一个紫衣女子站在了树下,那女子娇艳欲滴,仿佛是那清池里噙一滴白露的芙蕖一般。
白荀眼神没有匀给那美娇娘半分,倒是那女子却一直抬头望着白荀。
白荀仰头饮酒一大口,酒坛刚刚离开唇边,他便开口,声音如飘絮轻轻: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他说话的时候,唇上还染着一抹酒色清亮,衬得他薄唇细腻柔润,好不诱人,偏偏他突地一抹袖子,从树上飞身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那女子面前:
“我不是说了吗,辛荷,别来找我。”
那被称作辛荷的女子神色不变,仿佛这样的话已是她预料之中,她只低着头:“主人,您该回寒谷了,众妖纷争,司敬和古扈他们僵持不下,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需要我?”辛荷只觉得眼前仿佛一声轻笑,“他们不安宁就让他们自个争抢去好了,你方唱罢我登场,那里需要我去碍眼?况且就算是将这天地闹翻了个遍,又与我何干?”
白荀微微凑近辛荷的脸,明明含着笑意,辛荷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他声音轻轻:
“小芙蕖,我现在只是医官白荀,而已。”
/
第二天弥虞醒来,想起昨天和白荀说话的零散片段,虽记不清个大概,但那些个毫不尊师重道的轻薄话她一经回忆便如雷贯耳,生怕被白荀抓了个正着,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就跑进了宫里。
大庆宫中。
安庆王正在批阅国事,他虽已上了年纪,可却好歹也是一名武将起家,看着爽朗青壮,要比同岁的人看着年轻许多。
弥虞一步两步小跑着进去。
“父王!父王!”
身后的老公公紧赶慢赶地跟着:“小公主,跑慢着点!可别摔着咯。”
安庆王定晴,看着是弥虞来了,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迎上前:“我的小阿虞怎么想着来了?”
弥虞把做好的点心交到一旁的公公手里,抓着安庆王的手臂撒娇:“我起了个早去清溪斋派对买的,知道父王爱吃,特地送来给父王的!”
安庆王笑道:“说的诚心诚意,倒让我险些忘了你昨儿个偷偷跑出去的事情了!”
弥虞故作惊奇,捂着嘴惊叹道:“父王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什么料事如神,你这丫头下次可不许再胡闹,”安庆王笑着刮了一下弥虞秀丽的小鼻子,“听说回了公主府没找到你,可把白荀医官急坏了,到处去寻。”
听到白荀的名字,弥虞心里一咯噔,又想起昨天上房揭发的登徒之举来,脸上微微一红。
安庆王还想问些什么,眼下侍卫来报,说齐国相子觐见。
安庆王声音沉了沉:“这孩子倒是懂些分寸,不像他父亲,不知轻重。”
“齐国相子?”弥虞一愣,脑中突然闪过昨日长街上,在玉扇遮掩中那朦胧的一片血光和那个清冷的男子。
“怎么,”安庆王见弥虞怔怔愣愣的模样,以为她是好奇了,“是想见见?”
弥虞立刻会意,要说这大庆宫中有那样东西最有深意,便是那连着寝殿的一座硕大的“春华秋实”绘图的屏风,那屏风后还摆着一张红木椅子,一张同色的小桌,桌上还有果仁茶水。
这通通是为着这小公主弥虞准备的“旁听室”,虽说弥虞女子之身,但安庆王却并不反对她旁听政务,反倒多听这小女儿对这些烦心事天真无邪的评价,有时碰了巧,反倒能让他茅塞顿开。
听着有脚步声了,弥虞忙躲到了这“春华秋实”的后面。前脚刚进,后脚相子便进来了:
“齐侯国相子常佩,参见安庆王!”
弥虞偷偷探出头去看,常佩还是一身黑衣,也不知道是不是格外喜欢黑色,这一次黑袍上绣着满竹暗灰银纹,华贵非凡。只是神色依然不惊波澜,清寒如常。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个的错觉,总觉的常佩坐下后有意无意地看了这屏风一眼,她便老老实实地坐好吃着松仁,一边听着爹爹对常佩初来乍到的问候。想来这常佩应该是在齐侯国那边大有作为,父王对他甚是看重,几番谈话中都透出欣赏之意。
而后两个便开始聊起来前阵子的元恭勒战事,弥虞听得津津有味,只是渐渐眼看手边果盘空了,那公公瞄到还要给她添上一盘,她摆摆手,从后门悄悄跑了出去。
/
东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弥虞走着走着就跑到了太子府,想着许久没见自己那个抱恙的哥哥,便决定进去探望一下。谁想到刚进去,弥虞便开始后悔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关心”,眼前白荀正搭在弥睿的手上替他把脉,外头阳光倾泻,洒在二人身上一层亮光。
看见弥虞进来,白荀眼神微眯,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她脚下一颤:“睿…睿哥。”
弥虞不敢和白荀对视,跑到她温柔和善的好哥哥身边挨着坐下。
弥睿看着弥虞这幅逃难似的样子,不禁莞尔。他生得端正清隽,眸如星辰闪烁,笑起来如沐春风,像三月烟柳。只是这长年累月的病拖得他唇色发白,但弥睿气傲,旁人都以为他这身病能抢着多活几年便是幸事,他却偏不,硬是拿起那沉铁长剑,逼得自个日日习武,反倒练就了一身轻巧武艺。
弥睿将桌上的糕点碟子端在弥虞眼前,轻声问道:“小阿虞怎么来了。”
“我听说宫人说你近日病又复发,你定是没好好吃药!”弥虞怕他累着,虽是责怪的语气,手里却接过碟子捧在怀里,“不吃药怎么行,吃了药才好得快呀!”
弥虞这话气鼓鼓的,弥睿这病一直反反复复,生来就带着这病,亦是从未根除过,白荀当年不仅是一手救下了弥虞,更因常年在宫中,弥睿的病也权由他来料理。
“吃了吃了,只是最近春寒,一时之间不适应罢了。”弥睿摸摸弥虞的头发,给她顺顺毛,笑着打趣,“要不小阿虞天天来盯着哥哥吃药,我保证一例也不落下。”
“你倒是挺会使唤我……”弥虞哼一声,扭过头去,却不小心和白荀的眼神对视,赶忙回过头来,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白荀在一旁幽幽道:“怕是叫她来,你这病好得要更慢些。”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弥睿,神色温柔:“这个季节的药我都备好了,你记得让宫里的小厮来取,莫要再拖着了。”
弥睿看着那药单,轻轻蹙眉:“白医官,都是些味苦的药?”
白荀点头,继续道:“我前两日无事用草药做了些糖丸,你让小厮也一并拿回来。”
弥睿方才放下药单,笑着回:“多谢白医官。”
弥虞又嘘寒问暖了几句,跟着弥睿讲她在市井上看到的繁华场面。天色渐暗,她见白荀走了片刻今天应该是再遇不上了,便和弥睿告辞回去。刚走出了太子府几步,弥虞顿住脚步便想冲回去,却被眼前等着的白荀一把提着后颈的衣领,玉扇轻摇:
“阿虞,可还去小酌两杯?”
弥虞立刻露出一脸的哭相,声音委屈巴巴:“师父,我再不敢了……”
白荀故作惊讶,将手放开:“怎么今儿个知道理亏了?”
“阿虞知错了,以后绝不说那些孟浪之语,”弥虞想了想,问道,“就是还有一事想不通……”
白荀摇着扇子,走在前头,弥虞小步的跟在后头。
“什么事想不通?”
“我翻来覆去,思前想后,还是觉着……”弥虞点点头,一锤手心,激动地说道“师父,你定是喜欢上我了!”
白荀脚下一滞,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复这句话,只是脚步愈发快起来,似是要快点逃出这片是非之地。
/
“我觉得,我可能是喜欢上我师父了。”
“咳咳!”
扶潋咳出茶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狐疑地看着一脸坚定的弥虞,她拿出帕子擦着水,一边看着弥虞:
“怎么讲?”
弥虞认真地盘算着:“我想了想,我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家了,师父每天带我玩,还保护我,定然是喜欢我,既然如此,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我也应该喜欢师父!”
扶潋想了想,声音平静:“你应该多去读书识字,少琢磨情爱这些歪门邪道。”
“可是我都快到及笄礼了,也该开开智了。”
扶潋:“……”
“你说,会不会是我看到的男人不够多?”
“嗯?”
弥虞点点头:“师父天天围在我身边,我都还没注意到其他人……”
扶潋低着头玩着手帕,不想搭理。
“扶姐姐,今天宫中围场有骑射比赛,你陪我去看看男人,”弥虞狡黠一笑,“我得好好挑一挑。”
/
围场。
弥虞拉着扶潋跑来,此刻围场上比赛得火热,正值弥睿上马射箭,一击红心。
“好!”弥虞拍着手叫好,虽说睿哥身子弱,但骑马射箭,刀剑兵法依旧是样样精通,也难怪父王疼爱有加。
白荀不知什么时候走近身边:“阿虞?你怎么还来这儿?”
弥虞看了一眼白荀,摆摆手,把目光放回猎场上左右扫视,嘴里嘟囔着:“挑男人。”
“听着新鲜。”白荀逗她,把扇子横在弥虞面前,弥虞看也看不着,气得要扒拉扇子,却偏偏又够不着白荀手里的扇子,两人正闹着,弥睿已下了马,旁边小厮撑着伞一同走了过来,见到扶潋,两人相视点头和气一笑:
“睿王。”
“扶潋姑娘。”
弥睿看一眼旁边的弥虞和白荀,两人还闹得正欢,丝毫没注意他过来了,便又转头和扶潋说道:“是陪着阿虞妹妹来的吗?”
“恰好没什么事,就一道来了。”
两人一时无言,弥虞注意到弥睿在身边,把抢白荀扇子的事先抛在脑后,高兴地迎了上去:“睿哥!我也想学射箭,你快教教我!”
“好啊……咳咳!”弥睿突地咳嗽起来,帕子上染上淡淡的血痕。
白荀眼神一沉,看着弥睿:“春寒风大,睿王还是该好好养着的。”
弥虞担心地看着:“是啊睿哥,你快回去歇着……”
“没事,”弥睿笑着,将帕子攥在手心,“春日里猎场热闹。我在旁边看台上坐会就好。只是今日教不了阿虞了……”
白荀沉着声音:“我来教阿虞,你去歇着就好。扶潋姑娘,需得你多加照顾片刻了。”
/
“手,背挺直,弓贴近些!”
白荀站在弥虞身后,指点着弥虞的身法。
“师父,这样行吗?”弥虞尽力挺直了身子,眼神不敢乱瞟,只是那弓倒地笨重,她拿着的时候强撑着一股蛮力。
白荀被她逗笑,收起扇子,站在弥虞的身后,帮她端正了弓的位置,手覆在弥虞的右手上,拉动弓。
弥虞身子娇小,被白荀环着身前,倒遮得个严严实实。只是此时白荀在身边指挥着,弥虞倒觉得自己很快便能学会了一般,心里十分从容。
“身子挺直,眼正视靶心。”
弥虞照做,满弓松手,箭冲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不错,运气挺好。”白荀满意地笑笑。
弥虞嘟着嘴:“分明是我学会了!”
正说着,听着那边一声锣鼓,白荀向那边望着,原是判官那边开始了下一轮,只这一转身的功夫,弥虞已经跳上了马。
“自个能行?”
“骑马能行,射箭应该……差不了哪去!”弥虞骑在棕红小马上,笑着,“且让我试试看!”
白荀摇着扇子,纵让着看她骑马跑到赛道那边。
/
弥虞骑在马上,身旁慢悠悠地出现了一匹黑鬃马,她瞧着眼熟,定睛一看原是常佩。常佩眼神平静,扫视了一圈前方的赛道,并未侧目。只听一声锣响,弥虞也顾不上跟这个“老熟人”打招呼,便开始御马快骑。
/
扶潋和弥睿向来不熟,二人闲聊了两句,见弥虞上了赛道。扶潋便从看台告辞离开,想去终点处等候弥虞,却迎面碰上白荀。
“白医官。”
白荀点点头。
扶潋正欲走,白荀却叫住了她:
“昨日不该引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的。”
白荀很清楚,昨日如果不是扶潋提醒,他那个笨蛋阿虞可想不出黑衣人的身份。
“是我不对。”扶潋垂目。昨日说完她便开始后悔,依弥虞的性子,必定是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自己武功不如白荀,远不能游刃有余地保护她。
“我未曾与她聊起,想来她自个也不会再细想,”白荀平静道:“但你也该知道,除了齐侯王,还有一方会派人追杀那相子。”
扶潋不语。
白荀知道扶潋会意,他笑着:“失陪。”
扶潋抬头,看着围场上骑马射箭,风采飞扬的弥虞。
/
还剩最后一个箭靶。
弥虞和常佩近乎同列,前面几个也算练手,到了后面愈发精进起来,十有九中并不是难事。
弥虞学习能力非凡,这一点白荀早就夸过她,什么东西教过她她就立刻精通。
弥虞看着最后一个箭靶,挺身欲拉弓——
突地一阵劲风,弥虞只觉得耳边一阵击鸣声,恍惚间只看到常佩举着弓对着自己,地上掉了一只箭,而自己那匹小棕马马蹄中了一箭,负伤的棕马立刻发了狂胡跑,带着弥虞几欲偏离赛道,狠命向前跌下三寸,弥虞重心不稳,摇晃着抓紧缰绳。
宝贝们多多关注评论~
此文适合渐入佳境,前面多是铺垫,不要错过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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