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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如听仙乐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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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国使者府上。
弥虞追着一个高她半头的女子,那女子在前头快步走着,弥虞就在后面小步跟着,两人在那花园的石桌边不知绕了多少圈。
“姐姐,好姐姐,真的是个好地方,你就陪我去吧!”
弥虞提着裙子追在后面,谁想前面的女子突然站直转过身,她一个没停住,一鼻子撞进了女子的怀里。
女子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又气又笑:“冒失鬼。
“好姐姐,你就陪我一同去嘛!”弥虞揉揉鼻子,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一眨一眨,娇俏可爱的样子立刻让眼前的女子泄了气。
“不是我不陪你,你说,哪次你不是惹了祸回来的?”
她说着话的时候,弥虞已经拉着她的手摇了半天,嘴里还甜甜地叫着“扶潋姐姐”。
那女子一身翡色罗裙,她姿容不凡,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得体端庄,行动飒然,正是落侯之女扶潋。平日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偏偏此刻看着弥虞的时候眼神无奈,颇有几分宠让。
听着那话,弥虞立刻发誓:“这次一定不会!”
扶潋狐疑地看她一眼,弥虞掏出手来,伸出小指,仰着小脸:“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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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人一身男装打扮坐在了教坊司,扶潋眼神平静,看着面前的弥虞,一言不发。
坐在她身旁娇滴滴的姑娘不安地绞着手里的手帕,被这客人的目光瘆得浑身发麻,若是不动,那教坊司的姑娘都得是主动去动的,可要是动了……她瞄了一眼她身边的佩剑,看这客人的架势,该不会等会把她削成个秃子吧?
姑娘局促不安地在一旁坐着,脑中还在敬业和秃子间盘算抉择。反观对面弥虞左拥右抱,两个娇艳的少女贴在她的臂弯间,一人捧一串玲珑紫葡,一人呈一盏精酿,好不快活的样子。
弥虞倒也是上道,虽说她也只跟着白荀来过一次,可她学习得快呀!这边她开怀大笑,一手勾着一个小娘子的下巴,扶潋冷眼看着,愈发无语,忍不住开口:
“好地方?”
弥虞勾着旁边姑娘的下巴,轻轻摩挲着:“人杰地灵!”
“不闯祸?”
“驷马难追!”
扶潋脸色一黑,闭嘴不言。弥虞全没注意到对面人一副要吃了她的架势,倒是扶潋身旁的姑娘终于盘算下来,决定鼓着勇气试上一试,便端着扶潋的酒杯向,面上勾起她从业期间觉得最为温柔娇美的笑容,向扶潋靠近:“公子真是生的俊俏,奴家陪着公子喝上一杯吧……”
扶潋没有匀出一眼给她,将把佩剑重重拍在桌上:“走开!”
姑娘吓得一动不敢动,弥虞这才后知后觉地看着这边的状况,忙干咳两声:“她就是这样,凶了,凶了点……”
紧着她又绕过桌子,接过那姑娘手里扶潋的酒盏,一手招呼着姑娘们快快离席,一边凑在弥虞的身边:“好姐姐,别生气了嘛……!”
那酒盏刚刚凑近,扶潋毫不犹豫地头一偏,弥虞立刻会意,换了自己的酒杯换过来,讨好着:“用我的!”
扶潋看她一眼,没好气地接过酒杯。
突然,街上一阵骚动,弥虞探身向街上看热闹,只见一批一批的马车大轿穿过长街。
“今儿个是有什么事吗?”
扶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看了片刻:“齐侯国的相子。”
侯国相子?
此时天下以安庆王朝兵强马壮坐拥山河为主,旗下两侯国镇守疆土,分为一齐一落。为保奉主忠心之昭,齐、落便会派来年幼王族子弟守在安庆,扶潋便是落侯国送来的相女。
送来的相子相女虽可在朝谋官为政,女子也可嫁入贵氏,但既一朝来朝,便再无重回故土的可能。
算来时日,这齐侯也该交出一个相子了。
齐侯王晚来得子各种推脱,因此此刻才送来相子入朝。不比扶潋自小便在安庆长大,除了每年落侯王来上访王朝,便再无见到家人的机会。
这样想着,弥虞悄悄转过头来看着扶潋,落侯不比齐侯心思滑头,因此虽同为侯王,却远不如齐侯权势侵入深远,这才让扶潋自小便入朝以表诚心。
弥虞看出扶潋的神情失落,拉着扶潋的手轻轻摇着,声音软糯:“扶潋姐姐,改日我请你去吃好吃的,我府上厨子最近学了八宝鸭,入口滑嫩,可香啦……”
扶潋敛起面上伤感,好笑地看着弥虞:“怎么,该不会又做了些八宝鸭味的梦了?”
看她没在想那些事,扶潋忙跟她告状:“没呢,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可惜没尝着……扶潋姐姐,改日里你教我些武功吧!”
扶潋轻轻歪头:“我听着白医官不是去教了你几日?”
“他?”想着这几日碎了一地的可怜的瓷碗们,弥虞哼一声,摇摇头,“他不行,他学艺不精,教不了我!”
正说着,街上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紧着又是几声男人的呐喊。
弥虞忙探着身子去看,之间人群都三三两两散在了一边,还有几个胆大的守在那里要看热闹。那齐侯相子的马车被几个黑衣人堵在街道正中,守卫的官兵正和黑衣人双方兵刃相交。
弥虞指着他们,一时气得不稳:“好大的胆子,国都之中哪来的贼人,在光天化日下竟然也敢围劫这访臣的马车!”
扶潋皱眉,正犹豫着面前的状况,身边一道残影,弥虞已经跑至门边,急着想要冲下去,弥虞赶忙拉住她,沉声道:“阿虞去不得,他们应该是专程来取这小相子的命的。”
“什么意思?”
“你看。”扶潋指着街道,那几个人黑衣人身手矫健,武功高超,但都目标一致,即便在侍卫的防守下,也极力攻向最大的那顶轿子里,而轿子里坐着的,必定是那侯国相子。
“可这还在安庆国都中,他们怎么敢……”
扶潋:“要的便是在国都之中,侯国相子当街遇难,你想,谁会先被指责一通?”
“父王!哪儿的人这么胆大包天!”弥虞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们莫不是想贼喊捉贼栽赃陷害?”
扶潋不语,但紧蹙的眉头已然显出她的态度。
弥虞咬着牙:“无耻之徒!”
她话刚落,还没等扶潋完全反应过来,那厮便仗着三脚猫的功夫脱手跑了出去,跑到长街的时候,弥虞还从教坊司顺了一把扫帚,朝那往轿子爬去的黑衣人砸了过去!
她站得稍远,指着喊道:“报……!”她本想喊着报官了,吓他们一下,谁想着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凑个前排拥了一把,她话还噎在嘴边,就被推进了混乱之中!
扶潋紧紧跟在后面,本要喊住弥虞,便看到弥虞一个踉跄倒进了混乱之中,慌忙举剑冲进之中却还是被混乱绊住。
看热闹的人群便看着两个身材瘦弱的青衣男子混迹在其中,还以为是哪路英雄赶来支援,纷纷拍手交好。
只是那顶轿子在此起彼伏中仍岿然不动。
弥虞进了混乱之中就开始后悔,她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是能爬个树掏掏鸟蛋,哪有这种实战体验。她拾起扫帚,在混乱中被赶来赶去,只看到两个黑衣人冲向轿子。
弥虞心急大喊:“小心……!”
话还噎在嘴里,只见一道修长的黑影破顶而出,稳稳地落在扶辇之上,那男子面若冠玉,眼神清冷,可偏偏在那双寒冰似的眼下长了一点清浅的泪痣,颇有几分动人的美人侠客之状。
弥虞看着他五官英俊品貌非凡的模样,想着也是个难得的佳人,家中那位老师父已好看得勾人心魂,这男子却也能平分秋色。保不齐过了两天就要被街边的哪个野路画师出个画本,叫自己那师父买了去好好观摩一番。
那男子出现后,在场纷纷滞留了一小片刻,连弥虞脑子里都胡思乱想飘进了白荀的书房,全然忘记此刻是个什么光景。只听着那两黑衣人低声怒吼一声,便要冲上前。
轿上立着的男子手中执着一把长剑,剑光清寒,还没等弥虞反应,他便突然出手,刀光剑影间冲向两个黑衣人。
一道青影飞身而来,白扇为面横在弥虞的眼前。
接着便是白荀熟悉的声音传到她耳边,语气低沉却叫人安心:
“别看。”
飞溢的血溅到洁白的扇面上。
但弥虞还是看到了,那道迫人剑光在眼前一闪而过,他手腕一动,面前的两个黑衣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一剑封喉。
光洁如雪的扇面上,一排细小的血痕滑过,顺着那如丝绸面缓缓滴落。
弥虞眨眨眼,面前的玉扇垂下,她看着那黑衣男子已立于平地,他修长身躯身形如竹,云淡风轻地向着弥虞的方向看了一眼,便也就只是那一下,他就转过头去。
当街看戏的人们还没从那一幕缓过神来,男子已经收起了手里的剑,对着自己的队伍,声音凉寒道:
“走吧。”
车队立刻反应过来,一众人从弥虞面前离开。
弥虞目光还跟着那身影,她脑中乱糟糟的,那可是两个人啊……怎么能嗖一下就没了……
一道青影挡在她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愠怒和一丝担忧:“你这丫头,跑来这里逞英雄啦?”白荀又拉着弥虞身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受伤了没?”
弥虞忙摇摇头:“没呢,我武功盖世,伤不着我!”
白荀脸一黑,玉扇收起,大步走进教坊司:“今儿个我点的,都你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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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坊司上,白荀摇着一把新扇子看着面前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我不带你来,你就教唆扶潋过来,阿虞,可是为师太宠溺你了?”
见两人不说话,白荀继续教育:
“这次是我恰好从教坊司路过,要是再下次呢?你要是受了点伤,你让扶潋心里多过意不去?”说着,白荀摇着扇子,笑意满面,深深地看了一眼扶潋。
扶潋微微攥着衣袖。
弥虞嘟着嘴:“那总不能我专挑教坊司的门口打架吧……”
“贫嘴!”白荀敲敲弥虞:“脑子里让荷叶莲子粥都装满了吧?全是水声。”
弥虞端着酒杯,一手摸摸脑袋:“别敲了别敲了,改明把阿虞敲傻了你还得肝肠欲断痛哭流涕!来师父,上好的桃花酿!”
白荀没好气地接过酒杯:“倒是会点。”
弥虞嘿嘿地笑着:“和师父学的嘛,先得一壶桃花酿,情深再来女儿红,若是还有井泉酿,快活好似人间仙!”
“我何时说过了?”
“就是你上次拉着那肖美人的手贴在胸口之时…”
“住嘴!”
“就是的,你分明情真意切,满目柔情……”
“再加三天的碗。”
“徒儿不孝,师父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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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月满西楼。
白荀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勾搭漂亮姑娘去了,只留下弥虞和扶潋挨在一起。
扶潋脸上微红,刚刚不知陪着弥虞喝下多少,已是半醉的模样,弥虞更是小脸红扑扑的仿佛那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
弥虞将酒盏一放,半个身子靠在扶潋身上,看着她的脸,小手在半空中胡乱点着:
“漂…漂亮,真是漂亮!”
不知是不是弥虞看错,扶潋脸上的红晕更甚,她将弥虞推开一尺:“说些什么登徒子一般的话……”
“真是便宜了睿哥……”弥虞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笑笑,靠在扶潋的身上,“不过扶潋姐姐放心,有我在,睿哥定是不会欺负你的……!”
扶潋脸色一僵。
侯国相女未来嫁与宗亲王室乃至王族太子,这本就是默许的事情,大家都不提在嘴边,但都默认着扶潋将来会入主东宫。只是……
扶潋抬头看向那个醉成一滩烂泥的小人儿。
“你懂什么……”
“我懂,我都懂!”弥虞拉着扶潋的胳膊,睁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扶潋姐姐……我哥、他就是身子骨差了点!……你要是不太着急要孩子…就等、等他调理…调理身子再说!”
扶潋越发黑线,想着弥睿平日里笑容和煦,让人如沐春风之感的男子,要是知道他被这宝贝妹妹在外面这样一同编排,怕是也架不住要气得昏倒。她拉着弥虞:“要不回去吧还是,我看你是醉得不成样子了……”
“扶潋姐姐……!”弥虞抓着扶潋的袖子,声音委屈巴巴,“你是不喜欢我这样子吗……”
扶潋哄道:“喜欢喜欢……”
“呜呜呜呜呜呜……!”完全没有在听扶潋说了什么,弥虞趴在凳子上,弓成一团呜咽起来,“扶潋姐姐不喜欢我呀……”
扶潋像看着一只露着肚皮打滚的小猫一样,撑着头看她:“傻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弥虞睁开眼,看着扶潋,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若是一个男子喜欢你,他就会表现出……”
弥虞歪过头,等着扶潋说话。
“喜欢就是,你想时刻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看着她笑你会心下欢喜,忍不住就像纵容着她……”
她话越说越小声,面前弥虞还露着迷糊的神色,眼神毫无焦点的四处乱瞟,她便知道这丫头还在醉意,可是突然弥虞撑着身子,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扶潋,直盯着她面红耳赤,禁不住起身:
“我去找白医官!”
扶潋起身出包厢,和回来的白荀撞见,白荀还未开口,就看见扶潋一脸羞红的匆匆告辞。他不解地看向屋内。
那个瘫在桌上的一团粉色已经酣然入眠,白荀叹气,无语凝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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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白荀把醉醺醺的弥虞背到榻上,起身捶捶自己一把老骨头,然后四处打量弥虞的“闺房”。
弥虞从床上爬起来,努力撑起脖子上沉重的头。
“师父啊……”
白荀转过身:“还不睡觉?”
弥虞伸手:“师父拉手。”
白荀沉默片刻,过去牵住弥虞的手。
“师父你对我真好,我是一直知道的……”
白荀默默听着。
“师父,是不是阿虞不管做了什么,你都会无条件的纵容我……”
“会的。”
“师父,你……”
白荀等她说下去。
“你肯定是喜欢上我了。”
“……”
白荀甩开弥虞的手,用扇子指着弥虞的鼻尖:
“快给老子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