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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劝君频入醉 ...

  •   常佩看了一眼杜晨,右手拿着一个手帕包起来的长条模样的东西,微微向身后藏了藏。

      见他过来,杜晨仿佛并没预料,吃惊道:“属下见常将军一宿没睡,以为要去歇息一阵,便擅自主张把衣服送来了。”

      常佩还未搭话,弥虞问道:“一宿没睡?”

      “我……”

      杜晨大喇喇地回道:“是啊,公主住的是常将军的帐篷,昨日常将军在外面呆了一宿没睡,不知在……”

      “杜晨,”常佩道,“该去外面带着他们操练了。”

      杜晨“哦”了一声,正欲出去,弥虞叫住:

      “既然如此,你日后跟阿佩一样,在军中叫我阿虞就行,公主公主地叫着,到显得白白换了一身衣服!”

      杜晨一愣,面上高兴,正要答应下来,一旁常佩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身份有别,私下还是君臣之分不失分寸。”

      弥虞眨巴眼看着常佩,不知他身上这莫名火是从哪起又如何消。

      杜晨咽了咽喉咙,抱拳:“属下告退!”立刻转身离开,再不多停留片刻。

      弥虞看着常佩,常佩被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轻咳两声:“公主等下……”

      弥虞打断:“是阿虞。”

      “我……”常佩看了一眼弥虞,“阿……阿虞。”

      弥虞看他的样子,突地觉得心中一阵轻快,面上带着由心的欢笑,轻轻浅浅地扬着调应了声:“嗯!”

      “咳。”常佩躲开她的目光,“等下你试试衣服,要是不合适我再让杜晨拿去改。”

      弥虞保持着那副轻松的语气:“好!”

      “还有这个。”常佩把手里藏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我先去忙了,若有什么事你去外面找我就行。”

      说罢,常佩转身就要走。

      “阿佩!”

      常佩转过身,看弥虞歪过头看他:“我想了想,还是让他们叫我阿虞公子,你觉得如何?”

      弥虞一脸真挚,倒问住了常佩。

      他顿了一下:“都好。”然后头也不回冲出了帐子。

      弥虞这才忍不住笑出声,虽不知常佩紧张什么,只是突地对常佩更加亲近起来,仿佛常佩已与她相知甚久一般。

      她转而看向案上,伸手掀开手帕,露出里面被包着的物件。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转而眸中多了些更为深情难耐的神色。

      手帕中包着一个素简的刀鞘,看那尺寸,该是正好和小思的那把匕首相适。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刀鞘。

      小思,

      既得饮冰共相知,祝卿路迢终欢喜。

      你一定如常佩所言,将要去到的这一世,福韵满盈,万千欢喜。

      /

      万千璀璨繁星之下,一片长空旷野,风吹草动,细流溪河蜿蜒而过,潺潺流动。一旁丛堆中传来鸣鸣蝉鸣,轻快连绵。

      一阵笛音自平野中起,绵绵入耳。

      乐声如月如风,既磅礴当空,又满盈寂寥清冷。

      弥虞慢慢走到笛声之处,背对着常佩,坐在一旁。

      常佩放下手中的白玉笛,侧过脸看着弥虞。

      弥虞看着面前潺潺细水长流,笑了笑:“谢谢。”

      常佩反应过来弥虞说的是刀鞘的事情,他微微低下头,算是回应了这句话。

      “那时候,我突然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常佩眼睫动了动,等着弥虞继续说下去。

      “在连州,我第一次杀了一个人,当时他在欺辱一个女人,他是敌军,我杀他,天经地义。”

      常佩看着手中的玉笛,眉峰微皱。

      “后来我想知道,长街上,小院里,甚至战场上……你在想什么。”弥虞道,“在一开始,阿佩,我是怕你的。”

      常佩抬起头,看着弥虞,他的眸中倒影着星光楚楚。

      弥虞弯弯嘴角笑了笑,喃喃道:“可那之后……我想知道,阿佩,这样好的阿佩,为什么可以在长街上,不假思索地动手。”

      常佩眸中一黯,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弥虞的手抚在他握住白玉笛的手上。抬起头,迎上的是弥虞那样真挚坚定的面容。

      弥虞:“阿佩,我来陪你去找你心中的余光。”

      常佩心中感到一阵异样的波澜,这莫名的心绪变得逐渐明朗,愈发清晰。

      可是,

      可是,

      这漫漫天地,蹉跎之间

      他人生全部的光,

      都已在他的面前。

      /

      一座深蔽于地下,不见天日的大牢之中。

      一个七岁上下的男孩被丢在地板上。青石地板上还有着干涸的斑驳血迹。

      男孩趴在地上,感受着自单薄衣衫处传来的冷气。

      他从地上爬起,眼眶微红,蒙上一层氤氲。

      面前,一个男人被绑在石椅上,束住双腿双手。定晴一看,那人半截舌头没了,只留下双眼惊恐地望着男孩。

      男孩看着那人,咽了咽喉咙。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身上,他转过头,迎上一张笑眯眯的脸,来人一身华袍,正是他的父亲。

      “爹…爹爹……”

      “嘘……”那中年男人示意男孩噤声,接着指着被绑住的那个男人,“常佩可还记得这是谁?”

      男孩看着那男人,又转过头看着父亲:“舅…是舅舅……”

      接着,一把小刀被放在了男孩手心。

      “我想看看,你舅舅的心是什么颜色的,怎么会想要向齐侯王弹劾我这个好妹夫。”

      说着,中年男人拍了拍男孩的头,将他往前一推。

      那没了口舌的男人只能惊恐地:“呜…呜呜……!”

      男孩颤抖地握着小刀。

      华服男人不耐:“别让我等急了。”

      男孩看着面前,双手举着刀靠近。

      “呜呜……呜呜…!”男人发出惊恐又气恼的声响。

      “快点!”

      短促刺穿的闷声。

      男孩嘴唇阖动,突地发出痛苦的大喊,双手用力划下!

      ……

      他举着一块“肉”爬向那个华服男人。

      男人欣慰一笑,弯下腰看着男孩:

      “常佩,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去做影子的……”

      “为父看的没错……你啊,天生恶类。”

      /

      骑射场上。

      少年十箭十环。

      一旁小王爷摔了弓,又哭又闹。

      ……

      少年跪在小王爷的面前,那华服男人举着荆条一下一下砸在少年的背上。

      少年抬头,只看这日光刺眼,照得那小王爷耀武扬威的得意嘴脸分外碍眼。

      他闭上眼,感受身上传来的撕裂剧痛。

      ……

      他站在小王爷的面前,头上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苹果。小王爷冷笑着,举起手中的弓箭,满弓。

      下一刻,一阵划破空气的厉风。箭刺穿他的肩膀。

      他冷哼一声。闭着眼,不想睁开眼去看周遭一切。

      “无趣。”

      小王爷扔了弓,拍拍手。

      少年扶着肩,看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宝玉白的长衫上,血晕在胸前,慢慢铺开,仿佛盛开着妖冶的曼珠沙华。

      /

      睁开眼,一片漫天燃烧的熊熊烈火,吞噬着整个宅院。

      男子立于屋顶之上,一袭黑衣,隐于月夜。

      屋下,三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正围攻着一个上了些年岁的男人。他脚尖一点,飞身跃下。

      长剑架在那人颈侧,他看着那男人,鬓发已显出花白。

      男人看着他,双目圆瞪,几欲说不出话来。

      他先开口,声音平静:“东西。”

      那男人仰天大笑:“你竟是往生门的统主,哈哈哈哈哈老身竟不想,这一生竟能教导出你这样的好学生!”

      男子看着他近欲癫狂之态,静静看他一阵谩骂后,继续毫无波动地道:“东西。”

      “你告诉我,东西是常公要的,还是齐侯要的?”那男人冷笑,“师生一场,你让我死个明白!”

      男子抿嘴,不语。

      “哈哈哈哈哈哈,往生门!做尽恶事,还敢褒名往生!”男人指着面前一众人,手指颤抖,最后停在面前的黑衣男子身上,

      “常佩!齐侯不辨是非,任凭佞臣常盛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你为他做这虚伪之至的往生门,难逃死门众英灵征谴!”

      他又自嘲一笑:“我教你为人之道,却不想你非人之志!可悲,可悲……!”

      说罢,他抓着颈边的剑刃,向那一抹脖子,哽声倒地。

      男子手还举在半空,只看着面前的人慢慢滑到在地。他闭上眼。

      身旁有人靠近:“统主,莫与他废话,多听无益……啊!”

      那人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长剑。

      刚刚他只看到男子手挽了一个剑花,下一刻,长剑转向自己一剑封喉!

      他倒在地上。

      男子看向身后众往生门侍徒:

      “找出东西,其余的,不留活口。”

      /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上方正中坐着的人离得甚远,男子抬起头,也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

      坐在上方的人问道:

      “常佩,本王收你为相子,与小王爷平起平坐,你可知为何?”

      男子低头:“谋身而出,讨征元恭勒骚动。”

      “说得好,本王许你一手创建往生门为我所用,游魅行踪。现又让你去征战沙场,你又可知为何?”

      男子微微皱眉,仍是低着头,不语。

      男人大笑:“若是你不幸,力不能及,身亡沙场,不会有人知道你究竟是谁。但若是你有幸歃血而归,常佩,你便替小王爷,前去安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做影子的。

      ——常佩,为父没有看错,你天生恶类。

      ——你,非人之志!

      男子的手微微缩紧,继而释开:“是!”

      /

      男子从马上跃下,追入乱军之中,他挥剑如麻,毫无拖泥带水。剑过之处都是一招封喉,只在对方脖颈处留下一道细狭的血痕。

      突地,男子手一顿,一把长剑从自后从身前刺穿,他转头,竟是同僚。

      “常公说,统主之席,皆可取而代之!”

      那人说罢,左手覆在持剑手上,臂膀发力,又刺穿一分。

      男子低眸,面无神色,突然向后一靠!

      那人一怔一顿之间,男子负剑在背,剑柄一转,锋刃一抹那人的脖子,那同僚瞪大眼睛,突地明白了自己只不过是常公算计下的一计谋试,不过这幡然悔悟已晚,他只能带着这满脑的顿悟仰天倒去。

      男子看那倒地的人一眼,在抬头时,身边围满了拿着兵刃的元恭勒士兵。他们看着这个初战沙场,杀人如麻的青年将军负伤而立,正蠢蠢欲动几欲靠近。

      只是下一刻,那些挪动的步伐都停在原地,他们只看见那男子收回剑,接着一片剑光从他们眼前如幻如影地闪过。

      ·

      ……

      /

      常佩蹙眉,缓缓睁开眼。

      这些诡梦夜夜缠粱,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只是此刻,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酣睡的杜晨,他一只脚还搭在了他的身上,全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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