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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但使龙城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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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思一愣,当是弥虞无处可去不得已为之,忙说道:“为什么,是不是阿虞姐姐没地方去,阿虞姐姐可以和小思一起啊……”
弥虞摇摇头:“若是元恭勒人一日不离开连州城,我便无法安心去我想去的地方,小思,你也可以理解为,这便是我的道。”
弥虞看小思不解的神情,伸手揽住她娇小的身子,将身上的披风裹住两人,抵御这夜里露浓风凉。
弥虞开始跟她讲起那些她朝思暮想的事情:“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有一个宠我宠到天上去的师父,还有一个任我无法无天也总是包容我的爹爹,还有一个总爱陪我玩闹的姐姐,若是一定有什么美中不足,就是我有个病恹恹的兄长,我这次离开家,就是为了他。
可是,我依然十分崇拜他,他虽然常年抱恙,武学却依是第一,他名正言顺的成为了爹爹的骄傲,而且,他还总是让着我,什么最好的都先想着我。”
小思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世间最美好的地方了。”
弥虞笑了笑:“是,是世间最美好的地方。可即使现在风餐露宿,四处逃亡,我也庆幸,我总归是看到了一些真相,那些美好的东西,若是无力保护,便也是摇摇欲坠,随时可怠。”
弥虞继续道:“所以小思,我要回到连州,是因为我要赶走所有的异邦人,不仅是为了我的美好,更是为了这些流亡在此的人,这是我我配得那些美好应背负的责任。”
小思似懂非懂地看着弥虞,语气坚定:“阿虞姐姐,我想成为如你一般心怀大义的女侠,这一次,我想保护的不仅仅是如我娘亲一般的人,我想和你一样,我想保护所有的人,包括像阿虞姐姐一样的人!”
弥虞笑,将下巴贴在小思的额前:“好小思,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勇敢的女子,我相信你。”
小思甜甜一笑,露出几分稚气。
弥虞又道:“还有一事,小思,那样东西以后就一直收起来吧,既然姐姐在,你就不会用到它了。”
小思一愣,她本以为自己藏得妥帖,以为弥虞从未看见。
那日娘亲受辱,她是铁心要和那恶人同归于尽的,于是拿出身上藏着的匕首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那匕首是娘亲给她防身所用,娘亲说她们这样卖唱为生,总要遇上一些不可避免的事情,若是发生了,便以此自报,不是杀了他们,就是先杀了自己。
可她所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当初她拿出那匕首,那凛冽的寒光晃了弥虞的眼睛,她才会先行出手了解了那元恭勒士兵。
小思以为自己瞒了过去,便一直将匕首藏在身上,想着若有一天需要,她还会拿出这匕首,要么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要么先杀了自己……
可此刻眼前的姐姐说,她在,以后就不会需要这样保护自己了。
小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声音低低的:“我……”
“怎么,小思是信不过姐姐?”
小思摇摇头,看着弥虞:“我答应你!阿虞姐姐,我打心底里,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相信你!”
弥虞勾了一下小思的鼻尖:“小家伙的嘴皮子越来越像我。”
弥虞抱着小思,小思靠在她怀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弥虞看着面前,这群流民七横八竖的躺在平地上,几声难得的鼾声衬得这夜色更为寂寥。
这夜越是平静,她越不知明日从何开始。
罢了,既是明日,便等到天明之时再说,天亮了,一切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弥虞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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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破庙中,一个男人缓缓起身,哆哆嗦嗦地看着身边的人都在熟睡,于还是忍不住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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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虞姐姐,阿虞姐姐。”
弥虞从睡梦中惊醒,看着小思捧着热腾腾的干饼,见她醒来,伸手指着一旁众人围起的火堆。
“那儿那个爷爷是个厨子,他不知哪儿来的面饼,烤得香极了,阿虞姐姐你快尝尝!”
弥虞接过,咬了一口,这饼被烤的酥脆软口,那搁置几天的异味都没了。
“你吃了吗?”
小思笑:“姐姐先吃,我人小肚子小,还不饿呢!”
弥虞掰了一大半塞进小思的手里:“快吃!”
小思拿着饼,也不急着吃,问道:“姐姐,今儿我们干嘛去?”
弥虞打量着众人:“眼下破庙人多,怕是不太安全了,今儿我溜出去寻几个他出,大家分散开躲起来要比都待在这庙里好。”
她又看一眼小思全无吃饼的举动:“快吃,这一顿吃了可不知下一顿在哪呢。”
小思咬了一小口:“吃了吃了。”
弥虞笑,起身正走了两步,突然脸色一变,耳边传来了逐渐靠近的马蹄声。
糟了!
小思正低着头不知道干些什么,下一秒手就被弥虞抓住。
“阿虞姐姐?”
弥虞拉着小思跑到佛像身后,将小思塞进里面,小思不明所以,欲要起身:
“怎么了阿虞姐姐?”
弥虞抱着干草盖在小思身前,神色凝重地摁住小思:“不许出来,等会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小思愣愣地看着弥虞,似是猜到了什么。
弥虞勉强挤出一个笑,安慰道:“小思,相信我。”
干草落在小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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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州城外,常佩带着一队军马停在城外。
常佩看着严丝紧闭的城门,眼神深邃。
身后的副将杜晨靠近:“将军,看来城中确有异样。”
杜晨看着面前的青年将军,那将军眼下一点美人痣,若是女人长了这样一粒痣,必是难得的千娇百媚美娇人,可男人长了这样的痣却不好说。但奇怪的是,自家这位将军虽是有着这样一颗痣,却中和了他身上不近人情的冷冽漠然,倒显得格外俊美。
这位将军平日里话并不说几句,和众将士粗莽之状相比显得颇为斯文了,但杀起人来却是不留余地,一招便封人性命,和他年纪相衬,又显得过分杀伐果断。也不知这将军都经历了什么。
不过此刻杜晨不仅觉得这位将军足智多谋,识得连州古怪之处,更是觉得城中那位亦是一位聪慧的主,竟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若是福命不死,日后可是有得嘉奖了。
“杜晨。”
“在。”
听到身旁的人喊自己,杜晨立刻应道,潜心听他接下来的吩咐。
“一个时辰内,”常佩目不斜视,直直地看着连州的方向,“我要连州城中再无一个元恭勒活口,可行?”
杜晨一愣,抱拳,大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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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外。
一群元恭勒士兵身负重甲手持兵刃,将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刚刚偷偷离开的那个中年男人跟在为首的羊毛胡男人身后,畏畏缩缩地指了指面前从破庙里急急跑出来却士兵被围住的众人,他声音哆哆嗦嗦:
“大人,逃出来的都在这儿了……大人可要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大人……”
“没出息的孬种,快给老娘闭嘴!”
那声音调高凶狠,虽未见其人,但声音已让那中年男人哆嗦起来。从一众人中走出一个妇人,怒目一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男人便骂:“你个没出息的破烂货,你去通奸求荣,我们老李家上下十八辈的脸都叫你丢尽了,你、你真是要遭天谴浸猪笼……”
那妇人骂得凶狠,妙语连珠,只吓得男人缩在后面不敢露头,嘴里还不住地道:“姐,别骂了姐……”
羊毛胡男人听着心烦,举刀指着那妇人:“你给本将军闭嘴!”
女人仿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叉腰大笑:“我闭嘴?你是个什么东西,撒泡尿照照镜子别到哪都找娘,横竖都是一死,老娘我今天就要过了这嘴瘾,非要骂得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屁滚尿流,一群……”
下一秒,元恭勒士兵的刀就架在了女人脖子上,女人仰着脖子,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动作虽冷静下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张嘴便要继续骂,那男人一看,忙跑上去拨开那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这是我阿姐……”
“我呸,哪个是你阿姐?我只嫌你丢人!”妇人破口大骂
那男人见讨不到好,便只能转过身又对着怒视他的众人,极力劝阻道:“大家都想开点,我们只要交出来那个纵火的恶徒,大人就会放过我们……啊!”
那男人突然身体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妇人,原是那女人夺了刀刺入那男人胸口。男人缓缓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妇人将目光收回,眼中似有泪光,一闭眼,再抬头看着那羊毛胡,又转身对着众人:“今日我李家出了这样的不肖子孙,我自给大家一个交代,作为阿姐我也不会苟活!”
那妇人又转过头怒斥着羊毛胡:“但是否要交出昨日的人,各位都掂量清楚,我们连州人一向安居乐业,以和为先,但却也是不服恶徒,不屈奸佞的!……安庆风骨存,连州自当先!”
弥虞从庙内跑出,便听见这女人这样一番慷慨激昂,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一刻,那女人闭眼将刀刃靠近脖颈,转头一抹,鲜血飞溅,便倒在了地上。
四处弥漫着血腥之味。
——安庆风骨存,连州自当先……
言语铿锵,绕梁不绝。
弥虞怔在原地,双手垂在两侧握拳,微微颤抖。
羊毛胡不屑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妇人:“我劝你们都给我识相点,把那纵火的贼人交出来,本将军还能保你们将来在军中做个上等奴隶!”
这话像最后的导火索,终于点燃众人此刻熊熊的怒火。
“他奶奶的,跟这群狗贼们拼了!”
不知谁大喊了一句,众人蜂拥而上。
羊毛胡皱眉,马蹄后退,右手一挥,身后的元恭勒人便冲了上去,和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扭成一团。
一时之间,一阵混乱的血臭弥漫在这破庙四周。
“都给我住手!”
身后一声女声厉喝,众人转过身去,只看到羊毛胡刚刚骑着的马上空无一人,而身后的平地上,羊毛胡半跪在地上,被一个脸上有些脏兮兮,灰头土脸的女人死死地钳住脖子。
羊毛胡冲着那群士兵大喊着:“退下,都给本将军退下!”
刚刚一时乱象,他并未抵御,突然有人靠近,出手果敢利落,将他拦腰摔在地上,他还未起身,一只手便扣在他脖子上。那力道再多一分似乎便能穿透他的皮肤,扯出他的喉骨。
弥虞看着那群士兵慢慢后退,牵制着羊毛胡男人缓缓转身,对着身后的难民大喊道:“你们快跑!”
那群人面面相觑。
弥虞:“我可脱身,大家尽可放心离开!”
那群人正欲离开,羊毛胡眼珠一转,右脚跺住地上的剑柄,那剑顺力飞向一个转过身离开毫无防备的女人!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