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娘》青衣临风客

3、003 下凡的玉虚

　　今日一大早我便觉得身上不大好，旁的也就罢了，身上有个头疼脑热的我也不甚在意，只是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实在忍不了了，我从老桃树上跳下来，一本正经盘腿坐在老头的院子里，正经掐指打了一挂。
　　看着那卦象，我额角一抽，这个老不死的，不会真下凡过来寻我吧，想来不会的，他新近得了美娇娘，又是玉帝和西王母跟前的红人，许多神仙巴结他都来不及，他宫里的门槛都险些被旁人踏破，留在宫里应付来往的仙官都应付不过来，怎么有空过来找我这个妖怪呢？
　　我摇摇头，直被这个卦象惊得神魂颠倒，心思不宁起来。
　　大早上的，真是给自己添堵，我暗骂自己多事。
　　谁知还没等我从地上起身，便听到门外那个老不死的玉虚隔着院墙唤我，你瞧这一声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唤哪个美娇娘呢？
　　真是，我是你什么人呢？也值得你这个公子哥儿这样？
　　我冷着一张脸自地上起身，开了门歪在门框上，继续冷着脸瞧这个老不死的想干什么。
　　“玉虚，你怎么来了？是昆仑仙山的佳肴不好吃？还是你宫里的美娇娘不好看？我这穷乡僻壤的，可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仙。”
　　玉虚仍旧是那副骚包的模样，穿着身淡紫色的长衫，左手拿着柄翠绿色的笛子，右手摸着壶酒，看那意思吧，隐约像是蟠桃宴会上偷偷带出来的。
　　我之所以用偷这个字，是因为这家伙笑着凑上前，在我脸颊上偷了一口，然后揽着我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跟我攀亲戚。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这就是我在蟠桃宴上带出来的，你尝尝？看看跟你酿的有什么区别，下次你也酿给我喝，好不好？”
　　这便是我同他的第二次见面了，依然是玉虚过来找我。

　　一
　　我这人面皮薄，经不得人家哄，脸上就飞起几朵红云，所以面对玉虚这般猛烈的攻势，很快的，我便沦陷了。
　　索性我也是个潇洒大度的性子，便由着自己闹。
　　于是那一日，我同玉虚苟合在老头屋外大片大片的合欢花海中，玉虚压着我的身子，细细将我全身尝了个遍，然后他双颊泛红十分迷恋的同我说些情话。
　　想起这些事，我这个老人家难免面红耳赤，每当这时候，老头总会一脸诧异的摸着我栖身的那株老桃树，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哎呀，真是奇怪，这树还发起高烧了。”
　　“你怎么啦？我知道你是神仙，那天还给我显灵了，我得谢谢你的提醒，我才能精进修行。”
　　“我明日就去给你买肥料，让你长得更好更壮，开枝散叶，多子多孙。”
　　我冷着脸听老头在那对着老桃树嘀咕，十分无奈，这话总被夜游神啊，土地公啊，床头婆婆他们听见，每回这几个货总要闯进我家嘲笑我几句，然后蹭顿饭或者顺走我点东西。
　　你听听老头这说的是人话吗？还开枝散叶？多子多孙，真是嫌我老人家历的情劫不够多啊，我才不想像九凤他们北冥的灵枢仙君似的，折腾老半天，最后也没同二皇子在一起。
　　这出戏真是看我这个老人家好生惆怅啊。
　　话又说回来，九凤上次过来见我，还带回来一个消息，丰神俊朗的九凤丰神俊朗的同我说。
　　“桃娘，你知道吗？玉虚被贬下凡了？”
　　犹记得我那会儿皱着眉，十分不解的问他，“他又怎么了？偷看仙娥洗澡被王母她们看见了？”
　　面前的九凤似乎被我这话逗笑了，十分正经的同我解释，“那倒没有，他跟玉帝提让你重回天宫的事，然后玉帝一个不高兴，他就被贬了。”
　　我狠狠啐了他一口，“活该，谁让他坑我来着，真是欺负我老人家年纪一大把跳诛仙台没跳下去，然后又从轮回镜下的凡，真是，让你坑我，自己也下凡了吧？”
　　我十分得意的瞧着九凤，没等我得意多久，九凤便将我打回了原型，“桃娘，你知道吗？玉虚真是为你才被贬下凡的。”
　　为我？这怎么可能？虽说我同他风流过一些时日，彼此也交了心，但他那个人是向来浪荡惯了的，保不齐对每个人都这样，我怎么可能将他放在心上，那不是吃了大亏了吗？
　　想到这里，我十分不屑的看着九凤，“九凤，你就别替他说好话了，我是不信的，除非你将那孩子给我抱来，让我瞧瞧那孩子长得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他多一点？”
　　想起这档子事，我真想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时候同九凤提起孩子这档子事。
　　这事也怪九凤这个缺心眼的，他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跟我真是臭味相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真把那孩子给我抱来了，听他说，只是借来玩两天。
　　第二天，我就一脸惆怅的跟这个小萝卜头大眼瞪小眼。

　　二
　　没等我继续惆怅，院外就传来玉虚的声音来，我感觉自己的额角，抽的越加厉害了。
　　玉虚扒着老头的院墙门，可怜兮兮的求我收留他，他是这么同我说的。
　　“桃儿，桃儿，好桃儿，你就让我进去吧，宝宝还在这儿呢，我在天上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们娘俩儿，所以我就自请下凡了。”
　　我呸，玉虚你这个老不死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明明是你自请下凡的，现在搞得好像我逼你下凡一样。
　　但是没办法啊，我这个人向来面皮儿薄，禁不住他人哄自个儿就先缴械投降了，这回又让他趁虚而入。
　　于是那晚，放着那孩子不管，我同玉虚好一个颠鸾倒凤，不知今夕何夕，玉虚这家伙也真是不知节制，直把我老人家浑身上下的骨头弄得散架了为止。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将他踹了出去，以免这家伙再扰我清净，当然，孩子也给他丢出去了。
　　虽然这孩子是我亲生的，但是我同他，委实没什么感情可言，所以现下连装样子也懒得装。
　　可玉虚真是个死乞白赖不要脸的性子，就在屋外抱着孩子坐着。
　　这一上午我被他闹得连喝茶都没了兴致，蹲在老桃树的窝里上蹿下跳也没个主张，我怎么知道九凤会将玉虚的孩子抱来给我耍？我怎么知道玉虚这个二货巴不得早点下凡同我颠鸾倒凤？
　　这些家伙是存心过来添乱的吧。
　　想到这些事心中难免一阵烦乱，我索性起身径直往门外去，玉虚穿着初见他时的那身白色袍子，眉目如画的抱着个婴孩歪在门框上，那孩子也生得晶莹剔透，看着跟剥了皮的紫葡萄似得。
　　真好看啊，可惜为娘的暂时不打算管你。
　　我掐着腰没好气的看这个无赖，“你怎么还不走？我不想见你，你快走，少在这里扰我清净了。”
　　玉虚也不肯言语，只堪堪抬起那双精致的桃花眼，唇角微的一笑，恍若三千桃花灼灼绽放的风姿在我眼前乍现。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轻轻拍着，仍旧用那双热火的桃花眼瞅着我，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一直看着。
　　直看的我面上细细的起了一层薄汗为止，面上有些热，我这张橘子皮老脸，今日看来是挂不住了。
　　想了想，我轻咳两声，竖起眉毛盯着他，很没好气的开口，“玉虚，你少这样瞧我，我是不会同你好的，别说从前的那些破事，就是昨日，本君也不能饶了你。”
　　说完这些装腔作势的糊涂话，我转身就要回去，耳边只听得玉虚似乎站起身了，在我背后凉凉一笑。
　　“桃子，你心中于我，可曾有过半分留恋？”
　　我并未回头，也学着他那般讽刺的笑，可惜背对着他，想来他是看不见的，“玉虚，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结果呢？你是嫌我现今不够落魄？还是嫌我此番被贬下凡不够风光？呵，你只爱你自己。”
　　这是下凡后，我同他最后一次见面，那时我并不知道正是这句话，让我这个浪荡轻浮的情缘起了自取灭亡的心思。
　　玉虚，终是离我而去。
　　我这个孤家寡人也只有窝在老桃树上做做地仙的缘分了。

　　三
　　我栖身的老桃树其实就在昆仑附近，所以那一日我窝在树上乘凉的空闲，耳听得远处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心里起了几分疑惑。
　　没等我打卦看个明白，却见远处飞来五六道身影，我虚虚打眼一看，真是老朋友来了，不正是北冥的那些人吗？
　　打头的是浮黎，后面跟着丹霄，就连灵枢跟德苍也来了，九凤这个人向来是爱瞧热闹的，所以也拉着灵渊过来了。
　　这几个人一见我斜躺在桃树上的懒散样儿，个顶个的开始笑我。
　　浮黎那个不要脸子的笑的最欢，“桃娘，你怎么成这个样了？”
　　丹霄也跟着起哄，“是啊，这可真不像大师姐。”
　　我默不作声斜斜瞅了这俩人一眼，一打眼就看到人群中的灵渊，我知他素来是个安稳不爱言语的性子，又从不扯谎，所以现下略带倨傲的看着他，“灵渊你说，出什么事了？你们几个往我这儿跑。”
　　灵渊倒也不作假，只是脸上满是为难，他踌躇再三，犹豫着对我说，“岐桃上仙，玉虚仙君方才同鸑鷟打斗，他，他，他死在鸑鷟爪下了。”
　　什么？玉虚他，他竟死了。
　　心中一阵难过袭来，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湿湿黏黏的，身子再也撑不住，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