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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犯事的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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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凡前,刚巧瞥到回传令里玉虚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看着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我心里一凉,莫非,这一遭,还有他的事不成,这家伙从前就爱跟我唱反调,这下,可不使劲欺负我?
没等我想完,负责看管轮回镜的仙官把我往那水里一推,眼前一黑,再醒来时,我便是那昆仑十里桃林里的桃娘了。刚被推下来,耳窍都没封完全,耳听得玉虚那不怀好意的声音闷闷的从天边传来,
“哎呀,不用给她安排那么好的去处,你再推推,按她的本事,搁昆仑算是屈才了,下放到凡间都能成个大人物。”
那仙官似是紧张,有些小心问着玉虚,“上仙,这是,西王母的意思?”
玉虚不紧不慢拿起折扇将他一敲,得意道“对头。”
我虽醒来,脑子却闷闷的,分不清谁是谁,却只记得,玉虚这家伙,自从当了个神官,愈发得意了,因着他是西王母的嫡孙,又被分到了昆仑这地方,自是顺风顺水,一腔得意劲别提多得瑟了,祖上又比较宠他,所以他出门做事,一般都打着老母的名声,我是知道他的,大约,又想出什么坏主意了吧……
眼前又是一黑,过往飞快的逝去,玉虚的脸,天帝隐约的话,昆仑的狐儿,都一般模样,私心里想着犯的事,我这回,大概,是回不得天上了。
一
我是从凡间一株桃树上衍生的小仙,那不过是棵普通的果树,但枝叶茂密,年年总能结出许多果实,甚是喜人。
那树长在路旁,后来被一户人家移栽到院里,主人家犯了些事,院子被封,我就被个老头挪到山上了,都说树挪死,人挪活,这么折腾,我竟还活着,也算个奇迹了。
那废了半天给我刨坑浇水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本地有名的半仙儿,一把白胡子,一身灰袍子,常年吃着斋饭,在这处荒山上自儿个一块块搬来石头和木头弄了两三间小屋。
屋里头乱七八糟供这些神像,我打眼看去,都是些从前的老朋友了,什么哪吒、李靖、二郎神、观音、普贤的,当然也有佛祖玉帝的像,反正乱七八糟摆满了一整个长条供桌。
道家跟佛家不能摆在一个桌子上,这老头不知道吗?真是肉眼凡胎的俗人一个。
我的真身被他挪到了院子里一角,他每天细细的给我浇水,捉虫子,偶尔还会施肥,反正老头也没别的事,除了每日早起上香、扫地、擦桌子,就没别的了。
这个乱七八糟的老头靠着乱七八糟、酒色熏染的信众,每月的接济,慢慢在这里活下来。
其实我也偷偷逗过这个看着虔诚其实爱说大话的老头,那天我刚睡醒,打眼看见他穿一身土黄色袍子搬个小板凳坐在院中跟一个年轻人的在说些什么。
老头刚跟别人说,“小伙子,你别看我信了几十年的佛,但我是不相信有神仙的。”
那年轻人穿着时下很流行的衣衫,十分不解的看着这位老先生,“老先生,您说没有神仙?这怎么可能呢?人家都叫你活神仙呢?我也是听说您算命很厉害才过来的。”
那老头刚跟这年轻人想装bi,我就轻蔑一笑,飞身去了他的供桌,只见我轻飘飘坐在供桌上,晃着二郎腿,很没正形的抬脚就踢翻了下面放着的一尊像,不是土地爷又是谁?
看着这老头与那年轻人面面相觑的可怜相,我趴在他的供桌上笑的好没正形。
我也不知道老头心里是咋想的,反正打那往后起,他再同旁人说话,总是提着三分小心的,对屋子里的这些神像,也不似往日的轻慢了。
说起这些,都是好些日子前的事了,反正凡人的这些日子,我是记不大清的,但这老头总能记得,几月初几是哪个神仙的生日,几月初几又是谁成道的日子,他总记得。
日子也就这么慢慢的过,时间长了我也觉得这么瞎混有些烦,又没事做,也没什么人正经供着我,放眼这天上地下,可不就我桃娘最闲吗?
于是我这心里,一天到晚净瞎捉摸着偷偷溜出去玩。
二
今日和九凤去街市,偶然见到一个摆摊的算命先生,我见他摊前门庭冷落,没什么生意,便将折扇一收,坐在他摊前伸出手掌让他给我算一卦,却没成想那看似道人的农夫看了看天色,挥手就在纸上写下时辰,开始测算起来,末了还对我说
“我算命,不看手相,凭你来的时刻,便能算你几世因果,那天门寺的道士一见我就说,啊呀,你不是凡人,身后跟着一大群兵呢,哈哈,你在这儿稍做会儿,这就能算出。”
一开始,我并不十分的相信这个人,直到他面前那张白纸上清楚分明的写着我的几世历劫,我才冷着脸将从九凤怀中摸出的银子放到那人面前,转身走了。
从前的那些事,我实在懒得再听。
自己不想提,也不想听别人提起,所以,就这样吧,还是一走了之的好。
回去的路上,九凤安慰我说,“唉……我刚就瞧着他不似常人,却不想他这都历了几辈子的劫了,本事半点没落下,连仙宫的上神都能倒推出你几世情缘,合该是命数,你与那玉虚,也是个有缘无分的主儿。”
我心中一阵感叹,若我与玉虚真的有缘无分,那又害苦了那孩子。
玉虚原是狐身,诗书风流,剑指天穹,因着他那边这辈的孙子们起名都是从水子辈,我那个孩子,原名应该叫漓才对,自他死在昆仑墟以来,我便再没去过那地方。
况且我这个人向来孤苦伶仃的,也没半分本事,从前跟着师父学艺也只学了些测字打卦的虚招子,根本不作用的。
现下也确实没那个脸面再去天庭找其他人帮忙了,更何况他是为我而死,我,委实亏欠他太多。
这样想着,我索性转头,眉毛一挑,冲着九凤笑的好没正经。
“九凤,既然这样,你也别管我的事了,早早去北冥陪你那上神娘子吧,我这个人向来清冷惯了,也不用你好心帮我,我继续住我的老桃树,做我的小仙官,好不得意呢?”
我本以为九凤听了我这番话肯定扬长一笑,转头就腾云驾雾去了北冥,再不理我,谁知他却收起折扇,一脸悲悯的看着我,目光中隐约流露着慈悲的味道。
“桃娘,你现在又是做什么呢?就算想让我帮帮你,也不用这幅样子,你我本是故交,你何须如此?”
九凤这话说得端的是风骚依旧,我却没来由的听得心里一阵阵难过,许是下凡久了,身上难免沾染了凡人的烟火气,连我也变得煽情起来了。
不想了,不想,我还是早些回老桃树,洗洗睡睡吧,这样想着,我便咧开嘴,继续冲九凤笑。
“九凤,我先走了,再晚的话,我就回不去了,我那儿各方仙官管得甚严,我人微言轻得,年纪大了,人又向来懒散惯了,误了封山的时辰可就不好了。”
说着,我回过头看了九凤一眼,也没得心思理会九凤是咋想的,便径直向前去。
我今日穿了身白色袍子,也没细细的洗漱,袍子尾端有些桃红色的桃花纹样,随着我的脚步,这些纹样渐渐变浅变淡,我的脚下也生起些许的云雾来,就这么着,我这个妖怪堂而皇之的从集市之上走了。
三
说起玉虚,我能认识他,的确是个意外,那天我正一个人喝酒吃肉玩的好不快活,他一身白色袍子,手拿折扇轻飘飘落到我面前,笑着问我可是桃娘。
他原话我记不大清了,依稀是这么说的。
“你就是当年大闹玉清的蛇妖?你叫桃娘?哈哈,我前几日同丹霄打了个赌,现在想问你几件事,你可愿告诉我?”
我歪着头见这人虽是上神形容,言行举止却轻浮放荡的很,心里对他很是不屑,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起干嘛。
好没趣,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那人见我继续摸着酒壶,也来了兴致,他悄摸在我身旁的大石板上坐下,嗅着我怀里桃花酿的香味,好没意思的问我。
“你这喝的是什么酒?好香,我这人也是天上地下的佳酿都喝了个遍,却从没见哪里的酒有你怀里这壶好闻?”
我歪着头,轻描淡写瞥了他一眼,也是很没意思的回了他一句,“这酒啊,是我自己酿的,也没个名字,你喜欢?”
那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直摸着我的手腕乐,“什么,你还会酿酒?好生厉害?能教教我吗?”
我继续瞥着他,心想这个上神真是没见过世面,难不成是从哪个山旮旯里窜出来的野狐狸不成,连我自己酿的酒都这般对待,委实不算见过大世面。
于是,我继续不搭理他。
之后的几天,他便日日过来,我也就日日将他拒之门外,索性他也是个潇洒风流的性子,在我这吃了闷头亏,肯定要在其他地方讨回来,我微笑着看他忙来忙去,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他漫山遍野欺凌弱小的样子,歪着头请他进了老头的小院。
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是只狐狸,唤作玉虚的。
关于他自吹自擂的尊贵身份,我也只是呵呵一笑,没当回事,想来这般大的神仙,自是不会来找我这个桃妖的。
当然了,以上这些真不是能九凤干出来的事,这是我跟玉虚刚认识那会儿,这家伙馋我酿的酒,所以不管怎么说也要缠着我。
至于九凤,哦,他那天好不威风的带着一干兵将过来将玉虚这不规矩的小子押回昆仑,我上前问他些事,才知道他名字的。
是了,玉虚是西王母嫡亲嫡亲的孙子,搁在昆仑八千万里仙山中,他是个顶个出色的浪荡公子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