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小帅哥》叶观

7、打动一个人的心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没有小野的戏，他在酒店睡到十点多才起来，洗漱过后，就下楼到自助餐厅吃早餐。剧组的工作人员早就出发去了片场，这个时间不上不下，餐厅里空荡荡，只有几个服务员站着闲聊。

　　小野端着盘子回身的时候，忽然迎面看见了韩齐。他站住脚步，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韩齐接连帮了他两次，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拿他当陌生人看。

　　韩齐穿了衬衫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微微有些湿气，全让他梳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小野看着他这额头，忽然想到以前听人说，额头生得好的人，都是祖上有德，少年得志。

　　还没等小野想好怎么对待韩齐时，韩齐已经朝他走来，笑眯眯地问他，“早上没去片场吗？”

　　“嗯，早上没我的戏，下午再去。”小野应道。

　　韩齐是个人精，从小野这两句话便判断出他不好意思再拿自己当空气，愿意跟他说话了。韩齐暗自得意，但面上还是那副温和善意的样子，“哦，你找位置坐吧，我等会儿来找你。”

　　他说得如此自然，好像他们已经很熟了一样。小野见状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转头找了个位子坐下。

　　坐下之后他又有点犹豫，要不要等韩齐一起吃？这年头一闪即逝，他就放弃了，直接端起豆浆喝了两口。

　　韩齐很快就端着盘子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随口道，“这边天气真热，还住得习惯吗？”

　　小野有点不自在，一是不习惯别人这么自来熟，二是不习惯一个不熟的人说出这种看似关心的话语。他闷声道，“还好。”

　　“呵。”韩齐笑了一声，“你是怕我吗？”韩齐说话不疾不徐，语气莫名有种温柔的感觉，听起来很舒服，很容易让人放松。

　　小野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见韩齐一脸笑意，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韩齐看他一脸迷惑神色，心想：怎么这么可爱？于是忍不住逗他，“之前去云馆踹门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见了我连话都不敢说了呢？”

　　小野不善言辞，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巴巴地说，“我没有。”

　　韩齐看他认真的神色，笑道，“逗你的。戏拍得怎么样？”

　　“还好。”

　　“沈月滔有没有骂你？他要是骂你可以跟我说，我替你出气。”韩齐跟哄孩子似的，说着好话逗他。

　　小野当然知道他这话当不得真，可从来没人这么哄着跟他说话，他感到又陌生又好奇，不知不觉就真的放松下来。等到二人吃完早餐，韩齐忽然道，“加个微信？”

　　他神态自然，一边拿餐巾纸擦嘴，一边问小野，眼神都没抬起来，仿佛就是认识一个新朋友，然后管人要个微信联系，看起来再自然不过。

　　小野看了他两眼，便将手机拿出来。两人加上了微信，韩齐的微信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照片里笑得很温柔。小野的微信头像是一只黄毛的土狗，韩齐看了一眼，问，“这是你的狗？”

　　小野顿了顿，淡淡道，“以前的。”

　　“哦。”以前的狗还这么留恋，真是个长情的好孩子。韩齐扫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挺可爱的。”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进了电梯，小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昨天晚上……”

　　昨晚吃饭的时候确实拂了韩齐的面子，尤其是他现在又一副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越发让小野觉得不好意思，他刚开了口，韩齐就转过头看他。

　　小野年纪小，又喜形于色，看他的脸色，韩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韩齐暗道：这么好骗，他都有点不忍心了。

　　于是韩齐抬头揉了一把小野的头发，笑道，“没关系。”

　　小野往后仰了仰，想避开他的手，但韩齐很快就自己拿开了。又听他说没关系，小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韩齐笑了笑，“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回渝东的时候请我吃饭就好了。”

　　“行。”小野听他这么说，心里那股不好意思的劲儿总算过去了。

　　韩齐赶着下午的飞机就回渝东了，来去匆匆的一趟。让沈月滔越发摸不着头脑，他问乔池，“他这是干嘛来了？”

　　乔池也有点拿不准，他心想会不会是昨晚饭桌上的那事儿让韩齐不高兴了，但又不确定，“该不会是昨晚吃饭那事儿吧。”

　　沈月滔摇了头，“韩齐没这么小心眼。”

　　几人嘀咕了几句，也没琢磨明白韩齐的心思，随后就都抛诸脑后，专心拍摄去了。反倒是卓然见了小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等到收工之后回到酒店，小野看他还这样，直接问，“你有话要说？”

　　卓然顿了顿，半响才开口，“你跟那个韩总……”

　　“？”小野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卓然看他这一脸坦然无畏的样子，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嗐”地一声，“没什么，你早点睡吧，明天见。”

　　小野点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开机之后，他和卓然就没再住一间房。

　　小野刷了门卡，推门而进，站在门边换了酒店的拖鞋，他其实知道卓然想问什么，他和韩齐是什么关系？

　　小野生得太好，对他有过企图的人不计其数。可韩齐是不是这样的人？他拿不准。他能感觉到韩齐对自己的好，可这好有种举手之劳的意思，似乎不值得放在心上。虽说加了微信，可这年头，快递外卖都能加上微信，加上了又能代表什么呢？小野如此想。要是韩齐知道他把自己当快递外卖了，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而且主要小野觉得，自己跟韩齐统共见了两回，也说不到几句话，别到头来是他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其实他只要退一步想想，韩齐又不是雷锋，天天上赶着给人帮忙。可惜从第一次碰面开始，韩齐就给了小野一个好人的印象，又一直表现得很绅士，以至于小野很难将他和过往那些觊觎自己的人联系在一起。

　　所以小野没再多想此事。没过两天，韩齐忽然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发了一张照片来，上面是一只跟他头像有点像的黄毛土狗，不过看起来很小，好像刚出生没多久。紧跟着还有一句话，“像不像你的狗？”

　　小野趴在酒店床上放大了看，确实挺像。于是他回了一个字，“像。”

　　小野的狗已经去世很多年，他看着眼前这只黄毛土狗，忍不住问，“哪儿来的？”

　　“朋友家新生的小狗，送了我一只，可爱吗？”韩齐编了个谎发过去，什么朋友家，是他特地派人在渝东找的，他感觉小野应该会很喜欢。

　　“可爱。”

　　“你有空可以来看看，本尊比照片更可爱。”韩齐回道。同时感慨着，用小狗来追求人，他还从没用过这种招呢。

　　可他对小野实在有点无从下手。车，房，钱，甚至是影视资源，这些他以往用来哄小情儿的东西，他对小野使不出来，而且他感觉这些东西未必能打动小野；甜言蜜语又不值钱，他更不想拿来对付小野，要说也是等到两人在一块儿之后才说。

　　现在他想的是，要怎么打动小野的心？

　　唉，打动一个人的心，对于韩齐来说，是人生第一次琢磨的课题。他思来想去，最后跑遍渝东，买了只土狗，“啧”，他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五秒，这招数也不见得多高明。

　　但好在小野似乎很受用，之后韩齐隔了几天就发一点有关小狗的图片或者视频给他，然后又简短地问他两句生活上拍戏上的事情。韩齐的尺度把握得很好，绝不往深了聊，绝不频繁，隔三差五的，不让小野感到烦。

　　时间匆匆，日子一天天地过，一下子一个月又过去了。颖城的天气越来越热，但小野却是渐渐地适应了这样带着潮湿的闷热，也适应了剧组的生活。他在这种按部就班的拍摄中感觉到了一种充实的快乐，不像闲在渝东的时候那么飘，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感觉到自己是站在地上的，知道下一步做什么，明天做什么，这样就很好。

　　卓然和小野虽然都是新人，但电影拍摄出乎意料地顺利，基本每天都能按时收工。这天收工后，小赵开着剧组租来的车，准备将他和卓然送回酒店。卓然没有公司，没有助理，小赵见他一个人年纪轻轻，又跟小野关系不错，就一并连他也照顾了。

　　卓然上了车，塞着一边耳机闭眼在休息，小野往旁边一坐，问他，“去不去吃豆花？”

　　卓然睁了眼，对他摇头，“你怎么爱吃那么甜了吧唧的东西？”

　　小野吃这小镇上的甜豆花吃上了瘾，三天两头就要去吃。小野闻言，“甜的怎么了，不吃拉倒。”

　　酒店旁边的商业街上开了很多本地特有的糖水店，小野让小赵在靠近十字路口前停了车，说，“我吃完自己回去，你们走吧。”

　　小赵应道，“那你小心点，有事儿打我电话。”

　　卓然这时候忽然开口，“回来给我带点烧烤。”

　　“好。”小野摆摆手走了，在傍晚夕阳下照出一个长长的人影。

　　韩齐再见到小野时，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小镇街头上，满天黄昏霞光之下，夕阳斜照，一个T恤牛仔裤的少年站在路边，周围暖黄色的光都包围着他，美好得像电影的画面。

　　时隔一个月，韩齐觉得时间足够了，一个月的时间不显得他急切了。韩齐刚把行李放到酒店，一个人出来走走，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就远远看见小野从车上下来。他在这满天的黄昏霞光下，追着那抹高瘦身影跑了过去，跑了一半，他慢慢停了脚步，露出个无奈的笑来，多少年没这么兴高采烈地蹦过了，活像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他在心里稳住自己，放慢了脚步地朝人走去。

　　小野在前面走着，低头刷着手机，在看韩齐那只小狗。微长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一根小辫子，他没察觉后面有人跟着。韩齐踩着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忽然平白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感慨来，连街边嘈嘈嚷嚷的声音都像是烟火里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