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小帅哥》叶观

4、进组

　　沈月滔有个工作室，在市中心这边，平日里他来得不多，多半是罗军在这里见人办事。

　　今天难得沈月滔也在，于是便坐着跟罗军一起见下这批试镜的小鲜肉们，沈月滔对这个角色要求是相貌过人，他们在高校大学生里找了很久，都没合适的。罗军告诉他这年头长得好的要么早就出道做偶像，要不就去做网红，学校里头不好找了，让他换个地儿找。

　　沈月滔对罗军很信任，他的电影选角基本都是罗军在做，罗军挑得差不多，回头再把人领到沈月滔面前过目一下，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原本沈月滔不想用所谓的小鲜肉，片酬太高，他这部电影预算有限，他不愿意把大头的钱都花在一个角色上，而且这几年那些小鲜肉在圈内拍戏口碑很差，沈月滔有所耳闻，所以印象不好，不想用。

　　可现在找了好几个月也没结果，总不能一直拖着不开机。他也没了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小鲜肉就小鲜肉吧。

　　不过人家小鲜肉还不一定愿意来，长得真好，真红的那几个不缺资源，粉丝千万的他们也不敢轻易接这种题材的电影，哪怕导演是沈月滔都不行！沈月滔再厉害，也未必能收服千万脑残粉！所以愿意递资料来试镜的其实也没多少。

　　小野跟着耿浩到了沈月滔的工作室时，沈月滔已经见了好几个，差强人意。

　　工作室里有摄影棚，通常试镜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都不行么？”罗军点了根烟问他。

　　沈月滔摇摇头，“脂粉气太重，这角色是个心狠手狠的主儿，这几个我看鸡都不敢杀，不行。”

　　罗军笑了一下，“还有几个，再不行你就得找韩总去了，让他去找那几个大红人看看，他面子大。”

　　沈月滔叹了口气，“上回那个舞蹈学院的男孩子再叫来看看，实在不行就他了。”

　　他们之前在舞蹈学院见过一个学中国舞的男孩子，很漂亮，但沈月滔觉得他气质太正，所以没要下来。

　　罗军也记得那个，答应了一声，“好。”

　　说完这个“好”，小野就推门进来。罗军抬眼一看，得了，舞蹈学院不用去了。

　　沈月滔见着小野，两眼登时放亮！

　　这不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漂亮，锋利，全是他想要的。

　　小野冲着两人点了点头，没说话，按照之前耿浩在车上跟他说的规矩，走进去站在摄影机前。

　　罗军扒拉到他的资料，放在最下面了，他想起这个资料是临时送过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看，也没来得及告诉沈月滔。他把资料递给沈月滔，自己开口跟小野聊了起来，“江也行？这名字有意思啊。”

　　小野又没开口，气氛有点冷。罗军有点摸不着头脑，想起他们这是个同志电影，莫非这帅哥是让公司逼着来的？自己不愿意，存心搞砸？

　　“小野。”罗军想起他的艺名叫小野。“我们这个电影题材有点不一样，你知道吧？”

　　小野点点头，“知道。”

　　沈月滔这时候开了口，“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个同志题材吗？”他只是粗略地扫过小野的资料，几乎不用细看，这就是他要的人，眼睛盯着小野，“你不恐同吧？”

　　沈月滔那眼神带着一种“年轻人，连同性恋都害怕”的揶揄，小野盯着他看了一下，果然被激了，“没有。”

　　沈月滔露出个得逞的笑，对罗军笑道，“没有就好，现在的年轻人观念都很开明的。”

　　罗军哪能看不出来他这把戏，知道他是一定要把人留下来，于是配合他一块儿忽悠。

　　两人也没跟小野讲电影讲角色，就是聊天。

　　他们问小野，“你是做乐队的啊？”、

　　小野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告诉他们乐队解散了。

　　“乐队不错，激情奔放，年轻人就该这样。”罗军随口胡诌。

　　沈月滔又问他，“拍过电影吗？或者电视剧什么的。”

　　其实他心中觉得应该是没有，这张脸要是上过荧幕，不可能无声无息。但是小野告诉他，“拍过一个电影。”

　　“哦？叫什么？”沈月滔意外。

　　小野想了想，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那电影的名字。去年在通明街的时候，有个电影学院的学生说要拍个小成本电影作为毕业作品，电影讲的是一群做乐队的年轻人，当时通明街好几个乐队都去演了一把。那学生出手很大方，给的钱不少，小野也去了，挣了点钱，拍完之后就走了，也没记得问人家片子叫啥。于是他停顿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

　　“哈？你自己拍的电影连名字都不知道。”罗军笑了。

　　小野点点头，“嗯，拍完就走了，没问。”

　　罗军猜想可能就是在哪里做了个群演，于是没再追问。他们聊了十多分钟，又就让小野站在摄影机前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沈月滔想看看他在镜头里的样子。

　　有些人在现实中看惊为天人，但一上镜就不行，神情莫名就显得呆滞，这种呆滞无药可救，没法调教。沈月滔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和眼光，觉得小野一定不会，但还是保险为上，把试镜的流程走了一遍。

　　他从摄影机看到小野放大的脸，神了！镜头把小野的漂亮十足十地放大，还有那股桀骜，冷峻的气质，让他看起来绝非只有一张美丽的皮囊那么简单。这就是所谓的故事感，小野可以成为一个有质感的演员，沈月滔脑子里想着。

　　试镜很顺利，流程很快走完。罗军本想说让他回去等消息，但沈月滔早了一步，直接拿了一本薄薄的书给他，对他说，“这是原著小说，你拿回去看看，其他的我们会联系你的公司。”

　　小野接过书，白皮书面上印着几个暗红色大字，像血一样：扼杀青春。

　　这名字，看着像个青少年犯罪事件似的。他带着书走了，耿浩在外头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小野给他看了看手里的书，很平静地说，“过了。”

　　耿浩开心得双手一拍，“太好了！”

　　小野没觉得有什么可开心的，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对什么都是兴趣缺缺的样子。一天到晚随波逐流，他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流到哪里去。没有根的人就是这样，漂着，漂到哪儿算哪儿。

　　耿浩开车把他送回了家，临走前问他，“要不要给你找个表演老师突击学习一下？”

　　小野摇了头，他没兴趣。“懒得去。”

　　小野吃软不吃硬，耿浩从来不敢逼他干嘛，越逼越会出事，所以大多数时候都顺着他，不要就不要吧。

　　耿浩走了，小野拎着那本小说进了小区。他住的这地方离通明街很近，位置优越，房租不低，何况他一个人还租了个两房一厅，所以他挣的那点钱基本每个月都花得一干二净。

　　现在乐队没了，没得去演出挣钱，公司发的那点生活费连他的房租都不够，小野坐吃山空，也难得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找个兼职做一做，补贴下生活。

　　回到家里，他本想点个外卖，换鞋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吃个泡面算了，能省则省。

　　烧水泡面十分钟，然后他五分钟吃完了，半躺在沙发上发了两小时的呆之后才缓缓坐了起来。一个泡面实在不够吃，他又饿了，可是已经懒得再去烧水。

　　想起乐队还在的时候，晚饭总是几个人一块儿出去吃，吃完刚好去酒吧，要不就是阿灵买了菜过来给他做饭，阿灵对他是真的好，这点好让他念念不忘。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阿灵的头像，目光停留在她的那段话上，沉默了许久，小野还是把手机扔到一旁，转身去洗澡。

　　洗了个澡，他饿着肚子准备睡觉，临睡前看到扔在沙发边上的那本小说，想了想，他捡起来带回了房。

　　躺在床上的时候，小野翻了两页小说，然后就睡过去了。

　　他不爱读书，看到字就烦，那小说又写得不咋样，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小野花了四五天的时间，才勉强把这本小说看完，他知道了自己的角色：一个叫李君的漂亮少年。小野毫不意外他们为什么会当场就敲定了自己，因为作者对李君的描述几乎像是按照小野给人的感觉来写的。要不是小野根本不认识这个作者，都要怀疑这作者见过他了。

　　剧组定在六月七号开机，但这个月就都要进剧组准备。剧组的拍摄地定在了颖城的一个小镇，这地方是沈月滔特地找的，这小镇没跟上祖国的发展，街道房屋建筑都还维持着八十年代的样子，尤其是在南方夏日的闷热气候下，很有小说里写的那种令人烦躁，悸动的气氛。

　　不得不说，这地方选得很对。小野一到了颖城就想起小说里的一句话：夏日容易滋生不该有的情感和欲望，不在情事中发泄，就是祸事中发泄。

　　耿浩亲自陪着小野到了剧组，又带着他跟剧组一块儿吃了饭。

　　饭桌上导演，制片，编剧，甚至摄影灯光都是熟人，全是沈月滔拍电影的老班底，他们自有话题去聊，而这部戏的两个主角却都是二十来岁的新人，默默地坐在一旁埋头吃饭。

　　小野这些天为了省钱，没吃过几顿正经饭，此刻放开肚皮可劲吃，大鱼大肉嚼个饱。他旁边是这部戏的另一个男主角，饰演李夏成的卓然，据说是渝东大学的高材生，不晓得怎么被沈月滔忽悠到这里来了。

　　卓然才二十岁的年纪，比小野还小了两岁，但不知道是不是学霸的光芒，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简单地说，卓然像是个天之骄子，校园风云人物那一类，不是说靠相貌，而是有些人天生就有那一类的气场光芒。

　　小野觉得他并不像书里写的李夏成，书里的李夏成是个中规中矩的农村少年，在家里不起眼，在学校也不起眼，不知道沈月滔为何选了卓然来演？

　　卓然吃完了饭，小野看他拿着手机翻出一堆资料在看，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果然是学霸才干得出来的事，在饭局上看学习资料。

　　等吃过了饭，沈月滔挥手散了局，说明天要围读剧本，让大伙儿早点回去休息。

　　耿浩手里不止他一个艺人，没办法长留在颖城照顾他，于是找了个助理给他，又交代小野说有事记得打电话给他，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小野站在饭店门口听得想打哈欠，但也没打断他。

　　等到耿浩说完了，小野才跟着助理一块儿坐车回酒店。助理姓赵，大名叫做赵小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长得圆圆乎乎，笑眯眯的，有点像耿浩，他让小野喊他小赵就行。

　　小赵很敬业，看起来脾气也很好，车也开得很稳，总而言之是个不会讨人嫌的助理。他把人送回到了酒店房间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嘱咐说，“我就住楼下，你有事就打我电话。”

　　小野点点头，刷了房卡进门，里面亮着灯。卓然跟着剧组的车先回来了，这会儿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他自己那张床上看剧本。

　　沈月滔为了让他们尽快熟悉，把他们安排在了同一间房，可这两人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