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与你》叶里花

3、第 3 章 许卿要送秦

　　许卿要送秦朝暮去医院被秦朝暮拒绝了，许卿是大明星，单独带着自己去医院如果被人拍到了，肯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秦朝暮想请许卿送自己回学校，路上却下起大雨，能见度很低，最后只好就近去了许卿的家。
　　风雨很大，许卿将伞柄塞入秦朝暮手中，俯身将人抱进了门。
　　身上的衣服顷刻间被淋湿了大半，宽阔的肩膀和怀抱却仿佛别样温暖宽厚让秦朝暮有些失神。
　　许卿的住处很大，却没有任何人。
　　进门之后俩人几乎都湿透了，四目相对，秦朝暮扯着衣服，无比尴尬。
　　许卿进了洗手间，没一会儿出来说：“我放了热水，去泡个热水澡吧，暖和一点儿。”
　　秦朝暮是必须得清理一下，礼服本来就是低胸的，被雨一淋更加糟糕了，于是道了谢被许卿扶进了洗手间。
　　热水很温暖，手边还放了一件浴袍和一套男士衣服，想着他出去前还不忘叮嘱自己脚不要碰热水，秦朝暮不由感叹他真的是个十分细心且耐心的人。
　　泡了个热水澡，秦朝暮把洗干净的内衣裤烘干，想了想还是穿了许卿的那套衣服。
　　许卿比她高出许多，穿上之后，秦朝暮觉得自己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裤脚、袖管、衣摆都整理好，秦朝暮出来就闻到一股子米粥的甜香。
　　她走过去就看到男人站在厨房里正用木柄勺子搅动砂锅里的粥，流理台上还放了一小碗剥好的虾。
　　四目相对，许卿微微笑了下，“来看看我熬的粥？”
　　他换了一身居家服，少了些衣装衬托下的凌厉和卓然，优秀中多了几分温和。
　　秦朝暮走过去就看到砂锅之中米花翻滚，她接过他手里的勺子搅了搅，将砂锅底部的米粒搅动起来防止粘锅。
　　“看起来还需要再多煮一会儿。”秦朝暮说。
　　“好。”
　　他如此爽快，竟真有几分学习煮饭的样子，叫秦朝暮有些意外。
　　据她所知，秦家一家四口都不会煮饭，秦先生和亲少爷工作忙，秦太太和秦慕离十指不沾阳春水，说自己如果做饭那要佣人做什么？
　　秦朝暮还以为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整体都这样，此刻不由看向许卿，哪料竟撞入一双黑色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距离她太近太近，近的如果她刚刚扭头的幅度大一点儿说不定就能……亲上她。
　　他专注地望着她，已经不知有多久了，秦朝暮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许卿却往前走了一步，依旧与她保持着很近的距离，“去参加相亲舞会了？”
　　“不是……我……”
　　秦朝暮想解释自己去之前并不知道那是一个相亲舞会，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去做什么的，但许卿又往前一步，她连忙又往后挪了挪。
　　“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没……”
　　“很想遇到？”
　　“不是，我不是，我没想……”
　　秦朝暮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神思都有些混乱起来，就这样，他进，她退，一步一步，直到秦朝暮突然撞在了一个什么东西上。
　　男人的手落在她脸侧，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来，黝黑的眼睛不知何时染上了些许笑意。
　　秦朝暮不由自主吞了吞口水，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网上传说的美颜暴击，她的心一下紧似一下地跳着，“许先生，你……”

　　身侧的柜子突然被拉开，冒出冷气，秦朝暮下意识看过去，许卿正从里面拿出一盒冰块。
　　突然之间，秦朝暮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似乎是失望。
　　“崴了脚，冷敷一下。”秦朝暮说。
　　两人回到客厅沙发处，男人捞起她的脚搭在腿上，将用毛巾包裹的冰块覆在她的脚上。
　　冰凉立刻让秦朝暮瑟缩了一下，她想拒绝，手机却响起来。
　　秦朝暮只好先接电话，秦太太威严的声音传过来，“怎么才刚开始就走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失礼？”
　　“我……”
　　“在场那么多男孩子怎么不多看看？既然是我们秦家的女儿，眼光就得放长远一点儿，做姐姐就要有做姐姐的样子，别整天不要脸地盯着妹妹的男朋友！”
　　秦朝暮如被雷击，正想说话却被秦太太挂断了。
　　她再打过去，对方还是挂断。
　　秦朝暮的手机很便宜，不聚音，加上两人离得近，秦太太的话许卿也听得一清二楚。
　　“想解释？”
　　他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秦朝暮调出秦先生的号码。
　　秦朝暮只是没想到秦太太会这么想，竟然还因此给自己安排了相亲。
　　说不出是失望，还是难过，或许什么都有，又或许什么都没有，秦朝暮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没必要。”
　　“是没必要，还是不想破坏白湛在他们心中的印象？”
　　秦朝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妥帖周到的许卿会问这么个让人有点尴尬的问题。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十几年的感情，如果说秦朝暮盼着白湛出什么问题，那不可能，如果说秦朝暮心里没有半点怨恨，也不可能。
　　“都过去了。”秦朝暮说，“他有新的选择，我也有新的人生，现在，只不过是有点巧合罢了。”
　　许卿哑然。
　　顿了顿，他提醒秦朝暮，“秦家那边如果不处理一下，像今天这样的相亲宴会应该还会不止一次。”
　　这的确是个麻烦，但秦朝暮说：“应该不会有人选我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跟那些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通晓几国语言，擅长各种舞姿的名媛不一样，她担不起那样人家的门面，被娶回家就是个笑话罢了。
　　许卿摇了摇头，提醒她不要忘了今天的事，又说：“其实像秦家这样的人家，最后大部分都会选择联姻。为了家族发展，公司发展，不需要感情，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
　　“你好好想一想，我的话会一直作数。”
　　厨房里忽然发出“嘶嘶”地声音，秦朝暮骤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的脚还搭在许卿的腿上。
　　许卿适时地松开她进了厨房，秦朝暮咬了咬唇，一直作数吗？他喜欢她？喜欢她什么呢？
　　她突然又想起秦先生和秦太太，她这对亲生父母就是联姻，秦先生常年在外，被认回秦家之后秦朝暮只见过他一面，除了每个月固定打到自己卡上的钱，秦朝暮有时候都会忘记自己有这样一位父亲。
　　试想一下，如果这样的一个角色成为丈夫……
　　秦朝暮纤细的手指攥在了一起，她真的挺不能接受的。
　　晚餐时气氛很好，秦朝暮做了两个炒菜，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福利院的餐桌永远都充满吵闹和争抢，大学食堂的餐桌拥挤而嘈杂。
　　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一顿晚饭，一起说说话，品尝菜的咸淡味道，好像在爸妈去世后就没有过了。
　　两个人把两个菜、一锅粥吃得一干二净。
　　大雨下了大半夜，秦朝暮不得不留宿，好在经过冷敷之后，她的脚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秦朝暮就回了学校，她今年大四，再过几个月就要毕业了。
　　刚走进校门没多远，秦朝暮被人撞了一下，对方的脚正好踢在秦朝暮的脚上，昨天好了大半的脚又开始疼，走路都有点不自然了。
　　好不容易挪到宿舍楼下，秦朝暮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暮暮。”
　　秦朝暮愣了一下，没想到白湛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白湛双眼通红，一向爱干净的人这会儿下巴上冒出青密的胡茬，身体摇晃着，一大早就带着一身酒气，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猩红的眼睛透着前所未有的执着，整个人仿佛陷在执迷又痛苦的迷雾中，死死地攥着秦朝暮的手腕。
　　秦朝暮习惯性地心口紧缩，愣了片刻拨开白湛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白湛说。
　　三个月不见，白湛瘦了很多，曾经秦朝暮不止一次在午夜梦醒时想到的人，此刻又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似乎也并没有过得多好。
　　“你喝醉了。”
　　“我没有。”白湛伸出手来想摸摸秦朝暮的脸，但还没碰到就被秦朝暮躲开了。
　　他的手在半空停滞了片刻颓丧地落下，他望着秦朝暮身上的衣服，眼睛里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暮暮，你现在……”
　　他想问问秦朝暮过得好不好，但话说了一半，苦笑一声又把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昨天晚上……没有人欺负你吧？”
　　终归多年默契，秦朝暮本就有所猜测的心底此时更加明白，一定是秦慕离对秦太太说了什么，才会有昨天晚上那场相亲舞会。
　　秦朝暮缓缓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白湛顿了一下，仿佛极大地松了口气，秦朝暮不懂，既然分开了，他又何必问这些，满身酒气地等在这里又是为什么？
　　不过，既然分开了，秦朝暮都不想再追问。
　　曾经朝夕相处的人，此刻却没什么话好说，秦朝暮感到些许讽刺，指了指楼上，“如果没事，我就先上去了。”
　　白湛应了一声，可等秦朝暮转身要走，他又急急地叫住她，“暮暮！”
　　他朝前抢了两步，把秦朝暮吓了一跳，那双通红的眼睛让她突然想到困兽两个字。
　　“其实我……”
　　“小白哥！”秦朝暮忽然叫了白湛一声，但没等她说话，白湛却更加急切地打断了她的声音，将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你喜欢吃的那家包子，可能有点凉了，拿上去热热吃吧。”
　　樱大隔一条街的包子铺，只有早餐才供应的粉丝包子是秦朝暮的最爱，不过她经常起不来，以前就由白湛买了给她送到宿舍楼下，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白湛还记得。
　　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秦朝暮没有去接，“不用了，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这样啊。”白湛看起来有些失望地低喃一声。
　　两人再次无言，举在半空的袋子终于被慢慢收了回去。
　　秦朝暮抿着唇，分手的话白湛早就说过，她只能低叹一声，“就这样吧。”
　　她转身进楼，身后男人向前抢了几步，脱口问道：“如果我后悔了呢？暮暮，如果我后悔了，你会原谅我吗？”
　　“白湛！”俏丽的女声在后面响起，委屈极了，“我找你一个晚上，你怎么能背着我做这种事！”
　　秦朝暮顿时大感头痛，不待她说话，秦慕离已经冲到了近前，示威一般挽住了白湛的手臂。
　　纵使三个月过去，秦朝暮仍然必不可免对这一幕感到刺眼。
　　几天过去，秦慕离仿佛已经很好地接受了秦朝暮是秦家亲女的事实，低声抱怨了白湛几句过后竟然笑眯眯地看向秦朝暮，“姐姐昨天晚上的Party玩得还愉快吗？有没有遇到可心的男士？”
　　“……还好。”
　　“不过也不着急啦，姐姐回家时间还短，我相信以姐姐的花容月貌，肯定会有人喜欢的，爸爸和哥哥也一定会好好为姐姐挑选的。”
　　早在许卿口中听过联姻的可能，此时秦朝暮尚显淡定，反而是白湛，他皱了皱眉，“联姻？”
　　“是啊，我爸爸和妈妈就是当年在相亲舞会上认识的，哥哥的女朋友也是吴家大小姐。”秦慕离笑着说，她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的身份，“这样将是两个家族的强强联合，对家族发展，公司发展都是最好的，毕竟，有什么比血脉融合更加有力的联合呢？不过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将来肯定要姐姐出面才行，这样才门当户对嘛。”
　　换而言之，秦朝暮的身份摆在那里，将来就算在所有世家公子中随便挑选一个，也不可能是白湛了。
　　秦朝暮不知道吴家是哪家，但是已经对避不可免的联姻感到头疼。
　　而秦慕离的身畔，白湛的身子也在一寸寸僵掉。
　　秦慕离满意地看了看两人的样子，又说：“对了，最近妈妈一直在念叨姐姐，如果有时间的话，姐姐多回家陪陪妈妈吧。”
　　这样吗？
　　秦朝暮不觉得秦太太会念叨她，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妈妈最喜欢去做美容和逛街，姐姐多陪她去两次，一定就不会那么生疏了。”
　　“……谢谢。”
　　话虽如此，但秦朝暮并不觉得秦太太会喜欢自己配她出门。
　　本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现在却要由别人来告诉自己她的喜好，这件事一听就很荒诞，秦慕离却没从秦朝暮脸上看到应有的反映，不由有些失望，只好晃了晃与白湛十指交扣的手，“姐姐，白湛喝多了，如果有什么胡言乱语我替他向你道歉，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我这就带他回去休息了。”
　　秦朝暮再次应了声好，秦慕离就把白湛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对他半扶半抱地朝外走，但不知为什么，白湛并不乐意，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狠狠甩开了秦慕离的手，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另外一只手里还死死捏着给秦朝暮买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