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与你》叶里花

2、第 2 章 出了门，许

　　出了门，许卿将耳蜗递给秦朝暮，秦朝暮伸手想拿，许卿却快她一步，“我帮你戴上吧。”
　　“许先生……”
　　耳侧长发被撩起，耳蜗被塞进耳中，动作很轻，阻止了秦朝暮即将拒绝的话，秦朝暮有些无奈。
　　和许卿的认识很戏剧，她的耳蜗忽然没电了，慌乱中她冲入便利店去买电池，殊不知闯入的是一间拍摄现场。
　　现场发生事故，许卿的手臂被刮出一条口子，鲜血汩汩，他穿着拍摄用的警察戏服靠在箱子上把进门的秦朝暮吓了一跳。
　　因为在福利院经常有孩子受伤，她对包扎很有一手，立刻冲过去为他包扎。
　　殊不知，许卿当时的本意是就着这伤拍一条受伤的戏。
　　之后，两人又先后在福利院和大学相遇不可谓不巧，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不久，又因为许卿的关系被认回秦家。
　　但，让秦朝暮最最没想到的，是前几天他竟然对她表白了。
　　秦朝暮不由自主扶了扶耳蜗，“许先生刚刚看出来了吧？”
　　“嗯。”这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除非是瞎子。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在一起六年……”
　　曾经无数的喜怒哀思在秦朝暮口中娓娓道来，那些记得的，不记得的，在这一刻仿佛又变得清晰起来。
　　秦朝暮不觉得许卿会喜欢这样一个自己。
　　然而，一直到车子停下，许卿问：“还放不下？”
　　“啊？”秦朝暮惊讶地怔了下，随后摇头，这个世界上不是谁没了谁就会活不了，她自然也是，“我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感情，从两小无猜到情窦初开，就算是养只猫，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人却说背叛就会背叛，连这样的感情都不能长久，你说，什么样的感情能够走到最后呢？”
　　她本来已经不会因为耳聋而自卑了，现在却又忍不住开始想，难道白湛真是觉得自己耳聋太丢脸了才和自己分手？
　　“你还真是……”许卿无奈地转过身来，手撑在秦朝暮脸侧的座椅上，突然变得侵略性极强，“跟我说这么多和另外一个男人的事，不怕我吃醋吗？”
　　“什……么？”
　　秦朝暮不由自主睁大了双眼，他们……不是，她只是想用这件事告诉他他们不合适啊。
　　“既然觉得感情不可靠，不如结婚吧。”
　　秦朝暮再次愕然，结婚那是能随便说的吗？
　　“感情可以说散就散，婚姻不行，得对你负责，对我负责，对我们两家负责，成为相互为对方负有责任的亲人，这样就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背弃对方。”
　　秦朝暮哑然。
　　可是片刻，她依旧是摇摇头，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作为被拒绝的一方，许卿肯定是要追问的。
　　“其实你看我就算回到了秦家，我的生活也依旧没什么改变，没有觥筹交错的应酬，也没有鬓影交错的趴体。我喜欢安静平稳的生活，不需要多浪漫，也不需要多甜蜜，甚至不需要结婚的对象有多么优秀，我只想平平静静的，我做饭有人吃，我洗衣服有人晾，我去买菜他愿陪我一起，这便足够了。”

　　秦朝暮望着许卿，茶色的眼球很清浅，很干净，仿佛能照见这世上所有的不堪。
　　她说话很慢，很温柔，但不难察觉她的认真。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位面之分，我想，你和我不是同一个位面的人，我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
　　眼前这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每每一出现便会引起人们的尖叫和呼声，秦朝暮不追星，却也知道许卿是诸多艺人当中最能引领潮流的那一个。
　　他太亮眼，而她，太微末。
　　“鲜花、掌声、舞台、无孔不入的狗仔窥探、绯闻，甚至亲密戏份、聚少离多的感情生活，这都不是我想要的。”秦朝暮一字一字徐徐道来，“我想早晨睁开眼能看到，晚上能一起入眠，偶尔一起做个早餐，我可以煎蛋，他来负责倒牛奶，只要这样普普通通就好了。”
　　她其实都不知道许卿喜欢她什么，或者说，秦朝暮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一点值得秦朝暮喜欢。
　　许卿望着略有些苦恼的女孩，禁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长臂微屈，距离秦朝暮更近了些。
　　“可是，怎么办？这也是我想要的婚姻呢。”他说。
　　秦朝暮望着他，瞳孔地震。
　　男人的脸上却渐渐浮上笑意，手掌虚虚搭在秦朝暮的头顶，“我很想在清晨吃上一碗粥，煎两片肠，再拌一道小菜，不过我手艺不太好，不是熬粥不够浓香，就是把肠煎糊。朝暮，你愿意教教我吗？”
　　“……”
　　教，可以教一次，也可以教一辈子，秦朝暮一时张口结舌无法言语。
　　回到宿舍，秦朝暮接到哥哥的电话，询问她为什么来了又走，秦朝暮想来秦慕离和白湛两个并没有把真正原因告诉他，索性也就没说。
　　不成想半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久违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秦朝暮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她得知自己是秦家的孩子，她又有亲人了，她兴奋地跑了很远的路想把这个消息告知白湛，却撞见他同秦慕离亲密。
　　然后，他对她说他不想人生的三分之一都用来奋斗，他说她太渺小了，又不擅长应酬，将来于他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那天，白湛说了很多很多，秦朝暮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白湛打这通电话是想做什么，请她不要在秦家人面前乱说吗？
　　秦朝暮望着那个名字片刻，动手将这串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寂静的深夜里，电话终于没有再响起，秦朝暮却做了一夜的梦，梦中好像回到了那个经常饿肚子的福利院，以及只能望着高高的围墙的自己。
　　隔天下午，秦朝暮意外接到亲生母亲的电话，让她无论如何今天到家里去一趟。
　　秦朝暮第一次接到亲生母亲的召唤，想了想特意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才出门，过去之后秦太太并不在家。
　　佣人说，秦太太给她准备了一套衣服，换上之后送她去个地方。

　　年轻漂亮的小姐和公子们凑在一起低谈浅笑，秦朝暮站在一旁犹如一只误入白天鹅世界的丑小鸭，望着这个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
　　这是一个某位热衷牵红线的太太举办的party。
　　秦朝暮无意相亲，她认定这个圈子里不可能有人愿意静下心俯下身来陪她过她想要的生活，不过刚来就走未免失礼，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
　　刚出门，秦朝暮便被人叫住了。
　　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浅笑间难掩风流。
　　“早就听说秦家真千金国色天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知秦小姐芳名？”
　　秦朝暮不知这人想做什么，不过她刚才在里面见过，便轻声说了。
　　“休惊岁岁年年貌，且对朝朝暮暮人，秦小姐的名字真好听。”
　　“……”
　　“秦小姐是要回家吗？不如我送你。”说话间，男人的手落在秦朝暮的腰上。
　　秦朝暮不知道，她在秦太太眼里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但她呆着不动的时候显然是个很好很精致的花瓶，还是个干净的白瓷瓶，纵使身无长物，可身为男人，哪个不想亲自执笔一点一点在这尊白瓷瓶上绘上色彩？
　　她被吓了一跳，心说自己果真不能适应这个世界。
　　没有关系的男女可以牵手搂腰，有关系的男女可以随便跟别人亲热。
　　她下意识躲了躲却忘记自己今天穿了八公分的高跟鞋，身体立刻踉跄起来。
　　“秦小姐，不要拒绝我的好心嘛。”
　　对方再次伸过手来，秦朝暮伸手去挡，跌跌撞撞间不知撞到了谁，腰间随即被人撑住，总算稳住了身体，不过就算这样脚还是崴了一下，疼得秦朝暮直吸气。
　　她连忙道谢，头顶却传来熟悉的声音，“不客气。”
　　“许先生？”
　　男人的黑色西装上绣着一朵玫瑰，较上次相见，这一次他的着装更加隆重，仿佛刚在某个T台上下来，身材愈发地高大挺拔，不过，这回他脸上戴了一张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露出的半张脸下颌绷紧，看起来十分冷漠。
　　“怎么回事？”
　　白衣男人也愣住了，他在这个圈子里，却和大多数人一样，只在荧屏上见过许卿，“你们……认识？”
　　许卿大手撑在秦朝暮的腰上，看起来像是把人搂在怀里一样，隔着墨镜，白衣男人都能感受到许卿眼睛里透出来的冷光。
　　“那什么，这不相亲舞会嘛，我觉得秦小姐挺合适的……”
　　“我没觉得你合适。”秦朝暮下意识说。
　　白衣男人更尴尬了，面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起来，但他总不能直接说我就是想睡你，只好说：“秦小姐，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秦朝暮却不再同他说话，而是看向了许卿，“许先生，你们这样的人里怎么还有连人话都听不懂的？”
　　“你……”白衣男人顿时气地炸了毛，可当着许卿他并不敢做什么，双眼死死地瞪着秦朝暮。
　　许卿紧绷的唇角却在此时弯了弯，说道：“你要知道，不管哪里，都有那么一两个不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