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与你》叶里花

4、第 4 章 秦朝暮在门

　　秦朝暮在门口呆立了一会儿，这一刻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当年那场高烧烧坏的不只是自己的耳朵，或许还有脑子，她竟然看不懂白湛和秦慕离到底在做什么了。
　　几天之前，白湛还担心自己在秦家父母面前戳破他们不是吗？
　　这么一折腾，秦朝暮的脚愈发疼了，只好一瘸一拐地开始爬楼。
　　等她推开宿舍的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她发了条信息，只有非常简短的几个字，但秦朝暮一看就知道是谁发来的。
　　【保护好自己。】
　　秦朝暮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最终选择了删除。
　　接下来几天，秦朝暮都按时上课，她是学文学的，喜欢自己写点东西，也会在网上发表，大多是一些关于底层人艰难生活的，写了几年凉的可以，没有人喜欢她的文字。
　　白湛却又像以前一样开始频繁地出现，给她送早餐、买零食，就像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一样。
　　要么，就是坐在以前他们经常坐的长椅上，每每她路过便凝望着她。
　　甚至有两次撞见秦朝暮和白湛在吵架，秦朝暮开始感到不寒而栗，她不想以恶意来揣摩，心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想，白湛是知道自己现在是秦家的女儿了所以想吃回头草吗？
　　与此同时，秦朝暮开始频繁地接到秦太太的电话。
　　秦太太给她报了许多班，比如：礼仪、舞蹈、画画、茶道、瑜伽等等，似乎想越过时间立刻将她培养成一位姿态典雅的现代名媛。
　　这日秦朝暮又接到秦太太的电话，说是要带她去吃个饭。
　　有过上次的事，秦朝暮对于自己这位时不时诈尸的母亲多了个心眼，先询问跟什么人吃饭。
　　秦太太一百个不耐烦，“让你来你就来，问那么多干什么？”
　　“如果是相亲的话我就不去了。”秦朝暮说。
　　秦太太大怒，立刻就骂道：“秦朝暮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给你介绍是看得起你，如果你不是秦家的女儿，就凭你做什么什么不行，你以为我会管你吗？凭你那聋子耳朵，我要不管你，你以为你得嫁个什么人？赶快给我滚过来，别不识抬举！”
　　秦朝暮深深吸了口气，没有感情算不上伤心，不过，还是有些期待落空的破碎感。
　　“那您就当我不识抬举吧。”
　　“秦朝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去，不就是惦记着慕离的男朋友吗？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给我要点脸！否则你永远也别想我对外承认你！”
　　秦朝暮直接挂了电话，但很快，手机又响起来，秦朝暮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相亲我是不会去的，有劳您替我费心了，不过，我想告诉您，我对抢别人的男朋友没什么兴趣。”
　　电话那边却没什么声音，迟滞了片刻才问：“又给你安排了？”
　　秦朝暮愣了一下，拿开手机一看才发现这次打电话的人是许卿。
　　她咬了咬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许卿却吁了口气，若是平时，他这个电话恐怕秦朝暮不会接。
　　秦朝暮觉得跟一个被自己拒绝过的人说这话不太合适，就想换个话题，许卿却先一步开口，“出来跟我吃个饭吧？”

　　“这不好吧？”他不会觉得尴尬吗？
　　“连朋友也不跟我做了？”
　　“当然不是。”秦朝暮连忙说，“我是觉得……有点尴尬。”
　　话筒里传出男人低低的笑声，片刻才正经起来，“来吧，是公事。”
　　“公事？”秦朝暮不记得自己和许卿有什么公事可谈，她虽然是秦家的人，也不在秦家做事啊。
　　许卿嗯了一声才抛出主题，“朝朝暮暮是你吧？”
　　朝朝暮暮是秦朝暮写东西时的笔名，也就身边的几个朋友和白湛知道。
　　“最近转型想做导演，翻来翻去翻到《等》，查了一下联系人，没想到是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聊聊？”
　　秦朝暮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毕竟她写的那些东西经常被朋友评为酸文，看了心里难受，不看抓心挠肺，反正总是让人不爽，连白湛都说，她写个时下大热的题材也比现在赚得多。
　　兜兜转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际遇，秦朝暮兴奋得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约好时间地点，秦朝暮回宿舍换了件正式点的衣服，又拿了一些资料和证件，一路小跑到樱大东门，一辆黑色大众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许卿带了司机开车，自己坐在后座，不太明亮的环境下，五官轮廓依旧美轮美奂，秦朝暮怀疑他每天磨皮十次。
　　秦朝暮坐上车喘了口气，耳侧被人轻轻扶了扶，男人说：“下次不用这么着急。”
　　秦朝暮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也把耳蜗往耳朵里按了按，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做导演啊？”
　　她不追星，其实连许卿以前演过什么都不知道。
　　“演员做久了，难免也想做一部完全符合自己心意的戏。”
　　秦朝暮懂了，就像看一个故事，作者是这样写的，读者却偏偏想要那样。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你该不会是特意找的我写的东西吧？”
　　自己说这种话，有点羞耻感。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伤心吗？”许卿笑。
　　秦朝暮摇摇头，男人叹了口气，“还真不是，不过如果可以，我还真想以公谋私。”
　　秦朝暮被他有些遗憾的模样逗笑，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没有了。
　　因为很相信许卿，秦朝暮没怎么看合同就签了，价钱不怎么高但对秦朝暮来说已经足够高了。
　　编剧另有其人，许卿说如果她想的话，可以跟组学习，秦朝暮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十分钟谈完了公事，但其实还没到餐厅。
　　许卿选的是一家私人餐厅，没有人打搅，饭也吃得很舒心。
　　吃到一半，秦朝暮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是一回是哥哥秦时。
　　秦时比秦朝暮大三岁，但因为从小教育不同，两个人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尽管秦时一直表现得很温和。
　　“吃饭了吗？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回家吃个饭？”
　　秦朝暮搅着面前的一碗汤不想说话，她现在不想去秦家，因为她知道，秦太太只要一见她肯定要生气，到时候这顿饭大家谁都吃不好。
　　“整理一下，我马上去接你。”

　　没办法，秦朝暮只好说：“我现在在外面。”
　　“那行，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
　　秦时如此坚持，秦朝暮也只好报上地址，再望向许卿的眼神十分抱歉。
　　等挂断电话，许卿说：“为什么不告诉他？”
　　秦朝暮摇了摇头，秦家似乎都是感情十分淡薄的人，她不能说父亲和哥哥对她不好，但就是有一种距离近了就喘不过来气的感觉，那个豪华的家每次走进去她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或许说出来会更好一些。”许卿说。
　　夜色之下，许卿陪秦朝暮站在私人餐厅的后门，秦朝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觉得他们会相信我，还是会认为秦太太只是想让我变得更好一点？”
　　许卿一愣，秦朝暮接着说：“我耳聋，徒有其表，这让他们抱歉的同时，又不免感到无可奈何。如今，他们想多给我一些东西作为补偿，等将来，再选一个能包容和接受我的男人做丈夫，对于我，秦家能给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说不定，我的存在还会使他们感到丢脸。”
　　微弱的路灯光柱下，女孩侧脸依旧光洁，许卿甚至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明显的失落和伤心，却把秦家人对待她的态度看得如此清晰。
　　她会感到伤心吗？
　　许卿忍不住想知道。
　　但，秦时的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秦朝暮和许卿挥手道别，钻进秦时的车里。
　　秦时也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五官不如秦朝暮精致，两兄妹相比，秦时更像父亲，秦朝暮更像秦太太。
　　一上车，秦时就问：“刚才是许卿？”
　　“嗯。”
　　秦时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们还有联系。”
　　秦朝暮便把许卿看上自己小作文的事说了一下，秦时不在乎那几十万的小钱，不过对秦朝暮的作品被许卿看上十分感兴趣，说了许多夸赞秦朝暮的话。
　　气氛热络了一些，秦时便说：“我听说母亲给你报了几个班？会不会累？”
　　“还好。”
　　“母亲啊，她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没回来的时候，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说梦见你在外面受苦。现在回来了，还是整天担心，怕你埋怨她，又觉得愧疚对不起你。前段时间还说想举办个宴会，对外宣布你的身份，又担心你不喜欢那种场合。”
　　秦时无疑是个好哥哥好儿子，尽力在母亲和妹妹之间周旋着。
　　可是，如果没有后面一番话，说不定秦朝暮就信了。
　　至于前面，其实她也是相信的，只是现在秦太太究竟是整天担心她还是觉得她登不上台面拿不出手大约只有秦太太自己才知道了。
　　秦时卖力地为秦太太的好话来，话里话外都是让秦朝暮理解。
　　秦朝暮听了半路，有些失神，忽然忍不住打断秦时的话，“哥哥，秦家需要联姻吗？”
　　秦时一愣，随即笑开，“什么秦家，是我们家好不好？”
　　“那我们家需要联姻吗？”秦朝暮从善如流地改口，问地却还是同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