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长安赏菊宴（贰） ...
-
我转头一看，真是冤家路窄，这不就是在凉州悦来客栈遇到的那个半瞎子兵家人，不过他今日穿的米色窄袖圆领袍子，纯白色锦织革带，发束是米色的玉，真是仪表堂堂，眉宇凌厉，那挺直的鼻梁更显意气风发。
我一想，现在我是楼家七姑娘，一身女装，应该是认不得我的，我连忙低着头作揖道：“多谢这位郎君。小女子还有些事未了，失陪。”我一连低着头，想着快点走出些个菊花坛子。
不料还是被他一手拉住了我的左手腕，我连忙抬手，这半瞎子莫不是一下认出我，那也不能当众拉扯，成何体统。
不过邵四姑娘倒是看着这半瞎子入了神，一晃才回过神儿：“这位公子，我，前面是家奴多有得罪，不知这位姑娘是公子的熟人。我是邵侍郎家的四姑娘，邵梅儿，我……”邵四姑娘报家门那么详细，干脆把生辰八字一起报了，择日下聘。
一旁的玉汌丫鬟刚忙拉住四姑娘，一下跪在地上，恭顺道：“对不起这位姑娘，公子，刚是奴婢唐突了。”
这位公子倒是说话了，语气十分苛责：“你也知道你是奴才，竟然如此僭越。看来邵侍郎家的俾子都能做主儿了。”
玉汌听闻连忙跪下，拉着邵四姑娘的襦裙角哭腔道：“主儿，奴婢，请赐罪。”
邵四姑娘虽然有话，但也憋了回去，毕竟却是自家的丫鬟惹的事，来逛这芙蓉府花园的都是达官，传出去也是扰了自家的名声，赶忙作揖道：“这位公子说的极是，玉汌，先随我回府，好好思过。”
这位公子看着邵四姑娘二人离去，马上转头看着我，我便低着个头，不做声。不料想他竟说：“没想到你还是如此的不检点，刚来的时候和一位马车上的男子拉拉扯扯，收了男子的玉镯与锦帕，这会儿还想着要偶遇富贵，是吗？”
我抬起头，皱着眉，想了想，就笑出了声，马上用锦帕掩面，这半瞎子可真是想太多了，不过他到底是一下认出了我，我笑着低声道：“什么叫我还是如此不检点？吾与尔等素未谋面，失陪！……”不行我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小虎牙。
这位半瞎子公子哥还上头儿了似的，一把扯住我的左手腕。
我倒是有些荒神了，赶忙抽出手腕，左肩有点颤痛。这半瞎子的大手还是那样的苍劲有力，温润敦厚。我斥责道：“男女授受不清，这位郎君竟如此轻薄，成何体统！”
只见他朝我走的更近了，我赶忙往后退。他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要生气？我又没得罪他。
“冉儿妹妹，怎么在这儿呢，主母唤你去琴赏的云席上。”楼伊峥兄长此时从我侧面走来。
我马上走到峥兄长的身旁，恭敬道：“是的峥哥哥，我这就过去。”
“奥，你的马车男人来接你了。还唤的如此亲近。”公子一个叹气，鄙夷地说道。
“这位是？”楼伊峥走到了那位公子面前，难道是觉得他面熟，不过还是恭敬道：“这位兄台，刚家中七妹给你造成不便，请多包涵。”
“七妹？”这公子一脸茫然中。
楼伊峥笑着说道：“吾姓楼名伊峥，乃楼尚书家嫡子，这位是家中最小的七妹妹，方才得罪了。”
这公子哥倒是霁颜微笑地看着我，那抹嘴角的微扬，好似浮萍般散开，又逐渐消失在卧蚕处。
我有点不知所措了，对着这半瞎子公子气恼道：“你，你这无赖。哼。”我便往琴席那儿跑，这公子哥没自报门户，还如此轻薄，我想着可是气极了，后方的峥兄长也追了上来。
楼伊峥边走边说道：“我觉得这男子哪里见过，一时说不上来。”
“峥哥哥，此人就是浪荡公子哥，前面还拉扯我。”我嘟囔着嘴，愤愤不平道。
楼伊峥看着我的样子，笑着说道：“冉儿，你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咳，多吃几年饭吧。”
“？？？”我无奈得捶打着楼伊峥，这兄长成日没事儿就嘲笑我，我这不是还在长身体嚒。
到了琴赏云席，我马上装着恬淡，文静地跟着兄长，来到了中心的琴赏区，走到曹主母前，一旁竟坐着个富贵的姑娘。此姑娘着水紫色渐变芙蓉花的蜀锦襦裙，只怕是全长安都拿不出几件，那半臂衫的丝缎如月光朦胧的影子，实属奢靡。她画着飞霞妆，流云髻上的花穗步摇，纹鎏镂空穿枝菊纹花钗，华贵印景，这姑娘真是繁华似锦。连嫡姐姐婉清都略输一筹。
“婉冉拜见主母，柳嬷嬷。“我作揖道。
“快去后面席座上坐着。“曹主母轻声道，“对了，这位是崔郡主，来，峥儿，坐我一旁。”
“婉冉拜见崔郡主。”我做了下揖，便走到三姐姐婉慧那坐下。
楼伊峥面无表情得对崔郡主说道：“崔郡主，见过。”随后作揖，坐到了曹主母身边。
崔郡主虽然外在看着高不可攀，不过她的双眼倒是没离开过峥兄长。
崔郡主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似琉璃弹珠：“婉清姑娘的琴技果然高超。我是甘拜下风。”她说着便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砚台处，说道：“都说楼家的姑娘见识多广，不如我们来比着写秋菊的名儿，如若你们输了的话，得作陪。”
我心想，这崔郡主，摆明了是要峥兄长作陪，我们只是由头罢了。
曹主母笑着说道：“崔郡主是长安城里拜会过崔贵妃的，我那几个女儿才疏学浅的，上不了台面。”
楼婉清姐姐也站起来，作揖道：“崔郡主必定是知会了菊园里所有的菊花的。”
“咳，这是平常来赏菊的！你们为何那么拘谨呢？”说罢，崔郡主竟然取下了流云髻上的花穗步摇，放在砚台旁：“我输了，这步摇就给她，反正我家中有几盒子，都用不完。”
我一旁的三姐婉慧呼吸明显急促，这支纹鎏菊花步摇，可真馋了三姐，确实华贵。
曹主母刚想说话，被柳嬷嬷拦住了，说道：“老奴也觉得姑娘们这会儿赏赏菊儿，品品茗，甚好。”
曹主母微笑着点了点头。也是，总不能扫了未来大儿媳的兴致。
随后崔郡主忘了一眼菊坛，便先行用草楷写下了：枯水流霞、玉麒麟、雾照、沉香托木菊。
楼婉清姐姐走向前，抬起毛笔，蘸了蘸墨，接着用小楷往下写道：泥金伊菊、紫珠蟠龙、杏雨黄鹂。随后对这崔郡主浅浅一笑。
三姐姐婉慧也站起来，走向前，看了看菊坛，写道：湘妃晚妆。笑着说道：“这些菊花都被崔郡主与清姐姐写完了，我也看不出什么品名了。这香妃晚妆，恐怕是里头最不出众的了。”说完，十分惋惜得看了看那支纹鎏菊花步摇。
我也站起来，走向前，加以看了看菊花坛，接下去写道：墨水幽蓝菊。我微笑道：“我实属是看不出什么了。”便回去座位。
崔郡主看着，拿起宣纸，说道：“好一手纂楷，你就是楼婉冉吗？果真要去做彭王侧福晋的人，竟连已败如泥的墨水幽蓝，都看得出。”
我赶忙站起，低着头，“崔郡主过奖。我是碰巧猜得，想来不能扫了郡主的兴。”
曹主母一旁看着，微笑着说道：“崔郡主真是见多识广，峥儿，还不快作陪。今晚带着崔郡主泛泛舟。”
“是的主母。”楼伊峥站起来，走去了崔郡主的身边。
“对了，这支步摇。”崔郡主把步摇递给了清姐姐，“楼家的姑娘们识大体，我很喜欢你们。那楼家大娘子，峥哥哥随我去荷湖那儿了。”便当众拉着楼伊峥兄长的衣袖离开了坐席。
曹主母站了起来，点着头，看崔郡主真是非楼伊峥不嫁的势头。
“嫡姐姐，你的珠钗那么多……”三姐婉慧开始撒娇了，没办法，她一眼就相中了这支钗。
曹主母一脸嫌弃：“慧儿，天色已晚，不然你先坐马车回去吧，冉儿你也是。”
婉清姐姐实在被扯摇的没办法，把珠钗给了婉慧道：“快回去。慧妹妹。”
柳嬷嬷也站了起来，曹主母赶紧让婉清跟在后头，估计后面有泛舟品糕。看嫡姐姐是十分辛苦，估计晚膳就是吃点桂花糕，还得做名门闺秀熬到夜半。
我默不作声地跟着慧姐姐，一路走出了芙蓉府花园。
慧姐姐在马车的轿子里边赏玩着鎏菊花步摇，边心情大好地对我说道：“七妹，你可真是命好啊，今日我可看到你未来的夫君彭王了，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我有些吃惊地说道：“？什么！无怪乎清姐姐穿的如此得体了。还在赏菊宴上弹奏琴技。”
“咳，我都有点羡慕你了，嫁的如此好人家。”三姐姐眉目惋惜道。
我拉开轿帘看了看，傍晚暮色苍茫。对着三姐姐说道：“那我侧福晋的我位子让给你，让你做嫡姐的陪嫁丫鬟。”
三姐姐婉慧娇柔作势道：“说什么呢，我才不了。”
“哼，那三姐你以后可别唱了，不过下月初我和嫡姐就去凉州了，想来这楼府可是你们延姨娘的了。”我打趣儿道。
三姐姐婉慧有些大声：“说什么呢楼婉冉！没大没小。”
我平眼相望：“你和我都是庶出，我回去，要是看到你的丫鬟秀燕，使唤徐樋做杂事，我撕了她。”
“你无礼！我！我要回去告状。”慧姐姐喊着喊着就到楼府。一下从偏门就穿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