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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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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楼下老铁夫妻店诱人的油条香气飘进屋子的时候,我的大脑在清醒和沉睡之间徘徊过一瞬,下一秒又回归梦乡。
哐哐哐!
“许许,许许丫头,你在家吗?”
哐哐哐!
“许许丫头?”
可惜偏偏有人扰人清梦。
连绵不断的拍门声表明了门外人的决心。我拖着毫无意识的身体坐立在床沿,用一件长款针织外套把自己裹起来,拉链拉到下巴的位置,终于清醒了几分:“来了!”
趿着拖鞋出了房门走到露台,我带着点儿怨念说:“朱姨,啥事儿啊,我觉还没睡醒呢!”
我打着呵欠,半眯着眼打开铁门上方的小铁窗:“这个月水电费我都交过了……”
铁框里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圆脸,朱姨对我挤着鱼泡眼,比往常的调门儿更高:“许许啊,不是我找你,是这位警官——”朱姨让开,她身后是个胖乎乎很有喜感的警察,“他找你。”
警察?我当场卡壳,打了一半的呵欠逼得眼泪都下来了。
“寇如许,是吧?”
跟朱姨很有母子相的胖警察隔着铁门出示警官证,我凑过去看了眼,不太确定的又看了眼胖警察:“是我,倒是您?呵呵,这变化挺大啊!”
胖警察收回证件,不自在地咳了声:“盛世美颜都是传说,都过去了,不值得迷恋。”
我跟着咳了起来,谦虚是美德才是传说吧!
“行了,小姑娘,才起床啊,我给你十分钟收拾收拾跟我走一趟!”
“哦!那个,警察同志,能透露一下为什么找我吗?”
警察板着脸看了我一眼:“昨天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
“知道。”
“那不就得了!”
知道归知道,昨天出格的事情虽然有点多,但没有哪一个够进派出所接受人民再教育的吧!
跟着警察走进派出所,我还在琢磨,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在大厅看到酒保的时候,我悟了。
“警察同志,我认为这件事,我可以跟他私了。不需要麻烦您兴师动众。”
小警察回头,颇有小脾气地冷哼对我一声:“那可不行,昨晚给我们整那么多麻烦,那个酒鬼吐了拘留室一地,我们还得给他上药,你给我们派出所找了这么摊子事,能私了?”
“呵呵呵,是嘛,那真是辛苦您了!”
我尴尬地笑着,难不成我猜错了,酒保不是来找我要酒钱的?虽然只是两罐啤酒,但是这两天遇到的抠门大神一位更比一位抠,我实在拿不准。
“说吧,为什么往警车前扔流浪汉?”
警察领着我走进大厅边上的玻璃房,从杂乱的桌上捡起一个文件夹开始翻阅。
扔?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用自以为最阳光灿烂、积极正义、感人至深的语气说:“警察同志,我保证,我绝对没有往您的警车前扔过任何人。至于那个醉酒的流浪汉同志,我只是没钱送他去医院,又看到他受伤了,思前想后才来助于英雄无敌的警察叔叔。我相信您是公平正义的化身,是人间天使,可以地保护弱小无助的人民,拯救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孩子……”
看胖警察的圆脸因忍笑变成了包子,我才深深慨叹:“而且我真的不认识他啊!”
胖警察还端着架子凶我:“这么说,我们还该奖励你见义勇为?”
“呵呵呵,那倒不用。”我真诚地建议警察叔叔,“能早点给他放了就行。”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住哪里?不然给他放哪里去?”
“噢噢,我知道他在一个小窑厂打工,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不过他知道!”
我反手一指,把锅甩给了外面玻璃门外的酒保,没曾想胖警察耷拉着眼角变真凶了:“还说不认识他,不认识能知道他做什么?过来签字。”
酒保若无其事地坐在外面,拍着外套上不存在的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签什么啊?”我阴狠狠地剜了眼酒保,转头就对着罚单傻了,“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妨碍过公务,我绝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你出主意,跟你弟弟,故意把醉汉扔在警车前,还躲在暗处看戏,是你吧?”
“我弟弟?”我说不出话。
我是有个弟弟,在我十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了,难道警察叔叔破了什么重大拐卖案,帮我们找到人了?
我喜滋滋地做着白日梦,来警察局的除了犯了事的,也有来认领的不是?
胖警察拿出昨晚我跟少年合力把一个大汉往警车前挪着的照片,指着少年说:“喏,这个男孩子,我们还有视频,你要看了才死心吗?”
“可我们这是搬啊……”不是扔啊!
“什么?”
“没,没什么。”
我忽然听到门外的一声轻笑,只恨自己不会隔山打牛,一拳把酒保揍飞起。
我不情不愿地在罚单上签上名字,就听见胖警察说:“妨碍公务按治安处罚法罚款五百,看在你也是好心,就不拘留了,五百,现金还是扫码?”
“现金。”我从兜里拿出钱包,摸出五张小粉红。
何谓心如刀割?何谓心如刀割?
正当是也!
胖警察满足地嗯了声,利落地收起人民币:“这还差不多,以后别做这种事了。见义勇为是该把人送到医院,而不是扔在车前,万一黑灯瞎火我们没注意,直接从他身上开过去了,那算谁的?还有你这样做,起码是不道德的,老想着占公家便宜,这个心态可不好。”
“呵呵呵呵~”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啊!
大概是毛爷爷腐蚀了他的心智,他没有呵斥我的呵呵笑,反倒把罚款单和收据一起给我:“拿着,罚款单,不要再犯了。”
“绝对不会了,派出所的小票太贵了。”
胖警察眼睛一眯笑出声来,圆脸上竟有两个对称的酒窝,像是大碗里煮了几个元宵:“至于吗,挺好看一姑娘怎么财迷成这样?”
“警察叔叔,这可是您允许我诉苦的!”
我捂着自己空荡荡的钱包,真是剜肉般的难受:“你身在庙堂,不懂江湖漂泊,身不由己的苦楚哇。房租费、水电费、燃气费、生活费、排渣费、这费那费,还有浪费,生活压力很大啊。”
“行了,别贫了,再贫我要收医药费了。”
胖警察屏蔽了我的话,起身在办公室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号透明文件袋递给我,我本能地推拒:“警察同志,我人穷志坚,用不着给我送礼物的。”
“谁给你送礼物?这是昨晚那个醉汉东西,还有些药,就不收你钱了,等会儿他出来,你把东西给他。”
拘留室在办公楼另一侧,警察给我说了路线。我无可奈何,被逼着送佛送到西。
我捧着捧着文件袋走出玻璃房,高扬头颅朝大门走去,对小酒保的跟随行为嗤之以鼻,心里谋划着,要是他敢跟出派出所,就举报他跟踪尾随。
拘留室的门还关着,酒保说:“哎,别这么闷闷不乐,要是实在不开心,晚上来酒吧,我请你喝酒,超过五百块的酒。”
“不喝。”矜娇贵气如我,岂是一顿酒能收买的?
酒保又说:“别这样,是警察自己查了监控然后来酒吧取证,我特地牺牲休息时间不是专门来看你笑话的,我告诉他们你在酒吧登记的信息,总比他们继续找你回家的监控好吧。”
红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了,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问他:“昨晚那个小破孩呢?”
“我给他打了车,司机会送他回去的。”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有,那小破孩不是我弟弟。”
酒保尴尬地皱起脸:“警察这么问,我就没否认,那小孩视频里一直叫你姐,我猜你也不想把他再找来吧?”
“行了,咱们两清了,你走吧!”
我话刚落,大铁门打开了,胖警察领着一个高瘦邋遢的男人走出来,一脸嫌弃道:“走吧,下次别喝醉了。”
刺啦一声,大铁门又关上了。
高瘦的男人眯着眼看看天空中挂着的刺眼太阳,又看看我和酒保,忽然动了动鼻翼,不知道对谁说:“我饿了。”
这声音磁性低沉,如果忽略掉内容,勉强可以称得上悦耳。
我仔细扫视过他脏兮兮的脸、拉碴杂乱的胡子和一身破破烂烂的脏衣服,就算是个少爷,落魄成这样也没脸把话说得这般理所当然吧!
我讽刺地笑了声:“你知道你是谁,住哪里吗?”
酒鬼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脸上。我不为所动,美男计也得先洗洗才有资格。
“知道。”他竟然对我微微一笑。
“知道就好。”我把文件袋塞给他,“拿着,自己该去哪里去哪里。”
我走出几步,在在派出所门口停下。
虽然我被这个酒鬼坑了,但到底是我的鱼刺先害他这样。何况,他对着我一笑,我就好想往他面前的破碗里扔票票。
失败啊失败!
我咬咬牙,从兜里拿出一张面值五十的小绿,果断转身拍在文件袋上。
留下一句豪言:“吃了东西自己回家。”
又扔给酒保一个格杀勿论的眼神:“别跟着我!”
一个上午花掉了五百五。
亏空大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