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抠抠星的你》一锅咸淡

5、第 5 章 泰戈尔

　　泰戈尔说：错过太阳时你在哭泣，那么你也会错过群星。

　　所以我没有沉溺在亏空里，而是点亮了更多抠门的星星。

　　继种豆芽后，我陆续学会了用桃壳种蘑菇，用柚子皮熬沐浴液，还有极致的垃圾分类，绝不多用半个塑料袋……

　　看着贴子下疯狂盖起来的高楼，我忽然觉得，也许没有太阳，人们便会更努力去种下许多星星，然后意外发现星空夜色丝毫不输给明媚春光。

　　又是一个周末，我整理好垃圾分类第三版攻略，看着自己抠伴V9级的积分妥妥地高居榜首，甩开第二名V八级大神老远的距离，心中升起无限的满足。

　　“像我这样抠门的人~”我哼着小曲，肚子也开始哼歌，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碗剩饭用小锅煮开，往里面加入鸡蛋，一把嫩洋洋的豌豆苗，少许盐，起锅的时候再放入一块苏打饼干。如此，成本两块钱的美味泡饭就出炉了。

　　然后我端着饭碗回到电脑前，发现不知何时帖子下的楼墙裂了。

　　/*-+V1：因小失大，何足效也？

　　因为这句评论，一个抠伴名字是乱码的V1级小伙伴被一群老抠友围攻了。

　　一起抠抠V8：只要足够抠，贫穷就追不上我！既然有了不穷的最好办法，何必要劳心劳力去遭黑心老板剥削？

　　省了V5：显然乱码兄不懂，抠门不是错，越抠越快乐。

　　一起省升钱V6：一看就不是同道中人，趁早换个地方拯救苍生……

　　……

　　迅速下拉页面，/*-+V1同学发了一段论证，贴了我不少抠伴精美成品图：大神看上去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做这些的时间早就挣了更多钱了，跟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讲价一个道理，贪这点小便宜在时间上无疑是吃了大亏。丢了西瓜捡芝麻，完美例证！！！

　　一起抠抠V8：挣多少被剥削多少，省多少则创造多少。楼上不懂，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习惯西瓜的=..=

　　一起省升钱V6：自以为是，何不食肉糜？？？

　　省了V5：抠门的快乐你不懂。懂自懂。

　　剑出鞘V7:度娘说，西瓜解渴，但芝麻含有大量的脂肪和蛋白质、膳食纤维、糖类、维生素a、钙、铁、镁等营养成分……

　　笛子滴滴答V7：如图乱码兄所示，抠门是一种艺术。

　　剑出鞘V7：乱码兄换个地方唱哈利路亚吧~~

　　可怕思维有哪些V1：穷人思维，万年不变，穷人的把戏~~好意思说艺术！

　　懒人挡箭牌V1：总有这么些人，用勤俭节约做懒惰的挡箭牌。

　　……

　　再往下，就变成了两派人的混战。

　　抠伴本质上只是一个以“抠”为主题的社交平台，来这里的原本便分成两派，两派人的对抗也是平台保持热度的动力之一。

　　但是这个热度也是双向的，闹狠了，会有不少用户一怒之下弃用，所以管理员一般会在适当的时候平息纷争。

　　这不是第一次在我的帖子下开战了，我一面吃着美味泡饭，一面回想，其实每次争吵，核心点都一样，无非是：如我一般抠门，有必要吗？

　　认真研读两派的意见，我发现大家对我都有些误会，以往我只是号召大家和平相处，从未公开表示过自己的立场，而这似乎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为了抠不择手段的穷鬼。

　　食不知髓地扒拉完一碗泡饭，我决定把空白的简介说明填上，以正视听。

　　抠如许V9：开源或者节流，是增加剩余。抠，是减少浪费，或者试图减少浪费，寻找新生……

　　一起抠抠V8：顶！！！世界上不抠的人很多，但抠的人各有各的理由，何必上纲上线！

　　笛子滴滴答V7：顶！！！

　　剑出鞘V7：顶！！！论月入三千如何在大城市立足：抠啊！

　　省了V5：顶！！！抠门的成就感，抠的人才知道！

　　whoIMV3：顶！！！世人笑我太抠门，我笑他们没入门~

　　……

　　顶我的回帖横扫而过，风波逐渐平息。

　　我会心一笑，把一张去年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带靠背小竹椅搬到阁楼外的露台。

　　俞城依山而建，地处峡谷山腰，常年云深雾浓，天上是没有星星的。

　　我住的小区位于城市上方，小区往上是城市森林公园南山。我住的楼位于小区最上方，与小区大门的位置有一栋楼的落差。我住的房子是八楼天台阁楼的改建成的一居室，屋外有一大片空地。

　　因为老小区没有电梯，没有多少人愿意在下班之后再爬十几层楼梯回家，房屋租售行情并不好。

　　朱姨曾向我坦言，这个阁楼曾经租出去几次，给刚毕业的学生，最久的住了两个月搬走了。

　　所以，我在这里住了三年，朱姨没有涨过房租。

　　一个三年没有涨房租的房东，可见，朱姨是个不错的房东。

　　尽管没有星星，但俞城的的地势让城市的夜景错落辉煌。坐在露台上，满城大厦尽收眼底，颇有点唯我独尊的意思。

　　坦白说，我很喜欢这个阁楼。

　　正在我赏景的时候，抠伴管理员发来信息。

　　倒写诗人：刚刚收到不少平台投诉，还没来得及处理，又被撤回了，大神辛苦了！

　　抠如许：口头感谢不作数，有酬劳吗？折现那种

　　倒写诗人：作为你的粉丝，我也要减少浪费，寻找新生！！！

　　抠如许：……

　　倒写诗人：你最近心情不错？

　　抠如许：何以见得？

　　倒写诗人：也许我们见一面，我就能知道从眼睛还是嘴巴得知的了

　　抠如许：拜拜=..=

　　倒写诗人：晚安

　　原本我以为这样单调的生活会一直下去，站在城市之巅，寂静成神。可我忘了，走在荆棘路的两旁，每个人都是播种者，眼前穿枝拂叶的景色，是曾经撒下的种子。

　　而如今撒下的种子，会在未来生出怎么样棘刺？这是我全然不知的。

　　事情是这样的。

　　我在一家海外电商企业做行政，最近公司要在新区建办公大楼，需要一个甲方监工，总监认为我最能堪当大任，于是就派我前往。

　　任务定下来的这天，我满怀期待地把这件事告诉艾笛。

　　艾笛十分不解，为何要让一个女孩子去工地做监工？工地上都是大老爷们多不方便啊！

　　我喜滋滋地告诉她，我们公司行政部都是女孩子，总监觉得我是最细致严谨的一个，所以派我出去做新区办公楼的监工，每个月补贴六百。

　　艾笛还有一丝担忧，我又说，工地有免费住处，免水电费，还可以去周边山上自给自足，应该不比世外桃源差！

　　“舍命不舍财的大财迷！”

　　艾笛幽怨地瞪我，我反手给她一个飞吻：“抠门是一辈子的修行。此等机会怎么错过？滴滴答，以后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和艾笛的公司在一栋大楼，回家坐同一班次的公交，不过我比她多五站路。

　　初遇她的时候，她正被一个猥琐男尾随，我用当晚年会切蛋糕的刀吓住了猥琐男，猥琐男捂着档跑了，然后我们认识了。

　　艾笛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没问题的，那会儿不是刚毕业嘛，现在混了一年，是个妥妥的社会人了，再遇到猥琐男尾随，我打爆他的头。”

　　“这东西打在身上老疼了，我试过。”

　　艾笛甩了甩斜跨的单肩包，上面闪亮的金属凸起，看上去还挺有威慑力。

　　艾笛下公交之前，我主动和她握手道别。感谢这个除了同事外唯一知道我要去新区的人。

　　“许许姐，要加油哦，生活是充满希望的，加油！”艾笛在公交站台冲我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夺目，我有些恍惚，这样的笑容好熟悉。

　　就这样，我带着艾笛的祝福和一个超大号的行李箱，站在了南山另一侧山脚的工地边。

　　这时候，我全然没有意识到，有些种子已经悄无声息地发芽了。

　　包工头赵老板给我找好了住的地方。

　　他说这方圆几里都是老厂区拆迁后的工地，南山脚下的住户基本搬走了。拆迁区域外有几个老小区，离工地四五里地，主要是农民工的群租房。他已经组好小区最边缘的一个单间，独立空间，不足之处是邻居大多是男性。

　　他为难地请我体谅一番，毕竟是个男人扎堆的地方。

　　略过南山葱葱郁郁的绿色，脚踩着阳光穿透叶子坠落在硬化后的水泥地的点点瘢痕，我被这春日绿意包围了。

　　我灵光一闪，问他，山里有没有房子？

　　于是半个小时后，南山林子里一处小院落里，我接过了房主递给我的钥匙。小院有朝南朝东两排平房，一排朝南一排朝西，我的住处是一间朝南最左的屋子。

　　赵老板看着简陋至极的屋子，不太确定地问：“寇经理真的要住在这里？”

　　的确，屋内除了一张铁铺，一桌一椅一旧柜子，别无他物。实在极简得过分。

　　可阶上苔痕，入帘草色，让我怎么看怎么心动。

　　我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按捺着怦然的心跳对赵老板说：“这里挺好的。”

　　赵老板又劝阻了一番，说东边还住着牛老板窑厂的两个伙计，不太安全，住在小区人多有照应好些，而且这里连个WiFi也没有，感觉像是穿越回了二十年前。

　　我张开双臂拥抱着春日暖阳，真诚洋溢地笑着对赵老板说：“这里挺好的。”

　　赵老板全然不能理解我为何做出这样逆进化论的选择，无奈地苦笑，最后跟我说，我如果我改主意了，随时告诉他。

　　我对他点点头。但是我很清楚，我一定不会改主意的。

　　甲之砒霜，已之蜜糖。

　　何况，如今正值仲春，山野之中处处是鲜野美味，怎可错过？不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