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身退》闲客十七

2、再次重逢

　　夜晚，独自一人喝着闷酒的唐羡感觉不对劲。
　　痒，一股难以言喻的痒意从身体内部爬出来，不得章法却又无孔不入。这种感觉从下午就开始隐隐约约地出现，起初他也没在意。但随着酒精入肚的灼热，这种轻微的丝丝缕缕，但是却又连绵不绝，弄得人坐立不安的感受越发强烈。
　　他立马去洗了个澡，沐浴露抹了一层又一层，热水冲起的雾气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毛孔被打开的感觉很舒服，整个人在一瞬间领会到了神清气爽的感觉。
　　但是下一秒，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而且比刚才更加强烈。唐羡急促得喘了一口气，立马拧开了冷水阀。燥热果然被浇灭了不少，但更折磨人的事还在后头。起先那种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痒意浮到了皮肤表层，这次感觉到不舒服的是毛孔。
　　真是见鬼。唐羡低声咒骂，连忙扯了条浴巾擦干。
　　睡觉吧，兴许睡一觉就好。唐羡倒在床上，开始自欺欺人的闭上眼。
　　窗帘早就被拉了下来，屋内的灯被关闭以后，人眼的可视范围被降到了最低。于是，感官敏感度又升高了。
　　该死。唐羡难耐地蜷缩着。
　　初夏的香江夜晚拥有绝对舒适的温度，偶有的几阵凉风还让这座城市的大多数家庭盖着薄被。就这环境因素而言，确实不适合造成一个人体内的荷尔蒙冲动，况且这床上只躺了他一个人。
　　可是唐羡忍不住了，体内的那种冲动让他绞着床单翻来覆去，但奇怪的自尊心又不让他替自己舒缓。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唐羡顶着浓重的眼圈爬起来，没有得到充足休息的大脑异常沉重。
　　他是今日皮肤科的第一个病人。医生尽责地询问他的症状，确在看到挂号单上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这个病我治不了。”医生严肃地摇了摇头，给了唐羡一张名片，“去这个医院。”
　　什么意思？唐羡胸腔中犹如打鼓，走路的双腿也战战兢兢，自己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吧。
　　唐羡不敢马虎，公交车也不等了，立马打了车飞奔去这所医院。
　　医院的地址位于香江的黄金地段，旁边开着一家保镖公司，两座大楼一左一右，占尽了香江的天时地利。
　　医院的楼层很高，猛一晃眼瞧得人头晕。装饰也显得和一般医院不同，空气中嗅不到一丝消毒水的味道，工作人员中也很少有穿着白大褂的。要不是楼外的招牌明晃晃地挂着，唐羡还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你好。”唐羡和前台的女士打招呼，“我找姜医生。”
　　“姜医生？”前台的女士接过了唐羡手中的名片，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几下唐羡的穿着，没有任何名牌，也不是医院的常客。
　　“姜医生是需要预约的。”她一板一眼地说道，“请问有预约记录吗？”
　　“没……”
　　“唐先生你好，”一侧的电梯开了，穿着一身职业装的美女款款走出来，落在地上的高跟鞋足有七厘米，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我是姜医生的助手苏尚。姜医生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可我……”
　　“之前您就诊过的医院已经和我们联系过，”苏尚耐心解释，“所以您不需要预约，直接和我来就可以。”
　　这样啊，倒也说得通。唐羡放下心来，和苏尚一起进了电梯。
　　办公室里，姜慕斜靠在椅背上，专注着看着监控里的两个人，神色微妙。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姜慕瞥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通键。
　　“表哥，”贺南一的语气充满了兴奋，“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公司的招聘表里看到了谁。”
　　姜慕停顿了两秒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贺南一总能找一些无聊的话题安插在他们的对话里。
　　“昨天在警局里和我对着干的那个小警察，你说好不好笑。”贺南一见姜慕没应声，倒也习以为常，自顾自的把话吐了个干净。
　　这可真够悲哀的，姜慕心想。一个警察去保镖公司应聘倒也算专业对口，可惜这家公司真正的老板就是刚刚让他丢了饭碗的恶人。
　　眼见着电梯不急不缓地上升，电话另一头的贺南一还在侃侃而谈，姜慕没了耐心，随口叮嘱句注意分寸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姜慕拿起一旁的眼镜架在鼻梁上，而后开口道，“进来。”
　　门被打开了，唐羡看到姜慕的第一眼便是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男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他就带着这种惊艳的目光，直愣愣地往前走，连张嘴说话都忘记了。
　　“请坐。”姜羡伸出手来示意唐羡。
　　“啊？哦哦。”唐羡一脸懵状，慌慌忙忙地坐下。
　　“不用这么紧张，”姜慕一脸温和的笑容。
　　“没，不紧张。”唐羡欲盖弥彰地摇头，傻愣愣地开口道，“医生你长得太好看了。”
　　姜慕便又笑了，像一只好脾气的肤白貌美的大猫，连带着唐羡的心都开始跟着跳。
　　“你是第一个夸我长得好看的人呢。”
　　正端着茶水走进来的苏尚一怔，显然是被自己老板说瞎话的能力给震惊到了。果然，所有人在爱情面前都是虚伪又热情的，连带着说谎都不打草稿。
　　“唐先生请喝茶。”苏尚露出职业的微笑。
　　“谢谢。”唐羡看着眼前精致的茶器，迷糊的脑子终于回到了正轨。
　　不过说来也怪，自从走进姜慕的办公室以后唐羡的身体里那股奇怪的痒意便平息了，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再也没骚扰过他。
　　“解开扣子给我看看。”姜慕绕过办公桌垂着脸看他。
　　“扣、扣子？”唐羡再一次结巴了。
　　“嗯？”姜慕掀起眼帘，挑起一个尾音。
　　“没事。”唐羡的脸烧了起来，暗骂自己多想，解个扣子拖个衣服在医院不是很正常吗，何况自己还是个男人，矫情个什么劲啊。
　　姜慕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却凉得厉害，从唐羡的皮肤往下滑时激得唐羡弓起了背脊。
　　“抱歉，我的手太凉了。”姜慕抬眼笑了一下，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歉意。
　　“没关系。”唐羡扭开脸去。两人的距离隔得太近了，一股幽暗的清香从姜慕敞开的白色大褂领口直往外钻，搅得他心神恍惚，连思考“为什么姜医生不戴手套”这种问题都做不到。
　　“好了。”姜慕假公济私地占尽了便宜后，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是一种比较罕见的过敏症状。”
　　“能治好吗？”
　　“有点困难，这是一个很长期的过程。”姜慕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实我也有这种过敏症状，所以我的办公室里常年点着一种特质的熏香，用来抑制病情的发作。”
　　“难怪我进来以后就感觉好多了。”唐羡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巧的香炉，难不成以后都要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这个熏香贵不贵啊。”唐羡问。
　　“价格有点高，而且材料难找。”
　　唐羡的心凉了半截，他可不想后半生都因为这一小截熏香而债台高筑。
　　“那还是算了吧姜医生，”唐羡有些无地自容，“我刚刚失业，恐怕负担不起。”
　　“哦？”姜慕并未露出任何嘲笑的神色，而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既然你刚巧失业，不如从明天起就来我的医院上班，我刚巧缺个男助手，这样你连医药费也省了。”
　　“真的吗？”唐羡仿佛觉得被一块天大的馅饼给砸中了。医者仁心，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姜医生真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好人。
　　“可是我不懂医术。”唐羡多少还要点脸皮，假装客气着推辞了一番。
　　“不要紧，我会就行。”
　　“那薪资？”
　　“每月两万，节假日另算。”
　　“成交。”
　　唐羡的脑子向来属于直来直去，除了给姜慕发了好人卡这个念头以外，剩下的都是在感慨自己时来运转，丝毫没有窥见姜慕真正的意图。
　　拜托，在医院里安排个丝毫不会医术的助手，还每月好吃好喝，钞票大把的供着他，这和养猪有什么区别？
　　养肥小猪仔是为了吃肉，那养肥人的道理也一样吧。

　　由于治病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唐羡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还不到十点钟，正是一天中温度最适宜的时候，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第一回仔细地瞧着香江最繁华的这条路。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就在这个时候滑停在路边，一个背脊挺直的男子从车里钻来出来，朝着唐羡相反的方向往前走，但是仔细一看，步伐却是和正常人有些不同。
　　瘸了？唐羡又虚着眼看，猛然发现这个人就是昨天在警局碰到的那位警官。
　　唐羡看着他走进医院隔壁的保镖公司，大概猜到他是来找工作的，不由得为他放下心来，然后又为自己的担心感到好笑，自己也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