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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   这是一对奇怪的姐妹,她们彼此爱护,她们互相成就,但她们不会一起走过这一生了。
      有一个人决定要先走了,而这件事只有这个人自己知道。

      江暖不再闹休学,教导主任非常欣慰,隔几天就来明德班看看江暖,然后神秘一笑,端着他的保温杯又走了。
      看得江暖内心惴惴,惶恐不安。

      终于,江暖没忍住,去找教导主任谈话去了。
      “哎,主任,你来班里是来看我的吗?”江暖问。
      教导主任神秘一笑。

      “哎,主任,你别来了。我现在非常热爱学习。学习就是我的事业,我爱学习,我要为学习奉献我的青春年华。”江暖用尽了所有自己能记住的励志话语。

      教导主任说:“行吧,我以后不去了。”
      其实他本来的却是去看江暖的,但后来就不是了。

      江暖有什么好看的?不是在那儿抓耳挠腮,就是在那儿东张西望,鬼鬼祟祟,影响班容。看着就让人生气又好笑。
      教导主任后来看的是班里小年轻谈恋爱。

      明德班的魏柔和于书良,魏昕和邢欢欢,一班的赵阿妹和陆范昊,小年轻谈恋爱多好看啊。
      班里有多少情侣,教导主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感到谁成绩下滑了,有危险趋势了,教导主任就会把他们拉出来训训。

      但如果两个学生在一起共同努力变成更好的人,教导主任也不想太过干预,做那个棒打鸳鸯的坏人。
      在年少遇见相守一生的人,这是多大的幸运啊。

      但江暖都这么说了,教导主任只好应了,小乐趣没了,伤心心。

      他们高三那一年,江析终于从新婚状态中出来了,江暖的赛车水平也得到了有效提高。
      江暖终于又一次走上了国际赛场。

      在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江暖抵达了异国他乡,开始了魔鬼训练。
      江暖不会参加高考了,但也许会上一个国外的学校,江柏给她规划了一下,让江暖可以顺利入学。
      但能不能毕业,还得看江暖自己。

      魏昕和邢欢欢都在准备出国留学的资料,暂时换一个环境对魏昕的康复是有利的。
      姚继颖也想出国留学,被英语劝退了。他准备走艺术生路线参加高考,争取考上一本。

      杨辰是觉得国外不太安全,没有熟悉环境带给他的安全感更大,他决定考一所安市的大学。
      谢园园自然要参加高考,不参加高考怎么对得起她日夜刷题的辛苦?

      魏柔要考安大,以她的成绩,考上安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专业也任她挑选。
      但她被保送了。

      于书良也被保送了,他追随魏柔,至死不渝。

      高三一共有五个保送名额,另外三个分别给了赵阿妹、陆范昊、白云金。
      所有人都在为高考背水一战,魏柔他们在家预习大学知识。

      教导主任看着魏昕和邢欢欢,有些欣慰。
      还是这对情侣看着顺眼,起码是正常人。

      保送名额的竞争如此激烈,竟然其中有两对情侣,只有一个单身狗,就挺离谱的。
      优秀的人在寻找伴侣方面也这么优秀吗?

      噩耗传来时,魏柔正和于书良一起尝蛋糕。
      眼看着江暖和魏柔的十八岁生日快要到了,魏柔想亲手做个蛋糕送给自己辛苦比赛的姐姐。
      这个蛋糕当然是残次品,但魏柔和于书良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

      “可以打七分,但在我心里是满分。”于书良笑眯眯地夸魏柔。
      魏柔昂了昂下巴:“我要送姐姐满分的蛋糕。”

      江析给魏柔打电话。
      魏柔拿起手机接听:“叔。”

      江析紧攥着手机,说:“江暖失踪了。别激动,要冷静,大哥已经安排了私人飞机,三小时后从城东机场出发。”
      魏柔说不出话来,手抖得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魏柔?”于书良赶紧搂住魏柔的肩膀。
      魏柔冷静地说:“江暖失踪了,三小时后我们从城东机场飞奥地利。”

      她蹲下来捡起手机,说:“我去收拾东西。”
      于书良说:“好,我也去。”

      江暖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柔收拾着行李,收拾着收拾着,眼泪不自觉从眼里流了出来。
      她赶紧抹了抹眼泪,继续收拾东西。

      姐姐不会有事的,她一直是最强壮的那一个,无论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
      魏柔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魏柔只能徒劳地把眼泪抹去。

      魏柔想起了母亲魏永欢离世的时候,万籁俱寂,只有血流下来滴到车内的声音,“滴答—滴答”。
      温热的体温退去,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
      再去往医院的路上,悄无声息停止了呼吸。

      不能再想下去了,魏柔给司机打电话,第一次让他把汽车开到了楼下。
      坐公交没有坐汽车快,魏柔脑子里只记得这一件事。

      于书良和魏柔坐上了车。
      “还好吗,阿柔?”于书良担心地问。
      魏柔握住于书良的手:“还好。”她的手冰凉,如同他此刻冰凉的心一样。

      一路无话,两人到达了机场,魏柔没有任何的应激反应,在姐姐的失踪面前,一切外在情绪都变得不再重要。
      所有的恐惧都被加深,但怎么都无法流于外表。

      魏柔拥有的东西很少很少,尤其在情感方面,她十分难以承受失去姐姐的悲痛。

      江柏最终没能赶上飞机,他的工作实在太忙了,肩负着集团几千几万人的工作问题,就连女儿在国外失踪了,他也一时半会抽不出来时间去找。
      这是另一种可悲。

      在飞机上,魏柔靠在于书良的肩膀上,安静地,脆弱地,上一层冰冷的雕像。
      魏柔这两年多以来瘦了很多,她的面庞已经离圆脸很远了,更像一种瓜子的脸型,身姿带了美貌女子的窈窕。
      她是玉做的雕像,冰冷地,楚楚可怜地,而她依靠的人,像是她通往人间的唯一中介。

      江析让人把他们两个接到了酒店,几个人汇合。

      “叔,姐姐是怎么失踪的?”魏柔问。
      江析看了眼南方,说:“这一次的赛道途经高山和深谷,江暖的车在一个拐弯处飞了出去,从监控上看摔到了谷底,当我们去救援的时候,发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江暖,也找不到江暖的赛车了。”

      江析说的实情让人的心情难以放松下来,心脏都不自觉收紧,为江暖的命运感到担忧。

      “我已经联系了所有能够提供帮助的力量,在谷底进行了一次大范围的搜查,收获并不大。”江析补充:“目前距离江暖失踪已经过了48小时了,谷底的环境恶劣,如果再找不到,江暖很难坚持到72小时。”

      情况令人很难感到乐观。

      “我想看一遍监控。”魏柔提出了要求。
      江析自然不会阻挠她,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太灵异了,江暖仿佛在监控的死角凭空消失了。

      监控录像很快就被调取过来,魏柔沉默地盯着画面看。
      江暖开着她的新赛车一骑绝尘,加速开过了几乎每一个拐弯,在这一处拐弯,她的操作失误了,车翻下了山谷。

      这是一段比较陌生的赛道,因为是今年新开放的,每个选手都只是跑了一遍,了解了基本地形。
      在这样陌生的赛道上还开得这般冒险,江暖的莽撞是显而易见的。

      魏柔重放了江暖翻车的那段监控,江暖的嘴唇好像抿了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抿唇之后,江暖的一个动作失误将赛车开下了山谷,银色的赛车就此消失在监控中,也至今没有找到。

      到底是怎么了?
      魏柔一直在想发生了什么,直觉江暖的失踪和她因痛苦抿唇有关。

      魏柔甚至请求江析调查了江暖失踪前的人际关系,依旧一无所获。
      江暖对谁都大大咧咧地,在以男性为主的赛车手职业中,她是少见的女性。

      很多男孩子喜欢江暖,但江暖谁也不喜欢,她的那根恋爱的弦像是只长在了魏柔身上,当初轻而易举感知到了魏柔和于书良之间的恋爱氛围,对其他的恋爱却毫无感觉。

      这时候,一个消息传来,江暖驾驶的那辆银色赛车找到了,但江暖依旧不知所踪。

      不知道这个信息是好是坏,魏柔看了看现场传过来的照片,
      赛车卡在了一处更靠近山顶的岩石上,保存相对完整。
      这辆银色赛车名叫“银风战神”,可以开出比飓风快两倍的速度。

      找到赛车后,江析和南方又发动了更多的力量寻找江暖,重金利诱,将那比赛的山道几乎翻了一遍,没有江暖的任何踪迹。
      就像江暖从来没有摔下山谷一样,这个女孩儿,消失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江析和南方国内有事情就先回去了,江柏终于抽出了时间来寻找自己失踪多日的女儿。

      江柏进房间,首先看到的就是在沙发上呆坐的魏柔,于书良在厨房里做饭。
      “小柔。”江柏试探着喊。
      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又要失去一个女儿了。

      对,他用了“失去”这个词语,在他的心里,江暖生还的希望已经是零。
      在每一个担忧焦虑的漫漫长夜,在偶尔涕泪横流的寂静夜晚,江柏接受了这个最可能的事实,并决定把魏柔接回国。

      魏柔抬眼看他,问:“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工作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连女儿都不管不顾了。
      江暖她可是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啊!

      “爸爸来晚了。”江柏也不多说,转而问:“现在情况怎么样?”
      “姐姐找不到了,爸爸,姐姐找不到了。”魏柔平静地陈述着。

      “我会安排人继续找的。”江柏说:“相信爸爸,爸爸一定会把江暖找回来。”
      无论生死,总要找回来的。

      “我要留下来,陪着姐姐。”魏柔说。
      江柏坐在魏柔对面,说:“小柔,你留下来也于事无补,不如先回国帮爸爸处理公司事务。爸爸留在这里找江暖。”他的语气十分和缓。

      江柏知道,在这种时刻,他不能慌。
      他是一个父亲,应该肩负起父亲的责任,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来寻找江暖,可是一无所获。

      在来奥地利之前,江柏特意询问了张子珊关于魏柔的心理状态,因为魏柔尚未成年,张子珊就把魏柔的状况告诉了江柏。
      最近几次复查,魏柔的心理状态都十分健康。

      “子珊,江暖失踪了。”江柏说。

      江暖失踪的事件并没有在国内大量报道,只是出现在了奥地利本地的新闻上。
      江柏隐瞒了江暖失踪的消息,毕竟能不能找到还是未知的,江柏不想引起太大的风浪。

      张子珊沉默片刻,说:“魏柔可能会崩溃。对不起,江柏。”
      她为什么要道歉?这根本不是她的错。
      可江柏能怎么办呢?他仿佛看到了一生所有的晦暗时光。

      少时丧父,中年丧妻,丧妻又丧女,丧女又丧女,然后丧母。
      孑然一身,孤苦终老。

      为什么人的一生会过得这么苦呢?

      “我怎么才能帮助到魏柔呢?”江柏问张子珊。
      张子珊说:“找到江暖,告诉魏柔,江暖是安全的。尽快让魏柔回国,恢复正常的生活。”

      江柏接纳了张子珊的建议,于是有了他让魏柔回国那一幕。

      魏柔当然没有同意,她说:“我要等姐姐。”
      于书良把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江柏去厨房帮忙。

      “小柔一直都是这样吗?”江柏问于书良。
      于书良说:“怎么了?魏柔这样挺好的。”于书良甚至对江柏带了几分敌意和掩饰。

      “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魏柔被我照顾地很好。”于书良补充。
      江柏端起于书良煲好的汤,说:“我知道。可是如果是为了她好,就应该让她自己动手。她应该像人一样活着,而不是一尊雕像。”

      于书良没有说话,他不赞同江柏的观点,怎么就是雕像不是人了呢?明明魏柔可以吃饭,可以呼吸,可以睡觉,对他所有的话都有反应。
      她只是有点难过,她只是太难过了。

      吃饭后,于书良在厨房洗碗,江柏把魏柔叫到书房去谈话。
      魏柔不去,她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江柏只好坐在魏柔的对面,沉默地看着她。

      以魏柔十七年的人生阅历,她很难理解父亲。
      她不理解,为什么女儿都失踪了,身为父亲的江柏竟然会在两个星期后才赶过来。
      她不理解,为什么江柏只想着让她回国,而不是全心全意的去找江暖。

      她更不理解,为什么江柏一点也不难过?

      魏柔想,魏永欢和江柏离婚绝对是有原因的,一个强势不容辩驳,一个沉默不动声色。

      魏柔哪里知道,江柏的眼泪已经在数不清的夜晚流干了。
      他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父亲,怎么能在女儿面前示弱?

      他沉默地扛起了所有的苦难,哪怕悲伤都快把他压垮,他也只能咬牙向前走。
      江暖失踪的时候正是公司比较动荡的时候,江柏不是不想来,他是真的走不开。

      很多身不由己,不仅不能对外人道,甚至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诉说。

      “小柔,回国吧,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把江暖找回来的,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去带她回来。”江柏说。

      魏柔摇头。

      江柏说:“如果江暖在这里,她肯定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江柏这一句话把魏柔说破防了。

      魏柔问:“那她希望我怎样做?”
      江柏说:“她希望你快乐。”

      魏柔默默地流眼泪,也不说话了,她怎么可能快乐?
      最后魏柔还是回了国,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好,怕自己那天就想不开了。

      于书良回家之后才知道的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这个于书良来说不异于晴天霹雳。

      在于书良的认知里,他的父亲和母亲虽然工作很忙,但他们的感情比较稳定,算是达到了相敬如宾的状态。
      真没想到突然就离婚了,而且身为家庭的一员,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于书良后来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由于政策原因,城西荒地出了大问题,于父身为城西荒地项目的负责人之一被停职问责,还背负了2000万的债务。

      于母权衡利弊之后决定离婚。
      她对于书良说:“你跟着妈妈走吧,妈妈有能力让你上大学。这个房子马上就要抵押了,来妈妈的房子住吧。”

      于书良坐在沙发上,他面无表情,十分冷静。
      于父低着头抽烟,他一言不发,呛人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
      于母期待地看着于书良。

      于书良开口:“妈,我不会离开我爸的。为人子女的,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啊!”
      他说话有了几分江柏的气势。

      “您走吧,我跟着我爸。您现在走,我和我爸都不会怪您的。妈,您永远是我妈。”于书良抱了抱母亲徐子慧女士。

      徐子慧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理智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做错,负债2000万,于华东又没有了正式工作。
      如果只靠她自己还的话,她不吃不喝20年才勉强能还上,她还有多少个20年啊?

      可从情感上讲,徐子慧知道自己真的错了,她彻底伤了父子俩的心,在整个后半生,她都无法祈求一句原谅。

      于华东把手上的烟按灭,拿他还带着烟味儿的手粗鲁地给徐子慧擦了擦眼泪。
      “哭什么?快走吧。”于华东的声音暗哑,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彻夜未眠了。

      徐子慧起身:“我走了。”声音带着哭腔。
      “常回家看看。”于华东说。

      房门开了又关,徐子慧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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