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48章 ...
-
江柏在奥地利找了魏柔两个月,连高考都结束了,也没找到江暖。
就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江暖这个人一样。
没有人再一次见过江暖。
高考过后的朋友们得知了江暖失踪的事情,都自发去奥地利参与搜索。
虽然江柏觉得这群孩子完全是来胡闹的,但他也是十分欣慰。
他的女儿江暖,是一个温暖的人,一个善良的人,有很多人爱她,有很多人思念她。
魏柔在张子珊医生那里持续接受治疗,她从前患有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阳虚症一股脑地都复发了。
魏柔在勉强维持生命。
于书良和父亲于华东搬到了一个便宜的小出租屋里。
于华东被吊销了从业资格,为了挣钱,他脱下了西装革履,穿上了胶鞋和牛仔裤,去了附近的工地搬砖。
一天一百五十元,管三餐。
于书良接了几个家教的工作,每天兼职,其余的时间都在陪魏柔看病,想方设法给魏柔做好吃的补身体。
朋友们知道了于书良的困境,纷纷提供帮助,给于书良,介绍了几个挣钱比较多的兼职。
魏柔知道了于书良的事情后,沉默了,她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试图自杀。
好像所有人都是因为她才变得不幸。
如果魏永欢不是为了保护她,魏永欢可能不会死。如果没有魏柔,魏永欢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脑震荡。
如果不是因为魏柔想当世界冠军的可笑梦想,也许江暖就不会那么拼命,就不会这么轻易失踪,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如果不是魏柔的存在,也许于书良家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于书良要是没有和她魏柔在一起,也许到现在还是一个家庭美满,家境优渥的人。
都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还要在世间活着呢?她不该活着的,她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没有她魏柔,如果没有,该多好。
魏柔站在窗前,以她现在的身形,完全可以侧身通过防盗栏,从15楼跳下去。
如果头着地,一定脑浆四溅,血肉模糊。
如果脚着地,那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魏柔黑色幽默了一下,抬脚迈上了窗台。
其实在正常情况下她不会选择这么血腥暴力的方式自杀,魏柔是一个有着基本社会公德的人,她不想在闹市引发社会新闻。
但江柏有钱,就让他用钱去搞定一切吧!
反正魏柔今天就决定要去死了!
她魏柔,今天死定了!
魏柔纵身一跃,她感受到风从耳边吹过。
死亡就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没有暴风雨。
既是发自内心的放松,也是深入灵魂的恐惧。
死亡与魏柔如影随形,今天魏柔终于摆脱死亡了。
她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天地,在这一个美丽的世界里,她看见了魔鬼,也看见了地狱。
“阿柔,抓,抓住我的手。”于书良的声音有几分颤抖。
他不敢相信,如果他再晚来一步,将会失去什么。
在千钧一发之际,于书良拉住了魏柔的手。
魏柔整个人悬空在阳台外,只靠于书良拉着才没掉下去。
“放开我吧,我活不下去了。”魏柔温柔地看着于书良。
于书良紧紧拽着魏柔:“不可能,魏柔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下吗?”于书良低声质问:“你忘了你许下的誓言了吗?你说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的。”
魏柔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没说过啊。让我死吧,我不想活了。”她的情绪稳定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她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她完全地放弃了自己生而为人的生命。
于书良不理睬魏柔,只是喊:“芥末,芥末!快打119!”
刘芥末看见这情况,赶紧打了119。
现在的情况十分棘手,以于书良的臂力很难将魏柔拉上来。
刘芥末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拉魏柔,她只能尽量帮于书良分担重量。
最糟糕的是,魏柔本人拒不配合,甚至还在试图推开于书良的手。
于书良看到魏柔偷偷向下滑的时候,手又攥紧了一点,像一个铁环一样把魏柔的手腕紧紧掴住。
“其实你可以等死的,我迟早会没有力气,让我再挣扎挣扎。”于书良冷静地说。
魏柔笑了,问:“喂,就这么不想我死啊?”
于书良没好气地说:“快别笑了,从我这个角度看你,简直丑死了!”
“原来你生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魏柔和于书良聊起了天。
她像身处书房一样坦然。
“那你现在就见到了。我有时候真的难以理解你,活着不好吗?我一想到这世界上有你,我就恨不得活到一百岁,一千岁,活很久很久。”于书良的脸色由于用力而胀红。
“我的心坏了,它好不起来了。如果我现在不死的话,我以后更痛苦的。”魏柔的声音很轻,但于书良听得见。
他说:“没有坏,你活不下去也得活呀!我陪着你一起活,不管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于书良咬牙,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但下一秒可能是希望,所以于书良绝对不会松手。
刘芥末也开口了,她说:“魏柔,我都可以好起来,你一定也可以的。”
她绞尽脑汁地安抚着魏柔,甚至不惜将自己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魏柔面前。
陈乔岁女士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神识有片刻清明。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
奶奶苍老却抑扬顿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重重地敲击着温柔的心脏。
时隔三年,魏柔再一次听到了奶奶念这句古言。
魏柔的眼眶变得湿润。
是她让周围的人变得不幸,她是个灾星,身上无大任,只有大灾大祸。
都怪她一直以来太自信,也太任性,让周围的人遭受了很多无妄之灾。
可那些事情又怎么能责怪到魏柔身上去呢?生活本来就充满了意外。
那要按魏柔的偏见来看,江柏才是万恶之源吧,克父克妻克女,还克了未来女婿。
全都是在牵强附会而已。
只是魏柔太痛苦了,她急于寻找一个让自己奔赴死亡的理由。
而于书良的不幸恰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魏柔,你听见奶奶背的文言文了吗?”于书良说:“孟子都说了,你要活下去!”
“孟子才没说。”魏柔哽咽着说。
于书良的余光看见了魏柔房间里的金牌展览柜,他说:“你得活下去,江暖想要世界冠军,你也想要,你得为了你和江暖共同的梦想活下去。”
千万句话都没有这句话有用,这句话从根本上打消了魏柔寻死的念头。
这是魏柔很久之后才总结出来的,现在当然还没有起到十分直截了当的作用。
本来魏柔将自己的死亡安排地明明白白,迅速且有人善后。
可谁能料到事情就这么巧呢,于书良恰好就在她跳楼的时候进来了,又恰好拉住了她。
魏柔悬挂在阳台外,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地位。
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观看了,消防车风风火火地赶来,又引来了一大群观众。
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魏柔忽然觉得这样死去实在太丢人了。
果然,公开处刑最考验人的自尊心,这也是魏柔打消寻死念头最直截了当的原因。
“阿良,芥末,我想上去。”魏柔无奈地说。
“那太好了。阿柔,你试试另一只手能不能抓住栏杆。”于书良很快提出了摆脱困境的方法。
距离魏柔跳楼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于书良的体力也到达了一个新的上限。
出生在和平年代,家境优渥,衣食无忧,未来准备靠脑子吃饭,于书良根本没有增强身体力量的意愿。
但这次跳楼事件后,于书良打算增强身体力量了。
如果江暖在,可能会把栏杆掰弯吧,然后一使劲就把魏柔拉上来了,连打119都是占用公共资源了。
他一个做男朋友的,总不能输给人家的姐姐吧。
能输,但别输太多了,起码下一次要能坚持到救援。
魏柔伸手够到了栏杆的底端,她艰难地把手向上蠕动,想要整只手掌都攥住栏杆。
刘芥末伸出一只手去够魏柔的那只手,把魏柔的手硬生生提到了栏杆上。
“阿良,你放开我的这只手,让我两只手都攥住栏杆,也许我能爬上去。”魏柔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书良和刘芥末对视一眼。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
魏柔:我就这么不可信吗?我现在真的不想死了。
“那阿良你可攥紧我哦,我要向上爬了。”魏柔说。
再不爬,她怕自己吊得太久没有了力气。
“你稍微消停一会儿,消防员马上就到,让专业的人过来救你。”于书良有些害怕。
人命关天,不可儿戏,他接受不了任何一丝偏差。
消防人员以最快的速度上了楼,陈乔岁女士给他们开了门,他们迅速展开救援。
魏柔得救了。
消防员们说:“年纪轻轻地,想开点。不要为情所困,那些都是渣男。我看这个没放开你手的小哥就不错,你考虑考虑。”
得,不仅救人性命,还顺便说了个媒。
对此,魏柔的回答是:“想开了,现在就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