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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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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魏柔沉默地向上走去,借着手机的光照亮了天台的门,只见门上挂着两把锁,其中的一把已经打开了。
魏柔拿出钥匙打开了另一把锁。
门开了。
这个时候跟魏柔一起上阳台的人自然是魏昕。
魏柔打开手电筒照着脚下,两个人向天台护栏那边走。
就在魏昕和魏柔上天台的时候,住在另一栋楼里的姚继颖也兴奋地睡不着觉,大半夜起床看夜景,可惜天上没有一颗星星。
夜景自然没有看成,但他看见了对面天台上零星的光芒,甚至隐约看见了天台上的两个人影。
姚继颖大惊,这两个人不会是要跳楼吧?
报警,先报警,姚继颖满脑子想的都是“报警”两个字。
可按下“110”三个数字之后,姚继颖又犹豫了,一方面是怕自己看错了闹出笑话,另一方面也是现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那么晚也不好麻烦警察。
斟酌片刻,姚继颖回屋把他哥哥姚继新弄醒了。
“姚继颖,你大半夜什么事?快困死了,让我好好睡一觉。”姚继新半梦半醒,说着说着又快睡着了。
“哎,哥,你快别睡了,我看见对面有两个人要跳楼!”姚继颖赶紧说。
姚继新起来,跟着姚继颖到了阳台。
“哪儿有人?”姚继新戴上眼镜仔细地看。
“就在那儿,我手指的方向。”姚继颖给姚继新指着。
“好像还真有两个人。”
“是吧,是吧。咱们赶紧去阻止他们吧!”姚继颖跃跃欲试。
姚继新点头同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他们看见了,那他们就得去救。
两个人换了鞋,跑到对面的房子,坐电梯坐到18楼,然后爬楼梯上了天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姚继颖拿出手机照亮,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向上走。
“有个门。”姚继颖说。
“轻轻推开,不要打草惊蛇。”姚继新说。
姚继颖抬手缓慢推门,门发出轻微的“吱呦”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明显。姚继颖提心吊胆地继续推着,幸好“吱呦”声在空旷的天台上随风散去,没有惊动天台上的那两个人。
天台上寻死的两个人此时正背对着两兄弟,姚继颖和姚继新悄悄上了天台,并向两个人靠近。
“我觉得你今天心情挺好的。”一个人开口说话了,听声音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姚继颖和姚继新躲在两个人附近的障碍物后面,不敢轻举妄动。
另一个人笑了一下,说:“对,我今天特别开心。”这个人是个女孩子。
姚继颖和姚继新对视一眼,这两个人该不会是魏昕和魏柔吧?听声音特别像。
随后他们知道这两个人还真是魏昕和魏柔。
“我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姚继新也许会彻底恢复健康,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感到非常快乐。”魏柔以一种温柔的语气诉说,她的声音在风中传播,传入两兄弟的耳中,然后消散。
魏昕说:“我可真羡慕你,我也想像你一样快乐。”
魏柔沉默了,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就像变成了一个孩子,所有的快乐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
就像今天一样,虽然魏柔的开心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但是同是病友的魏昕多多少少能够看出来。
你看今天魏柔吃鸡翅吃得多香,就能看出来她今天多高兴了。
魏柔听魏昕说那羡慕的话,她说:“你从来不说你的心结,也从不向任何人抱怨你的生活,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快乐,所以没办法让你快乐起来。”
魏昕快乐吗?也许吧。
魏昕不快乐吗?是的。
笑只是一种表情,无法说明人是否发自真心地快乐。对于魏昕而言,他有时候阳光开朗,笑得很高兴,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很快乐。仔细想想,其实他从来都在黑暗之中,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真正快乐。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跟魏昕一起回家的杨辰也悄悄上了天台。
杨辰在魏昕起身的时候就醒了,跟着魏昕一路到了天台,看着魏昕在台阶上独坐。杨辰决定给魏昕一些私人空间,于是又转头回去睡觉了。
问题在于,杨辰睡不着了,而魏昕久久没有回来。
睡不着的杨辰决定去找魏昕,他在漆黑的楼道里思考着开场白,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一会儿见了魏昕该说什么呢?
“真巧,你也在这儿。我也睡不着,要不咱们做个伴儿?”
不太好,太轻浮了。
杨辰继续想。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一直向上走,正好遇见你了。介意我坐一会儿吗?”
不太好,太文艺了。
杨辰继续想。
“魏昕?好巧。我能坐在这里吗?”
行了,就这样说。
杨辰抬脚向上走,台阶上没有人,而天台的门大开着。
他握紧了双拳,一步步向上走去,他看见天台的护栏边上有两个人背对着他。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旁边的障碍物后面有两个人。
姚继颖见情况不妙,赶紧站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示意杨辰往他们这里来。
杨辰谨慎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兄弟两个人那里去,而是悄悄走到了另一边的障碍物后面。
杨辰默默听着栏杆处的两个人交流。
魏昕拍了拍天台上的栏杆,铁栏杆发出清脆的响声,“嗡嗡”的余韵响了很久。
“我说不出口,难以启齿,难以开口。魏柔,很多事情不是我想说就能说的。”魏昕有他的难言之隐。那些黑暗的日子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腐烂生蛆了,光明来得太晚,他已经腐朽。
不知道哪一个名人说过,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魏昕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用一生治愈童年的人,可能一生都治愈不了。
魏柔沉默了。
很多人的难言之隐都与父母有关,子不言父母之过,该是经历怎样的绝望和痛苦,才会说出父母的过失?
魏柔也从来没有向人说过魏永欢的过错,哪怕魏柔被打碎了梦想,折断了脊梁,一次又一次被关进小黑屋里,一天又一天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难道仅仅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就能够引起抑郁症了吗?对于魏柔而言,创伤后应激障碍,更像是一个导火索,让她多年来的负面情绪通通引爆,这才发展成了抑郁症。
在那五年里,她沉默,阴郁,了无生机,但她没有对别人说过一句魏永欢的坏话。甚至五年后的现在,她也从未说过。
而比父母之过更难以启齿的,是性。对于中国人来说,性终究不是能够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东西。
魏柔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妄加揣测了,她不会再去试图了解魏昕的心结,有的心结,说出来比不说出来更令人难堪。
除了魏柔和魏昕之外的三个人都仔细听着魏昕的话,他们能够感受到魏昕的痛苦与无奈。
与此同时,于书良醒了。
做了噩梦,半夜惊醒,于书良难受得坐在魏柔房间门口。
梦里的魏柔对他冷言相待,决绝而又无情地抛弃了他。梦里的魏柔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嫁给偏执狂的,希望于书良自重。
其实自从他被诊断为轻微偏执型人格障碍之后,他的内心一直忐忑不安,怕自己恢复不了,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偏执的原因。
于书良起身,打算出门走一走,看见电梯通往顶层,他决定去天台透透风。
谢园园和邢欢欢从厨房出来,看着于书良走出了家门。
邢欢欢说:“他大半夜出去干什么?”
谢园园:“我哪儿知道?那段时间再睡一会儿吧,还不到凌晨四点。”
邢欢欢:“但他一个人出去,太让人担心了。”
“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和男孩子女孩子没有关系。他一个人凌晨三点多出门,太危险了。”邢欢欢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啦,坏人也是要睡觉的。”谢园园继续安着邢欢欢的心。她半夜起来喝水已经是极限了,晚上吃的炸鸡有点咸,现在只想回去再睡一觉,明天早上还有课。
邢欢欢说:“我是怕于书良自杀。”她的声音都低了好几度。
这个推测吓了谢园园一跳。
谢园园赶紧出门,一看电梯,电梯正好停在顶层,说明于书良去顶层了,不会是要跳楼吧!
邢欢欢也跟着跑了出来。
“他去楼顶不会要跳楼吧?”邢欢欢说出了谢园园的心里话。
谢园园强作镇定:“应该不会有人动不动就搞自杀,而且于书良平时多么开朗乐观,不像有自杀倾向的人。”自杀也太可怕了,才十五六岁,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都没怎么见识过,何必要死要活地。
邢欢欢点头附和谢园园,“也是,不过咱们还是先跟上去看看吧。”
邢欢欢没有告诉谢园园,看似开朗乐观的人,也许真的会自杀。就像魏昕,平时大大咧咧地,开朗,豪爽,身上带着一股江湖侠气,但谁能想到硬汉风格的魏昕会想自杀呢?
自杀要么是自杀一次,侥幸被救过来了,意识到生命的可贵,然后放弃了自杀。如果不幸没被救过来,那就人死如灯灭。
要么是一直自杀,对生活彻底丧失了希望,一次又一次地自杀,直到某一次真的救不过来了,生命终于结束。从此花红柳绿,草长莺飞,都与死者无关。
谢园园对邢欢欢说:“我们去把江暖叫醒。如果于书良真的想要跳楼,我们两个根本拦不住他,江暖的力气可以拉住他。”
于是两个人又去把江暖叫醒,发现魏柔也不在房间里,三个人担心又忐忑,最终还是决定先去顶楼看看。
于书良到了天台,躲到了杨辰所在的障碍物后面。他推测着如今的情形,魏昕和魏柔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能一起上天台了?
谢园园、邢欢欢和江暖此时也到达了楼梯间。
谢园园先偷偷摸摸上了天台,随后是邢欢欢。
邢欢欢刚在障碍物后面站定,就听见魏昕对魏柔说:“妹妹,可能我只是伤春悲秋罢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什么快乐不快乐,没什么重要的。”魏昕又一起了其他话题,“话说,你和于书良是怎么回事?”
魏柔低着头,“就那么回事儿呗。”
“那么回事儿是怎么回事?”
“少男钟情,少女怀春。”魏柔陷入对爱情的期待之中。
于书良的心忽然被撩拨了一下,“少男钟情,少女怀春”,这是一种怎样的浪漫,在青涩的年纪,对彼此怦然心动。
“青梅竹马,臭味相投。”魏昕开着玩笑。
魏柔被魏昕从爱情幻想终生生拉回,“哦,对,跟你和邢欢欢一样。”
邢欢欢低头,这战火烧得有点快。
魏昕:“……”
“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起码我和于书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抱抱。”魏柔继续攻击。
她做了一个鬼脸:“表哥,羞不羞?”
表哥羞不羞咱们不知道,但邢欢欢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
魏昕看着如此生动的魏柔,喟叹一声,多少年没见过魏柔古灵精怪的一面了,真稀罕。
刚想说话,余光就看见天台门那边好像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了,但定睛一看又看不见了。这个人影自然就是江暖了。
“好像有人。”魏昕说。
“有人?过去看看?”魏柔提脚向天台门的方向走。
躲在障碍物后面的这些人都紧张起来,如果被发现该是多么尴尬,幸好还有那么多人陪着。
毫无侥幸,魏柔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把两方的障碍物照亮。
照到了1、2、3、4、5、6、7个人。
魏柔直接就笑了:“怎么,来天台开会来了?”
魏昕一看,也笑了:“这人来得挺全乎。”整整齐齐,都来了。
姚继新说:“你们两个大半夜的在天台,我和小颖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这一看,就没走成,谁能想到之后来了那么多人?
魏昕说:“有啥好担心的?我俩睡不着,上来吹吹风,聊聊天。”忘了刚才聊什么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听见了多少。明明是病人的交流时间,真没想到能引来那么多人。
于书良说:“我也睡不着,想上来吹吹风。”没想到那么多人。
江暖:“我们三个都是跟着于书良来的。”谁能想到还有别人。
杨辰:“我是跟着魏昕来的。”我也没想到会来那么多人。
魏柔说:“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七点上早读课。”她看了看姚继新,说:“老班,八点上数学课。”
众人陆续下了天台,魏昕最后锁住了天台的门,把两把锁都锁住了。
他估计最近是没机会上天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