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我回家了》燕南老徐

28、第28章

　　魏柔盯着监控屏幕，屏幕中的姚继新在尝试挣脱束缚他的麻绳。
　　她不由得笑了，姚继新有了求生欲，想来最可怕的情况不会发生了。
　　姚继颖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他刚才一言未发，但在这些人中，除了魏柔之外，他的压力是最大的。
　　如今正在承受痛苦的是他的兄长，他们一母同胞，血脉相连，他们朝夕相处，情谊深厚。“新光计划”是姚继颖自作主张提出的计划，若是失败或是造成严重的后果，姚继颖难以承担。

　　王道辉作为这些人中唯一的成年人，同时也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他对“新光计划”始终持保留态度。他只能保证姚继新的情况不会更坏，却不能保证姚继新的情况能够好转。
　　虽然姚继颖开始挣扎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计划成功了，只是有了一些成功的希望。
　　不过本来就是少年们的突发奇想，计划失败才是，正常的结局。
　　虽然王道辉不看好，但他肯定不能打击少年们的积极性，毕竟他能从“新光计划“里搞不少钱呢。

　　城西荒地。
　　姚继新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鼓足勇气，他有技巧地挣开了手上的麻绳，然后赶紧解开了腿上的麻绳。
　　自从12岁逃出魔爪，他就开始学习挣开麻绳的技巧，不断练习，坚持不懈，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四周静悄悄地，在这半寒不寒，半暖不暖的春天，连一声蟋蟀的演奏声都没有，在这明月高悬，已过夜半的时刻，好像所有的花鸟鱼虫都已经入眠了。
　　姚继新莫名有些慌，他小心地走到门口，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郭资铭还在这里吗？如果不在的话，郭资铭去哪里了？如果在的话，姚继新该怎么逃跑呢？
　　姚继新不知道，郭资铭又一次进入了监狱，就在姚继新一动不动坐在地上的时候。

　　姚继新在房子里找了一根棍子，他镇定地拎着棍子站在门后。
　　“有人吗？我饿了！”姚继新喊。
　　没有人回答他。
　　姚继新继续喊：“郭资铭，我要吃饭！”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此时姚继新已经确认了郭资铭不在。

　　他当机立断开始踹门，用尽他全身的力气，使劲踹，“咣——当！”
　　他踹的不仅仅是一扇破房子的门，更是一扇自由之门，是多年来恐惧的宣泄之门。
　　踹开这扇门，他就将放下心中的执念，达成与自我的和解。
　　姚继新越踹越觉得高兴，一脚一脚又一脚，他已经不是那个12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如今的他积蓄了许多的力量，足以战胜如今的苦难。

　　门，开了。
　　姚继新一步迈了出去。
　　只听一阵齐声的“少爷。”
　　姚继新顿住了脚步，面前是两排黑衣大汉，他们齐声喊着他“少爷。”
　　姚少爷怔愣片刻，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令他的思绪卡顿了片刻。
　　“你们是？”姚继新问，恍惚中觉得自己到达了一个新的世界。
　　领头的黑衣大汉走上前来，说：“少爷，小少爷让我接您回去。”
　　话落，一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驶来，停在姚继新的面前。

　　姚继新问：“小少爷是谁？”
　　黑衣大汉一言不发，冲两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大汉走过来把姚继新架上了车。
　　姚继新挣扎着上了车，左右各坐了一个黑衣大汉，他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没有再说一句话。
　　来人究竟是敌是友？
　　姚继新脑子里乱糟糟地，先是虎口逃生，后又莫名其妙地被带上了黑车，想必车的主人应当身份尊贵，不然也雇不起这么多的保镖，看不起这加长的林肯。希望来人是有身份的人，跟有身份的人最好谈判，毕竟在这安市，姚家还没怕过谁呢。

　　晚上九点，姚继新被带到了魏家的学区房。
　　“请。”黑大汉为姚继新打开了门。
　　“Surprise！”门内传出热情的吼叫声。
　　姚继新打眼一看，王道辉、魏柔、于书良，姚继颖，江暖，谢园园，好家伙，这群人怎么都聚这儿了！
　　他应该是被人耍了，不过也阴差阳错使他克服了恐惧，获得了内心的安宁。
　　黑衣大汉完成了使命，终于可以下班了。
　　姚继新进了门，听姚继颖讲他们这伙孩子想出的馊主意。

　　“你们胆子可真大，我小时候真没白看你们长大。”姚继新啧啧称奇。
　　谢园园说：“哥哥现在感觉怎么样啦？”
　　江暖说：“是不是非常感动眼泪都要落下。”
　　谢园园：“不要哭泣这是我们该做的呀！”
　　江暖：“嘿！”
　　谢园园：“巴扎黑！”
　　姚继新：“行了，行了。怎么还唱上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非常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魏柔说：“先让王医生给你做个检查吧。”
　　王道辉像模像样地戴上听诊器，给姚继新查体，然后又让姚继新做了一系列的问卷。
　　姚继新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脑上那么多的问卷，肥胖的身躯有几分颤抖。
　　“把我手机给我。”姚继新要回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开始点外卖。
　　“哥，这都九点了，你还吃东西呢？”姚继颖说着就想得过姚记新的手机。
　　“我饿了。”姚继新轻车熟路地点了外卖。
　　“把具体地址告诉我。”姚继新说。
　　姚继颖叹气，“我给你填吧。”
　　姚继新把手机递给了弟弟，然后开始做问卷。

　　魏柔、于书良和王道辉在另一个房间交流着姚继新的病情。
　　“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吧？”于书良问。
　　王道辉摇头，“姚继新身体状况很好。具体的心理情况需要问卷结果出来才能够清楚，但看他的精神状态不错，这种生机勃勃的感觉在他身上真是少见了。”
　　魏柔心里的石头彻底放了下去，她对心理疾病的直觉异常准确，而就在刚才姚继新点外卖的时候，魏柔在姚继新身上感觉到了非常正常的情绪。
　　“王医生，交给你了。”魏柔殷切地看着王道辉。
　　王道辉顿了顿，点了点头。老板给了这么多钱让他很难拒绝呀。
　　三人聊完之后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咣咣咣”的敲门声响起。
　　“江暖，继新哥有没有出来啊？”魏昕上来就问。他着急地说：“赶紧让杨辰看看继新哥是怎么挣脱魔爪的？”
　　江暖微笑，身子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了在客厅做问卷的姚继新。
　　姚继新抬头看向魏昕。
　　“已经挣脱了魔爪，在忙，请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姚继新微笑，露出了标准的六颗牙，圆润的脸庞颇具亲和力。
　　魏昕摸了摸后脑勺：“啊，哦，我能有什么事情？什么事情也没有。”

　　之后门口出现了邢欢欢和杨辰的身影，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魏昕，你走得太快了，杨辰和我都跟不上你。”邢欢欢进门，坐在谢园园身旁。
　　谢园园凑过去问邢欢欢：“怎么回事？你看你都出汗了。”说着抽了一张纸巾，抬手给邢欢欢擦汗。
　　江暖也凑过来，拿了个纸板给邢欢欢扇风。
　　邢欢欢说：“我们到医院没有多长时间，杨辰就醒过来了。他醒过来之后就说要回来，你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杨辰？”
　　杨辰总是低垂的头颅抬起，他小声说：“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我必须要回来，必须要见证继新哥的成功，他的成功会化作我不断进取的力量，给我勇气去成为真正的勇士。”

　　虽然杨辰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发出声音，整个客厅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在这细小的空间里，他微弱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杨辰，这个一贯胆小的男生，这个从来没有精彩表现的孩子，在此时此刻，像是会发光一样。
　　真正的勇士，必然是像他这样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恐惧中想过放弃，也曾经坚持，最终坚定地开始反抗。

　　邢欢欢久久没有继续讲述事情的经过。
　　江暖呼啦了两下纸板子，一阵清凉的风拂过邢欢欢的面庞。
　　“继续讲呀，欢欢。”江暖催促道。
　　邢欢欢回过神来，继续说：“对，当时杨辰就是这么说的。我和魏昕一听就觉得，我们应该回来。然后做了几项检查就赶紧回来了，半路手机没电了，我们害怕赶不上。”
　　谢园园说：“你们的确没有赶上。”

　　魏柔笑了一下，说：“但继新哥已经战胜了恐惧，他坐在这里就是对你最好的激励。”
　　杨辰看着那个坐在电脑前的青年，喊了一声：“老师。”
　　姚继新抬头。
　　杨辰鞠躬，“谢谢你，继新哥。”
　　姚继新正好把问卷做完，他赶紧过来扶住杨辰，“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
　　杨辰说：“必须要谢，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
　　姚继新拍了拍杨辰的肩膀，“行了，别说这些傻话了。”

　　“王医生，我问卷做完了。”姚继新对王道辉说。
　　王道辉坐在电脑前查看问卷结果。
　　正好外卖到了，姚继新去门口把外卖拿了进来，他买了一份全家桶。
　　外卖刚拿进来就被围住了。
　　无论晚饭吃没吃饱，对于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到了这个点也该饿了。
　　魏柔分到了一个鸡翅，她吃到了久违的夜宵，对姚继新说：“厨房里有粥。”
　　于书良开始推荐厨房里的粥：“那是我独家配方，精心熬制的八宝粥，甜而不腻，清香扑鼻。继新哥，你今天必须喝一碗，不喝不知道，一尝好味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姚继新啃着一块吮指原味鸡去了厨房，去喝那碗被夸地天上有人间无的八宝粥。

　　“转变是很难的，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一个星期之后再测一次确定一下情况。”王道辉一边啃鸡翅，一边说。
　　想来是姚继新的心理问卷结果并不理想，一个星期之后再测一次才能确定姚继新究竟是否康复了。
　　众人也不难过，计划的目的达到了，姚继新突破了恐惧，这才是“新光计划”最大的收获。
　　至于别的，心灵的疾病需要药物来治愈，而心灵创伤的治愈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也许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许一生无法治愈。但这一点伤痛并不能阻止我们奔赴更好的人生。

　　“没事，大不了再来一次‘新光计划’，就叫新光计划B。”姚继颖兴致勃勃地说。
　　姚继新忽然出现在姚继颖的身后，笑：“还给计划取名字了？但凡你这点心思用到学习上，也不至于考倒数第一。”
　　姚继颖被打到七寸，闭麦了。
　　成绩差怎么了？考倒数第一怎么了？有学习好的肯定就有学习不好的，有考第一的肯定就有考倒数第一的，这多正常的一件事儿。

　　“谢谢小于，八宝粥很好喝。”姚继新说。
　　于书良表示不用客气，转头跟魏柔说：“你听见他说的没？我做的粥很好喝。阿柔，你想不想喝呀？我可以再给你做一碗。放银耳，放莲子，做成银耳莲子粥，再加两颗冰糖，喝起来甜滋滋的。你想喝吗？”
　　魏柔听着于书良的描述，忽然想尝一尝于书良做的，银耳莲子粥究竟是什么味道？她笑着说：“那你明天给我做，行吗？”
　　“好，明天的早饭就说银耳莲子粥了。”于书良高兴地宣布。他打算明天五点起床，淘米，洗银耳和莲子，把所有食材放入锅中熬煮，煮出一碗清香扑鼻，甜而不腻的银耳莲子粥。

　　这一晚是王道辉先走的，社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打着一个炸鸡味的嗝，开上了回家的车。
　　姚继新在学校附近有一座房子，他带着姚继颖回家了。这一天对姚继新而言精妙绝伦，令他回味无穷，胃里暖暖的八宝粥，鼻尖香香的，是姚继颖吃炸鸡残留的味道。
　　魏昕和杨辰一起回到了15楼魏昕的家，这两个人从关系很差到关系很好，几乎没有任何过渡。男生之间的友谊果然莫名其妙。
　　谢园园和邢欢欢在江暖的房间睡，魏柔和江暖一起睡，时隔半年多，姐妹两个又一次睡到了同一张床上。江暖激动地扑在魏柔身上，狠狠亲了一口妹妹。
　　魏柔害羞地躲进了被子里。
　　于书良睡他自己的房间，默默裹紧了自己的被子，抑制住了蹲在魏柔房间门口的冲动。

　　凌晨三点，魏柔拿天台的钥匙，悄悄地走出了家门。
　　通往天台的最后一层楼梯上，一个人在冰冷的台阶上坐着。
　　魏柔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冲那个人晃了晃。
　　那个人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到天台的门口，等待魏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