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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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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客厅。毕竟正事谈完了,该谈私事了。
于书良说:“阿柔,你没有告诉大家,劫匪是谁。”
魏柔说:“不重要,我来搞定。”
于书良笑了笑,说:“好,你可以随时找我帮忙,我随时有时间。”
魏柔想站起来回房间,于书良拉住她的手:“阿柔,我喜欢你。”
魏柔把手收回去,说:“我知道了。”
她提腿就走,于书良说:“那时候,如果我不给江暖打伞,你肯定会给她打伞的。我不想你被雨淋湿,所以我抢着给她打伞。”
魏柔又说:“我知道了。”
于书良心中失落。
躲在房间里的江暖听见了于书良的解释,她问谢园园和邢欢欢:“我是没手吗,为什么非要他们给我打伞?”
谢园园说:“你何止没手,你连嘴都没有,小时候的你三天说不了一句话。”
“对,我们都知道你得了自闭症,这两年才好起来。”邢欢欢说。
江暖:“自闭症能恢复到我这种程度?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挺好的。”
谢园园和邢欢欢都忍不住呵呵。
小时候的江暖特别难搞,不说话,生活能力为零,每天板着一张脸,仿佛每分每秒都在生气的样子。
那时候的江暖从来不和任何人玩游戏,别说自己打伞了,连书包也不自己背。上课发呆,下课睡觉,考试倒数第一。
别说谢园园和邢欢欢了,甚至所有人都认为江暖是个傻子。
谁能想到江暖一夜之间就开窍了呢?就像石头有了灵智,画有了灵魂,变得生动活泼,泼墨重彩。大家都认为她的病好了,没有想到是其他的原因。
魏柔走到江暖的门前,伸手,把江暖的房间门关严。
学区房是最近两年才装修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只要把房间门关住,江暖她们就听不见外面的声响了。
魏柔对于书良说:“来我的房间。”
于书良就这样进了魏柔的房间。
魏柔坐在床上,于书良坐在椅子上,气氛莫名压抑。
“为什么给江暖背书包?”魏柔问。
于书良答:“如果我不背,你肯定会帮她背,我不舍得你背两个书包。”
“为什么你从不怪罪江暖摔坏你的模型,却因为我摔坏一个花瓶而跟我冷战?”
“花瓶是我亲手做的,是我对你的心意,所以花瓶坏了,我很伤心。”
“为什么你总是以江暖为先,处处为她着想?”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更是你的姐姐。”
魏柔不说话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误会了吗?她很难相信于书良的理由。她只记得,于书良对江暖一直比对她更好。她记得自己受过的每一份委屈,记得于书良每一次转身而去的背影。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对那个人姐姐那么好呢?好地像极了爱情。
“阿柔,我是一个很蠢的人。在你离开之后,我才意识到人生苦短,没有来日方长。我害怕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去海市找你,可海市太大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于书良说着,缓缓牵住了魏柔的手。
魏柔的手肉肉地,每一个指甲都圆润地可爱,于书良牵着她的手,就像找到了自己灵魂皈依的国度。这个人是他人生的归处,这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认定的。
魏柔知道,只要魏永欢活着,无论于书良去再多次海市,都不会找到魏柔。
身为一个母亲,魏永欢对魏柔可谓用心良苦,望女成凤。魏永欢总是用她极端的个人主义给魏柔修剪枝杈,打磨棱角。在魏永欢扶养魏柔的那五年,魏柔感觉到了极端的压抑和令人感到窒息的爱意。
可为人子女者,魏柔很难拒绝母亲的一番好意。
“江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魏柔没有理会于书良的话,反而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于书良暗自咬牙,江暖在魏柔心中的位置太重了。
“你离开的第一天,她突然就开口说话了。她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然后就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于书良说。
魏柔疑惑了,什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这不是道家的思想吗?像极了一句空话。也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促使江暖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周末的时候陪我去看心理医生吧。”魏柔说:“我希望我的男朋友是一个健康的人。”
于书良狡辩:“我觉得很健康,身体强壮,跑三千米也没有任何问题。”
魏柔把手从于书良的手中抽出,“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虽然我是一个抑郁症患者,但我依旧害怕跟一个偏执狂谈恋爱。魏柔决定坚守自己的原则,坚决不跟偏执狂谈恋爱。
于书良反应过来魏柔刚才说的话,他说:“你刚才说男朋友,只要我健康,我就能当你的男朋友了吗?”
他的脸红了起来,两颊的红云令人格外心动。
“是的呀,我的准男友。”魏柔抬手轻轻地刮了一下于书良的鼻尖。这个男孩子可真是奇怪,明明以前那么不要脸地让她亲亲,摸摸,而现在只说了“男朋友”三个字,他就害羞地不成样子。
“你亲亲我。”于书良闭着眼睛请求着。
17岁的男孩子,眉如远山青黛,唇如樱桃寇丹,面庞浮现一层淡淡的粉色,漂亮而又鲜活。
魏柔就像被蛊惑一般盯着于书良的唇看。
于书良这样真的太犯规了,看起来太好亲了。
于书良久久得不到回应,他忐忑地挣开了一只眼睛,就对上了魏柔澄澈鲜亮的眼神。
“亲吗?邀请你品尝一下。”于书良紧张起来,开始胡言乱语,“不甜不要钱?”
魏柔笑了一下,亲了上去。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唇瓣相对,魏柔本能地吸允,于书良温柔地回应。
在阳春三月,吹面不寒杨柳风,沾衣欲湿杏花雨。有一个女孩儿亲吻了一个男孩儿,在此之前,女孩儿对于未来有无数计划,在此之后,女孩儿的每一个计划都有了男孩儿的参与。
从这天开始,魏柔过上了一边想方设法拯救男朋友,一边绞尽脑汁帮助姚继新的充实生活。
可能是忽然找到了人生存在的意义,在这周末的心理测试里,魏柔的测试分数有了很大的改变。
张子珊看着那个轻度抑郁的评级,第一次在魏柔面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无论作为魏柔的主治医生还是作为魏柔的阿姨,张子珊都迫切地希望魏柔能够早日恢复健康。
只要维持这个向好趋势,魏柔恢复健康指日可待。
于书良也去做了心理测试,在测试结果出来之前,他一直攥着魏柔的手。
“如果真有病怎么办?”于书良问魏柔。
魏柔说:“有病就治呗。”她也不确定于书良是不是有病,她对于精神类的疾病过于敏感,不健康的心理总是让她提高警惕,而也许,这些不健康的心理并没有达到疾病的标准。
张子珊把测试结果拿给他们看。
“轻微偏执型人格障碍。”张子珊观察着于书良:“我给你开几样药,你回去后保持愉悦的心情,按时吃药,一个月后再来复查。小柔,正好也到你复查的时间了,到时候还是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魏柔点了点头,于书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回到了于家,于父于母照常不在家中。
于书良让魏柔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蹲下来给魏柔换拖鞋。
“阿柔,”于书良脱下魏柔的运动鞋,“虽然我现在不健康,但我很快就会健康起来。”
魏柔说:“好。等什么时候我们两个都恢复健康了,我们就开始谈恋爱。”
于书良说:“好。”
鞋换好了,魏柔起身。两个人去书房商量“新光计划”的具体细节,关于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劫匪,魏柔只告诉了于书良。
魏柔和于书良负责劫匪部分,魏昕、姚继颖和杨辰带着安保人员负责城西荒地的布置,谢园园需要跟技术人员沟通信号屏蔽器的使用方法和确切范围,江暖和邢欢欢负责实地考察和绘制地图。
几个人分工合作,众志成城,为帮助姚继新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转眼就到了四月中旬,计划开始实施的那一天。
一无所知的姚继新被劫匪一棍子打晕,拖进了城西荒地的那一座小房子里。
江暖远远地看着那个绑匪,“我艹!妹妹你从哪儿搞的人!这也太像坏人了吧!”
魏柔未发一言,于书良笑了笑,也没说话。
杨辰看着劫匪陌生又熟悉的脸,背后一阵又一阵地冒冷汗。
“一个劫匪而已,不重要。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魏柔说:“姚继新该醒了。”
几个人看向监控,监控里出现的正是姚继新和绑匪的画面。
绑匪拽起姚继新的头发,硬生生把姚继新喊醒了。
“臭小子,快醒来看看爷爷是谁!”绑匪边说边晃着姚继新的头。
姚继新的手脚都被手指粗的麻绳紧紧捆住,他缓缓睁开了眼,头皮撕裂般地疼痛。
看清眼前的人,姚继新的瞳孔放大,显然认出了绑匪。
“郭—资—铭。”姚继新一字一顿喊出绑匪的名字。
随着姚继新的话音落下,杨辰晕了过去,魏昕和邢欢欢赶忙把杨辰送进医院了医院,剩下的人继续看着监控。
郭资铭就是十年前绑架杨辰和姚继新的罪犯!
魏柔说:“别担心,是假的。”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郭资铭笑着说:“还记得你爷爷我啊!”说着,松开了姚继新。
姚继新恶狠狠地盯着郭资铭,这个绑匪改变了他的人生,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谁会忘记自己的痛苦呢?那些痛苦就如同附骨之蛆,在很多意想不到的瞬间破坏他的幸福。他活在痛苦的深渊里,夜不得寐,饥不择食,苦不堪言。
“在哪儿找的那么像的人?”谢园园好奇地问。
如果魏柔不说是假的,他们都以为是真的了。
魏柔沉思片刻,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于书良看着监控,一句话也没说。
姚继新问:“为什么又绑架我?我想我的价值和风险并不成比例。”
“用得着你管!”郭资铭说着拨通了姚父的电话。
“跟你爹叫两声。”郭资铭把手机拿近姚继新。
姚继新勉强维持冷静:“爸,我没事。”
“让你爸交赎金。”郭资铭喊。
姚继新配合他:“爸,尽快交赎金吧。”
郭资铭把手机拿过去,说:“两千万。”
手机那边的姚父自然连声同意。
郭资铭从地上捡了块手绢,手一捏姚继新的下巴,把手绢塞进了姚继新嘴里。
“小子,没杀了你可真是我的遗憾。”郭资铭蹲在地上,视线和姚继新的视线齐平。
这个绑匪是一个亡命之徒,十年前的那场绑架案里,他根本就想杀死绑架的每一个人。只是突如其来的警察阻止了他的计划,也让他有了十年的牢狱之灾。
现在他已经不年轻了,心思也改变了,只想拿着钱远走高飞,余生过点好日子。
郭资铭十年前没有杀死的人,十年后依旧不能杀死。
郭资铭是一个谨慎的人,绑架姚继新的计划已经在他脑海中预演了几千遍,绝没有失败的可能。
所以当他突然被警察抓住的时候,他一脸难以置信。
姚家怎么敢报警?上一次报警造成了那么大的后果,姚家怎么还敢报警?
“你们不能抓我!放开我!”郭资铭挣扎着。
警察把他的手扭到背后,戴上手铐。
“你到监狱里再说吧!”警察面容严肃。
郭资铭嘴里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绑架姚继新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策划,不存在他人背叛的可能。而绑架计划也在他脑海中上演过成百上千次,怎么会失败了呢?
郭资铭哪里知道,从他出了监狱开始,就处于魏柔的监视之下。魏柔甚至专门雇佣了人手24小时待机引导郭资铭走入圈套。
郭资铭败在无能,内心阴翳而又骄傲自大。
魏柔接到郭资铭落网的消息,终于放下心来。
兵行险招兵非她本意,只是姚继新是一个聪明人,他恨郭资铭,并且十年来一直在关注郭资铭的消息。如果不让真的郭资铭来绑架姚继新,姚继新很难走过心里的那道坎。
魏柔把这件事瞒了下来,功德圆满,没必要让其它人知道。
于书良除外。
于书良不是魏柔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但在魏柔信任的人里面,于书良最理解她,也能与她完美配合。
几个学生都要上学,如果明天姚继新还没有挣脱出来,查看监控的任务就落到了心理医生王道辉肩上。
最好的结果是姚继新在今天晚上就克服恐惧,从城西的荒地中逃出来。
最差的结果是郭资铭没有遮掩好行踪,警察过去把姚继新救出来,
魏柔看着监控里的姚继新,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杨辰,看到了魏昕,看到了许许多多其他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
姚继新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没有挣扎,不是无法挣扎,而是根本没有想过。
他又变成了当年12岁的男孩儿,脆弱,无能,在漆黑的屋内忍受饥饿。
他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所有的青春与活力,所有的欢笑与悲戚,那些使他生命焕发生机的东西,都在逝去。
他无法逃脱,因为这是既定的命运。
“他已经坐了三个小时。”谢园园说。自从郭资铭出去之后,姚继新就一直坐在地上。
春天才刚刚过去一半,虽然已经摆脱了冬日的严寒,但在四下无人的荒地中,哪怕是房子里,那里的地面依旧冰凉刺骨。
“我们需要耐心等待。”于书良安慰了一句。
因为他们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
江暖有点慌了。她对神经性贪食症的了解并不深刻,也对计划的成功与否没有太大概念。
江暖低声问王医生:“您跟我说个实话,我们这样做真的成吗?”
王道辉说:“成败自有天数,胜败自在人心。”
江暖听不懂,更小声地问:“能说人话吗?”
王道辉:“说不准。”
得,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从姚继新的手环上传来的数据来看,他的生命体征尚算平稳。虽然现在他一动不动,但万幸没有性命之危。
成年人的姚继新在直面过去的恐惧时,勉强可以维持正常。
而更小一点的杨辰在看到郭资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难以控制地陷入黑暗的境地,直到晕倒过去。
姚继新在某些方面和魏柔很像,在恐惧面前,同样缄默,同样冷静。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姚继新固执地想要仅依托自身的力量摆脱黑暗,而魏柔接受了他人的帮助。
他们在悬崖峭壁之下,悬崖上垂下无数根坚实的藤蔓,姚继新从不放弃地攀爬着峭壁,偶尔碰一下藤蔓都要离得远远地,他一次又一次向上爬,一次又一次重重地跌下。
魏柔在一开始的时候,也从不触碰藤蔓。直到某一次跌落崖底,九死一生,她伸手抓住了藤蔓,之后便再也没有放手,就这样一直攀爬,攀爬,眼看着就要攀登到悬崖上面。
“他动了!魏柔你看,他在解绳子!”江暖激动地抱住魏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