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我回家了》燕南老徐

2、第2章

　　当晚，江暖抱着枕头敲响了魏柔的门。
　　“妹妹，妹妹，阿柔，开门。”江暖敲门和说话的声音都非常小，如果不是魏柔听得认真，估计是听不到的。

　　“什么事？”魏柔打开了门。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江暖说着挤了进去，“我想和你一起睡。”
　　魏柔说：“不行。”

　　拒绝得如此果断，不愧是你江小柔。

　　江暖仿佛没有听到魏柔的拒绝，她把枕头扔在床上。
　　“快来睡吧，妹妹！”
　　“江暖，回你自己的房间。”魏柔伸手去拉江暖。
　　“我不，妹妹！五年没见了，你一点也不想我吗？我就要和你一起睡，亲姐妹必须同床共枕。”江暖抱着枕头往床中央挪。
　　魏柔看江暖一副无赖的模样，实在拉不下面子来与她吵闹，只好随她去了。

　　与江暖同床共枕的第一天，魏柔醒来的时候，就感到一个人躺在自己旁边。那个人的手抱着她的胳膊，连呼吸都近在耳边。
　　自她离开江家，再也没有与人这样睡在同一张床上。
　　魏柔以为自己会彻夜难眠，没想到会一夜无梦，酣眠到天亮。
　　她血脉相连的姐姐，她心灵相通的姐姐，成为了和她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不会把口水蹭到我身上了吧。”魏柔小声抱怨着，伸手轻轻把江暖的手臂拨开，起床，洗漱，她无声地进行着。
　　江暖偷偷睁开眼，呼，她翻了个身，呈“大”字躺在床上。
　　她可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有一个妹妹，一个一百六十斤的妹妹，这也太棒了吧！
　　太幸福了，江暖决定睡个回笼觉。

　　魏柔轻手轻脚出门，昨夜欢声笑语的家陷入一片沉寂，桌上留下一张便签：
　　闺女，爸爸和叔叔去打工了，厨房里有早饭，别忘了吃。
　　打工？魏柔皱眉，还是没能习惯家人奇奇怪怪的表达方式。

　　豆浆在豆浆机里保温，三明治上用果酱画了一个笑脸，看起来像是街边的廉价快餐。
　　魏柔迟疑地拿起来咬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直到护工带着奶奶回来，魏柔和奶奶在客厅里一起看了一集喜羊羊之后，江暖才出来吃早餐。

　　“早啊，陈女士！早上好，阿柔！”江暖兴高采烈地和奶奶，妹妹打招呼，非常自觉地往厨房找吃的。
　　“魏柔，你姐姐今天看起来好高兴哦！”陈乔岁女士，也就是江暖魏柔的奶奶说。
　　魏柔：“是嘛。”
　　陈女士说：“是喽，比以前每一天都要开心。”

　　“永欢，你怀着身孕还是别穿那勒腰的裙子了。”陈女士温柔地对魏柔说。
　　魏柔一愣，这老太太在搞什么？

　　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江暖笑着说：“哦，陈女士，我想你认错了。这位美丽的小姐分明是你的孙女魏柔，不是魏永欢。”
　　她笑着又补充上两个字：“女士。”
　　说笑着的姑娘一手拿着豆浆，一手拿着三明治，穿着松松垮垮的大T恤和短裤。
　　她对母亲的称呼是，魏长欢女士。

　　奶奶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魏柔，奶奶好想你啊，小柔。”老人拉着魏柔的手不放。
　　魏柔盯着电视上的喜羊羊，陷入了沉思。

　　阿尔兹海默症，俗称老年痴呆，老年中枢神经退行性病变，罹患该病的病人一般可存活5~10年。
　　“去年忽然就病了，老了，老了就糊涂了，妹妹你多担待。”江暖说着喝了一口豆浆。

　　奶奶继续看她的动画片。
　　魏柔坐在奶奶的身边，挽住了奶奶的胳膊。大概人老了都会变样子，而死亡也会在不经意间降临，最重要的是要珍惜眼前人。
　　江暖喝豆浆喝得“呼噜，呼噜”作响，一边喝一边吃着三明治，还能腾出嘴来说话：“妹妹，一会儿咱去邻居家玩儿一会儿。他家于书良你还记得不？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儿。”

　　“于阿姨非常地温柔，于叔叔也非常地和善，于奶奶也非常地慈祥。不过现在应该就于奶奶和于书良在家。”江暖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

　　魏柔看着江暖这粗鲁随性的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向优雅大方的江暖成为了这副饿死鬼的模样。又是为什么高冷的江暖会如此随和，甚至有些沙雕，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等江暖换好衣服已经十点半了，两个姑娘一起去了对门做客，带了一个果篮作礼物。
　　护工在家里陪伴陈女士。
　　“你一定想象不到，于书良现在长什么鬼样子！”江暖说着按响了门铃。
　　“江暖，我一猜就是你。”于书良说话的声音随着门的逐渐打开传出来。

　　“于书良，你看谁回来了，我的妹妹魏柔！”江暖笑着告诉于书良。
　　于书良上下打量了魏柔两眼，他的目光并不隐晦，甚至让魏柔感到了些许冒犯。
　　“你堵门口干嘛？快进去！”江暖不耐烦地催促着。
　　于书良的手放在魏柔手提的果篮上。
　　“我来拿吧。”魏柔听见男孩儿说。
　　“不沉。”魏柔没有放手的打算。

　　两个人目光相对，一时没有任何动作。
　　最终是于书良败下阵来，他让开了门，对峙瞬间解除，两个姑娘走了进去。

　　于奶奶戴着一副老花镜，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
　　见两个女孩儿进来了，老人抬眼看向门口。
　　“这是小柔吧，常听江暖说起你。”于奶奶笑着招呼孩子们坐下。
　　魏柔走的时候没怎么见过于奶奶，两个人从前并不熟悉。
　　魏柔温和地笑了，她礼貌地向于奶奶问好。

　　“于奶奶，这是我和姐姐送您的水果。”魏柔说着把果篮放在了桌上。
　　于书良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问：“水果都送奶奶了，那你们俩打算送给我什么？”说的是“你们俩”，但眼睛却是紧紧盯着魏柔看的。
　　于奶奶一巴掌打在了于书良手背上：“让你拿了吗？！”
　　这声音听着挺清脆，于奶奶真是一位性情中人。
　　江暖“哈哈”大笑着：“偷鸡不成蚀把米，奶奶打得好！”

　　于书良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手背：“是我不配吗？”连一个苹果都不配？
　　魏柔含蓄地笑了。

　　于奶奶看着魏柔，笑得温柔：“对，你不配。只有小暖这样活泼可爱的，小柔这样聪明伶俐的，才配。”
　　魏柔被于奶奶看得有些瘆得慌，夸就夸呗，盯着人看也太可怕了吧！

　　“听说小柔中考考了海市第一？可真厉害啊！”于奶奶感慨着。
　　魏柔真没想到这事儿能传到安市来，其实海市第一也没什么厉害，只是正常发挥罢了。
　　魏柔这么想，可嘴上还是谦逊地说：“只是运气好而已。”
　　“那我怎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呢！妹妹，你就是学习好，谁都比不上你。”江暖激动地拍了魏柔一巴掌。

　　可怜的魏柔哪里见识过这般巨大的力气，当即被拍得咳嗽不止，双目含泪，难受得鼻头都红了起来。
　　“妹妹！”江暖撕心裂肺地大叫着。
　　魏柔说不出话来，她单知道江暖力气大，但她没想到时隔多年，江暖的力气与曾经已不可同日而语，她更没想到的是，大力江暖会把力量的魔掌伸向自己。
　　“喝口水。”于书良好心端来一杯温水，递到魏柔唇边，甚至还要亲手喂她。
　　吓得魏柔赶紧接过了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魏柔知道自己小时候讨人嫌，但她没想到长大了会受到这种报复。
　　江暖，恐怖如斯，一掌下去令魏柔肝肠寸断。
　　于书良，恐怖如斯，笑里藏刀让魏柔心肺欲绝。
　　“你个小丫头下手可轻点儿，这是个人啊，又不是桌子。”于奶奶拍了拍桌子。

　　咣！咣！咣！
　　魏柔弱弱地说：“我好多了。”她这多半是应激反应，等会儿就好了。
　　于书良手上削着苹果，一边削一边说：“魏柔身娇体弱，阿暖下手没轻没重地，还是离魏柔远点儿吧。”
　　距离产生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魏柔一句话也没说，这一句“身娇体弱”顺利把她骂到自闭了。
　　她可是一个一米七一百六十斤的“身娇体弱”的小姑娘。

　　于·笑里藏刀·书翰起身去了厨房。
　　江·力大无穷·暖殷勤地抢过魏柔手里的玻璃杯，帮魏柔拿着。
　　江·身娇体弱·柔勉强地冷静着，和于奶奶一起看着电视。
　　“妹妹啊妹妹，您还喝水吗？”江暖插了一句话。
　　语气像极了“魔镜啊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不了。”魏柔摆摆手拒绝了。

　　“来，吃水果。”于书良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于公子拿牙签插起一小块儿苹果递到魏柔嘴边。
　　魏柔战略后退，你可别害我。
　　于书良坚持到底，你给我吃了这口苹果。
　　魏柔最后还是没能拗过于书良，张嘴吃了那口苹果，味如嚼蜡。

　　“好吃吗？”江暖问。
　　魏柔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于书良，啊——”江暖等待投喂。
　　于书良做了个请的动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多年情深似海，终究还是错付了，连块儿苹果都吃不到。

　　江暖伸手去拿牙签，于书良忽然把果盘拿开了，放在江暖够不到的地方。
　　江暖抬手就给了于书良一巴掌，一巴掌不够，还要打，于书良赶紧躲。
　　于奶奶看他们闹起来了，心烦道：“去别的地方玩儿去，别打扰我看电视。”
　　两个人同时看着魏柔。
　　“魏柔\妹妹一起来！”江暖和于书良同时说。

　　魏柔：“……”
　　“我喜欢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