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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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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魏家别墅系满了白绫,大厅被布置成灵堂,大大的“奠”字挂在一整面墙上,灵堂内停着一副黑色棺木,一个披麻戴孝的小姑娘跪在棺木旁。
姑娘姓魏名柔,是死者魏永欢的二女儿。
魏柔的舅妈董甄琪领着表弟魏建承走过来。
董甄琪温柔地扶着魏柔的胳膊:“小柔,起来吃点东西吧。”趁天色还早,没有人来吊唁。
魏建承也轻声劝着魏柔:“姐姐,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牛肉面,你吃一点好吗?”
魏柔借着舅妈的搀扶,艰难地站起来,双腿一阵麻木。
与此同时,魏家别墅外,早晨的烟雾刚刚散尽,日光下彻,把远处的山顶照亮,一只白枭掠过天际,划出一道美丽的曲线。
一辆银色的卡宴停在魏家别墅门口,车上走下一个中年男人,他快步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请出一对父女。
父亲姓江名柏,年四十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装,看起来才三四十岁似地。女儿姓江名暖,柳眉弯弯,素面朝天,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已是一米七的身量,穿一黑色衬衫和一条灰色休闲裤,像大师笔下的名画,聘聘袅袅,豆蔻年华,好一个窈窕淑女。
江柏领着江暖前去敲门,不一会儿便被一中年男子迎了进去。
这中年男子便是魏家现任家主魏永和,江柏曾经的小舅子,江暖的亲舅舅。
魏柔与刚进门的江暖四目相对,这一对孪生姐妹,相似的面容,一样的沉默。
魏永和让佣人带江暖去房间里穿丧服,披麻戴孝的江暖跪在魏柔的位置,小声地抽噎着。魏柔食不知味地吃了半碗牛肉面便再也吃不下了,她走进灵堂,跪在江暖旁边。
魏家长女魏永欢,享年四十二岁。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魏永欢的性命,这颗魏家最璀璨夺目的明珠坠落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雨夜之中。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对她的小女儿说:“别怕,妈妈在。”是难能可贵的温柔语气。
在去医院的路上,魏永欢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江柏在右臂缠上了乌布手圈,跟魏永和一同站在门口。
“劳烦了。”魏永和说。
“应该的。”江柏抹了一把脸,说:“人快到了。”
不久,吊唁的人陆陆续续来了。
死者永世长眠,生者节哀顺变。
送葬的车队到了墓园,人从车上下来,缓慢地走进去。
魏柔手捧灵位走在前方,江暖走在魏柔左侧,魏柔的右侧是她的表弟魏建承。
阿母无儿孙,女儿行孝礼。
海市著名企业家魏永欢于昨日凌晨四时车祸不治,亡,享年四十二岁。
这是魏永欢最后一次在海市新闻头条上出现,所有的光辉璀璨如流星般逝去。
深夜,江柏和魏永和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魏永欢的葬礼已经结束。
江暖魏柔忙了一天,一母同胞的姊妹牵着彼此的手入眠。她们承受着相同的悲怆,在人世相拥取暖,两颗心从未有过地相近。
空荡的客厅烟雾缭绕,两个男人沉默地抽完了手中的烟。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魏永和把江柏送到客房,转身离去。
魏永欢的离世太过突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悲伤。
第二天一大早,空荡的客厅挤满了人,遗产的分割,各种项目的后续运行,公司的股东,银行的代理……企业家的逝世给海市带来的动荡绝不会一日就能够平息。
江柏先生和魏长欢女士生前是一对怨偶,而安市江家与海市魏家也因此而长久不和,但在魏女士与世长辞以后,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江柏倾江家之力助魏家共渡难关。
一段姻亲将两个家族相连,一段不幸的姻亲令两个家族矛盾不休。但没有人能够否认婚姻的强大力量,它令两个家族休戚相关,哪怕有再多的矛盾,也终究是彼此最忠实的伙伴。
“具体事务我们会安排专门的人前去处理,相信今天大家就能得到消息。”
“是的,我们会保留有价值的项目。”
“资金方面自然是充足的,江氏可以为此担保。”
“……”
江柏和魏永和成功稳住了股东和银行。没有任何一座大厦会因为顶层的坍塌而倾覆,没有任何一个上市公司会因为领导人的逝世而破产。
等喧嚣散尽,又几近傍晚。
“我现在要跟你谈的事情非常重要。”江柏双手握着水杯。
魏永和苦笑:“你终于要谈到这件事了。”
他表态:“我不可能让你接走魏柔,她是我魏家的女儿,我姐姐对她报以厚望。”
江柏双手握紧了水杯,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魏家绝不会轻易放人。
“魏柔是我的亲生女儿,无论从法律上还是血缘上我都比魏家的每一个人都与她更亲近;而无论从法律上还是血缘上,我都有抚养她的义务。”江柏试图说服魏永和。
魏永和显然没有被说服:“我想这些年魏柔已经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我们是感情上最亲近的人,远比你这个五年见面寥寥可数的父亲更亲近。”
“据我所知,首先你们禁止魏柔赛车,剥夺了她的梦想;其次前年魏柔高烧到肺炎的程度,不得不用激素和抗生素来退烧治疗感染。为什么我的女儿会病得那么严重?你们魏家有真正关心她的人吗?”
魏永和解释:“当时姐姐出差,魏柔一个人也没能察觉她自己发烧了……”
“别说了,我只知道如果我的女儿在江家,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认为你会对待我的女儿,就像对待你的孩子一样吗?你觉得你能够给予她相当于亲生父母的爱吗?”
“江先生,你冷静。”
“不,我无法冷静。”
两个中年男人失了该有的风度,场面一度难堪到不可控的地步。
“我只想接我的女儿回家,我们全家都在盼着她回家!”江柏的眼眶都红了。
“姐夫。”魏永和再说不出话来。
魏永欢当年走得决绝,屡次拒绝江柏和魏柔见面,以至于五年来江柏和小女儿五年未见,很难有人不同情这样一位深爱着儿女的父亲。
“姐姐名下的财产拿出一半给魏柔和江暖,另外我拿出百分之一的股份给魏柔,希望你们能够善待魏柔。”魏永和最终还是妥协了。
这是把魏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魏永欢名下的财产是魏家的半壁江山,魏家只能给出一半。
江柏说:“应该的。”
在大人的一番博弈之后,魏柔就这样无可选择地离开了海市,跟随父亲和姊妹回到了阔别了五年的安市。
当车停在江家单元楼下时,就看到一个英俊的男子扶着一个年迈的老人在楼下散步。
男子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江暖下车,喊:“奶奶,叔叔,我们在这儿!”
魏柔随之下车,十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身材宽宽,脸盘圆圆。魏柔到底胖到什么程度呢?当江暖站在魏柔身旁,就可以非常直观地看到,如果用宽度来衡量的话,魏柔的宽度差不多是江暖的两倍,差不多就像是美女和野兽吧。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依旧可以一眼看出这个绿裙子的姑娘啊,和江暖长得非常像,毕竟是同卵双胞胎,魏柔的肉又大多长在了身上,脸上倒是没多少。哪怕这五年来两人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中,哪怕她们已经许久未曾相见了,哪怕连体型都变了太多,可这一母同胞的孪生姐妹啊,眉眼还是一样的。
老人“哒哒哒”跑过来:“魏柔回来了吗?”
“回来了,这不就是嘛!”江暖扶着老人走到魏柔身旁。
老人握紧了魏柔僵硬的手。
江柏下车和那英俊的男子江析站在一起,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奶奶。”魏柔回握了老人的手。
“回家说话吧,外面热。”江析说着进了楼。
家已经不是魏柔熟悉的模样,很多装饰和家具都已经翻新,但依旧保留着魏柔的房间。
当晚,江家就开了家宴欢迎魏柔回家。
家宴主持人江析先生首先向此次家宴的主角魏柔女士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和最热烈的欢迎。
“魏柔,非常高兴你回来了。你是风,你是光,你是全家的希望。自从那年你离去,我便觉得这个家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直到今日你归来,我才看见了太阳。魏柔,非常高兴你回来了。”
江析的发言完毕,收尾呼应,运用了夸张,借代,排比等修辞方法,着实令人感动。
“呃,谢谢叔叔。”魏柔感到非常地惶恐,莫名尴尬,甚至开始怀疑江析多少有点毛病。
她已经五年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想必岁月是一把杀猪刀,把曾经潇洒不可一世的叔叔变成了如今的奇怪样子,而一向严厉刻薄的奶奶,也在岁月的洗礼中流露出温柔的眉眼。父亲的笑容依旧乏善可陈,但他眼角的皱纹显示了他些许苍老的容颜。江暖亭亭玉立,她满脸的笑容已经看不出曾经的阴霾。
曾经的家已经没有了她熟悉的模样,物非人亦非,多少令人感到怅惘。
“妹妹,欢迎回家!Welcome home!”江暖拎着一瓶橙汁要和魏柔干杯。
魏柔举起手边的水杯,仓促迎上,江暖的玻璃杯撞到了魏柔眼前的橙汁纸盒。
玻璃和纸盒相撞产生巨大的冲力,橙汁在瓶口晃了一圈撒了出来,桌上瞬间一大片水渍,甜腻的橙汁味道散发到空中。
“呀!妹妹,我给你擦一下。”江暖手忙脚乱地拿纸去擦。
魏柔感到异常地混乱,江暖是故意的吗?她胡乱想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和奶奶一样沉默地低头扒饭。
魏柔想,毫无疑问,她与这个家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