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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香菱寻亲 第三十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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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的梦中,黛玉同众姐妹告别,泪眼婆娑:“我父病重,我得回扬州了。”
“别哭,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你别着急。”
众姐妹上前安慰,但黛玉心中到底不安。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母亲的离世,也是生了一场病,就突然的走了。如今父亲来信,一切就像时光重现,旧事重演。
凤姐突然笑出了声:“今时不同往日了,说不定这还是件好事呢。”
“何解?”
众女望向她,凤姐沉稳不慌:“你自己的病,是怎么好的?”
黛玉顿时了悟。这便是关心即乱。自修行以来,她自己的身体日渐康健。若她这次回去,也能治好她父亲,岂不是件好事?
元春也跟着开口:“是啊,若咱们尚无这份机缘,遇到这种事,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还好。”
“大姐姐。”
元春过来拥住黛玉:“你来金陵时,我已入宫。咱们姐妹还没实际见过。但我记得你的母亲,我的姑妈,那是顶好的女人。若我们能早点有这份机缘,说不定……”
黛玉一时哭出声来。元春也哭,边哭边给黛玉拭泪:“黛玉妹妹,待你回了扬州,看看姑母,同她说一声,我也念着她。我幼时她便待我极好,可怜她去了,我却连去她墓前探望都做不到。”
这话说的真情流露,便是不合时宜,但心中郁结,在这安全的梦境之中,又怎能不倾心吐露。
真情动人,众女有记得贾敏的,此时都被带着红了眼眶。黛玉更是伏在大姐姐怀里痛哭,她母亲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王熙凤本打算来缓和一下气氛,说一些能让众人别哭的话。但转念一想,这里是梦,是她们姐妹共有的梦,而不是长辈满座的高堂。这里没有老太太,没有王夫人,也没有那些需要注意的礼。
丧母之悲为何不能哭。
想到此处,王熙凤叹息一声,也落了几滴眼泪。
这是迟来的,为贾敏逝去的哀悼。
哭了一阵,黛玉渐渐缓了过来:“逝者已逝,生者犹存。我去找助教,我要专救人之术!”
大家一起修行,修行后的分支却各有差别。就像凤姐对待贾瑞的香晕脑、色迷目,像宝钗香帕上能触动香菱记忆的香,这些都不是写于书册上现成的教学手段,而是众女在助教的帮助下,各自探索钻研出的。
黛玉去了。宝钗行至元春身侧:“宝钗有一事,请教大姐姐。”
“宝姑娘。”元春擦去眼泪,整理好情绪,“我记得,你是今年要参加采选?”
“是。”即入此地,唯有真心。是以宝钗也毫不掩饰:“大姐姐久在宫中,可否和我说说这其中利害?”
元春叹息一声。
她道:“你若能进宫,我二人有伴,倒是好事。我现为宫中女史,掌内治书写等杂事。但宫中礼仪繁杂,进宫前不论女子何种地位,入宫后都得从小事杂末做起。各宫主人待我们,一如我们待家中下人。
至于公主郡主的伴读,也不过伴花之叶。学问上,既不能遮盖了主人的光华,亦不可暗淡如枯枝。其中度量,或及生死。
宫墙深深,行将踏错,半步深渊。你我既都有新的机缘,何必要走此道。”
宝钗拜谢,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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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接人的船来的很快,从这船来的速度,就能看出林如海这次病的不轻。
宝黛二人依依惜别,宝玉甚至躲上了黛玉的马车,要偷摸跟着一起去扬州。好歹被院里丫鬟给发现了,王夫人赶到后面色不愈,让几个婆子钳住了他,看着黛玉的马车远走。
彻底听不到那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后,宝玉呆呆的软在地上。
悲从中来。
——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众姐妹都能在梦中和黛玉相会,唯独自己不行。
王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这出息。
黛玉这回回扬州,若林如海病愈了则罢,若林如海去了,黛玉成了孤女,便又不同往日了。
往日林父官任巡盐御史,列侯世家,书香之族。妻子去了也没再娶,嫡女黛玉若是谈婚论嫁,满城权贵那是任挑任选,一个小小的贾宝玉,本都入不了林父的眼。王夫人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儿子对这妹妹动了真心。若能成就一桩好事,她乐见其成。
但若林父病故,林家再无一个可以撑起门楣的男人。不提官场无有助力,就是家产,黛玉一个孤女又如何守得。说不定还须招人入赘。若如此,怎能是宝玉良配。
望着宝玉失魂落魄的样,王夫人暗自摇头。只能期望这两孩子分开后各自忘记了这段青梅竹马的情谊,或者是虚惊一场,林如海能好好活着。
“把宝玉送回去。”
“是。”
一场送别,情牵数里。
宝玉梦中初醒,看见博物架上一艘木船模型,哭喊是船来接林妹妹了。
几个丫环上前,擦汗的擦汗,喂水的喂水。宝玉才发觉那是个小小的能捧在手里的木船。他让麝月拿来,抱在怀里,想着若是自己也能上船,同林妹妹一起回扬州就好了。想着想着,就抱着船又睡了。
十一岁的少年,情窦初开,情真意切。
他却进不了那花神们修行的梦境场地,梦中,唯有他的五彩石告诉他:“你既至情,何不修情道。”
“如何修?修成如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五彩石同他说起了一个故事。
花神为媒,牡丹亭梅树下,柳梦梅与杜丽娘梦中相会,梦醒后,杜丽娘相思成疾,郁郁而亡。死后母亲将她的尸身埋在梅树边。死后亡魂归于地府,杜丽娘敢向阎王殿下的胡判官诉说感梦而亡的经过。历经险阻,终得魂魄放回,自去还阳。
柳梦梅原名柳春卿,因感梦久念不忘,遂改名梦梅。他进京赶考时,丽娘已亡。他正借宿在了牡丹亭边。
丽娘魂魄归来,二人人鬼相见,仍情深不移。丽娘以鬼身相伴几日,告知柳梦梅真相。柳梦梅去梅下凿土挖坟,硬挖出丽娘的棺材,开棺让她还阳。
此后终成眷属,柳梦梅金榜题名,杜丽娘敢在朝堂之上对着皇帝辩解自己是人非鬼。失而复得的父母也认同了两人,团圆结局。
为情而死,为情而生。
世人有为情所困者,有对情不屑一顾者,有人终其一生未见过情,有人遇见过情却弃如敝履。但不论人们如何对待,情之本身的力量就是存在在那里。
“唯有至情至性之人可修情道。”五彩石说,“你尚未被淫字所迷,你乃璞玉,可修情道。
修行情道者,脱凡胎炼真心。通梦会之术,得一人真心而伴长久。
人世婚姻不困,生死恐怖不分,神鬼身份不间。”
十一岁的贾宝玉突然明悟:“愿得一心长伴,不论仙凡神鬼。她是花神,我便愿做她花树下的一块石。她成仙,我亦随侍。不求人间婚姻,只求永世相随。”
再醒来后,宝玉一改往日懒散,修整态度,不惫修行。
几日后,贾政生辰,宁荣二府人丁到齐庆贺,热闹非常。正这时,宫中传来消息,贾元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府内人人喜气洋洋。又有喜讯传来,扬州林如海林老爷的病,在见到爱女之后已然大好。叫岳母家不必再担忧了。
林如海大好了,必不会再将黛玉送来外祖家住着,只留在身边,重新请了西席细心教养。
府中没有女眷,林家还特地从宫里请了个老嬷嬷出来教导黛玉礼仪。往日他见女儿体弱,如今在外祖家养了些日,倒是康健起来。那这些贵女该学的,都得学上。
黛玉琐事缠身,学问倒也罢了,礼仪、账目、中愦这些,才是消耗她的大头。
她只有夜间入梦时,才得几分清净,能和姐妹们交流交流信息。
是以人人都道元春封妃风光无限,只有她们姐妹几人,才知道封妃当日,元春便在梦中哭了一场。
这边,热热闹闹的要为封妃的元春省亲一事而大兴土木,修省亲别院。
那边,凤姐终于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香菱的父母。
可怜小香菱,原也是个望族富贵之家的小姐。其父甄士隐,还曾在贾雨村落魄科考的时候是赠送钱财衣物助其科考。待贾雨村多年后审到了香菱的案子,认出这女孩是恩人被拐的骨肉,却为了权势,胡乱包庇判了案,早把香菱的去处忘却脑后。
香菱原名甄英莲,从小得父母如珍似宝的宠爱。她被拐后,甄士隐夫妇大病了一场,同年街上起了大火,甄府被烧。夫妇只能投靠妻子的娘家。甄士隐终日郁郁,一天遇见道人念歌,跟随而去,不知所踪。其母独居娘家,唯贾雨村才考上时来寻过,给了一笔银钱。
这次贾府派人来问,言谈并无计较过往之意。贾雨村不觉良心作痛,自请派人,送香菱回祖籍。
因是官府下的令,又抓住了那个拐子,交还了薛蟠买人的银两。再加上薛蟠本就杀过人,被贾雨村包庇了,是以他也没闹出什么动静。这些时日也不回梨香院居住,似是和北静王圈子的一干权贵子弟在谋划什么,对后院之事也不太在意。
香菱归家前一日,王熙凤将小女孩叫去单独询问:“你家如今境况大不如前。你是愿回去,还是留在贾府。”
“我愿回去。”
“你得想清楚,贾府是个富贵屋,不是人人都有福气来的。外头的世界就不一定了,每年草芥一样的,会死掉很多人。”
“我愿回去。”
“回去,你大概率会过得不如在这。你爹不在了,你娘居住娘家,你回去了孤儿寡母的,若你外公对你好还罢,若不好,随便许个人,就能给你嫁了。”
香菱跪下磕头:“二奶奶,我都明白。但那是我娘啊。我娘还未见过我,我父不在,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一个人生活的。我回去不是为了得谁庇佑,我只愿能再见到我的母亲,能为我母亲做些什么。”
王熙凤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不禁看向自己那还在床榻上乱爬的小婴儿。
“好孩子,我送你些东西,你带回去吧。有缘相识一场,必不至于让你过得太苦。”
王熙凤不止给了香菱些钱物,还送了她一个香囊。
道:“女子守财不易。若有歹人近身,可用此香晕之迷之。万望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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