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收集神兵》做人真有意思

97、香菱 第二十八次

　　薛宝钗散着长发，她刚从梦中醒来，还穿着中衣坐在床上。莺儿按照吩咐将香菱带到了里卧，没有惊动其他人。进来见小姐就这么坐在床上等着她们，忙先过去，拿了件干净的外衣给宝钗披上了。

　　“莺儿，”薛宝钗拢了拢外衣，轻声吩咐，“拿个凳子给她坐。”

　　香菱被带到了这里，见了刚睡醒的薛宝钗，又是这样的深夜，颇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也知道宝钗叫她过来是善意，可能和她说几句话，就会让她去和莺儿、或和小姐房里的其他丫环姐姐们同住一晚，免了她今晚要在薛蟠门外冻上一夜之苦，于是发自肺腑的感恩磕头：“香菱多谢小姐搭救。”

　　其实论起来，薛宝钗作为妹妹，是没有资格去管薛蟠的女人的。但好在香菱现在只是个被买来放在屋里看家的丫头，还没被薛蟠正式的纳成妾室。现又都住在贾府梨香院里头，薛蟠不在时，薛母与薛宝钗也是香菱的主子，来往于此算得正常。

　　宝钗让香菱起来，让莺儿就在她床边搬来个小软凳，叫香菱坐着说话。随后又让莺儿出去，莺儿乖觉的告退。

　　屋里只剩下宝钗与香菱两人。

　　香菱心中忐忑，一时猜不出主人家的意思。不过看小姐的神色，目露慈悲，分明是怜惜她的。

　　薛宝钗望着香菱那被撞伤的脸，女孩本貌秀美，眉心有一点娘胎里带的米粒大小的胭脂红痣，是往日里瞧见了都叫人能多看两眼的灵秀。如今眉骨破了皮，眼睛也肿了一只，伤口周围青紫一片。

　　香菱下意识遮掩了一下面上的伤。

　　说起这个香菱，她的来历之曲折，整个梨香院包括贾府的人，都是听说了的。薛宝钗当初跟着母亲兄长一同进京，中途兄长薛蟠犯了人命案，她也耳闻过一两句。

　　当初，香菱被‘养父’带着，在路边卖与人家为婢。本已谈好了一个姓冯的。冯家是当地的乡绅，那家的少爷冯渊本来只好男风不喜女子，见到了香菱后却要出钱买她作妾。还立下誓言，以后一来不再结交男子，二来也不娶妻，就守着香菱过日子。

　　不提这誓言是真是假，她‘养父’确实收下了冯渊的银两，准备三日后，就将香菱用一顶小轿送去给人当妾。偏此时薛蟠打这路过，也看中了她。

　　于是一女两卖，‘养父’将薛蟠的银子也收下了，准备卷了两边的钱跑路。不料消息泄露，‘养父’没跑成，被两边抓住打了一顿，却都不要退的银子，只要人。

　　薛蟠是何等无法无天的人呢，哪里见得别的男人和他争抢，还是个乡绅家庭，小富而已。当下便喝着手下人上前去打，几个恶仆围将起来，直把那冯渊打得稀烂，抬回去三天就死了。

　　打死了人，自然被告到官府。

　　薛蟠一天衙门都没去过，也一天都没逃过。当街纵仆打死人后，他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带着妹妹和母亲上金陵去了，香菱自然也被带上。至于衙门那边，都不消他说，自然有人打点。听说是给了那冯渊家一笔丧葬费，又装神弄鬼了一番，事情就这么盖过去了。

　　香菱被卖进了薛家后，薛蟠实则不怎么看重她。薛蟠有那么多情人，男人女人，甚至比起女人，他还更好男风。——香菱虽长的好，却小了点，薛蟠打算等她大些再纳入房中。因此当下对她的态度一贯冷淡，偶尔见到还会呼喝两句。

　　比起薛蟠，香菱更多接触的是后宅中的女人们。

　　比如薛家的夫人小姐，比如贾府的丫头，贾府来往办事的后宅妇人。

　　所有人都能打听的到香菱的来历——这就是那个一女二卖，还被牵扯进了一桩人命案里头的那个无辜的女孩。有的还未见过香菱，就听过这个消息，再当真见到香菱本人时便总要拉着她的手，叹上一叹，说一声：“苦命的孩子啊。”

　　但少有人知道，香菱不仅是被一女二卖，实际还是被拐来的。那个卖她的‘养父’就是个拐子。

　　世道艰难，贫苦百姓卖儿卖女求得生存，既是求自己的生存，也是求儿女的生存。大户人家采买婢女仆从，几觉平常。但拐卖不一样。世人皆恨拐卖孩童之人，这个年代，若是哪家村上进了拐子，是要被村民们活活打死的！

　　旁人不知道香菱是被拐卖的，那个亲自与那老拐子打了交道，甚至为了那老头‘女’卖两家而叫人将他打了个臭死的薛蟠，他是清楚的。

　　薛宝钗一开始也不知道，近几日学了仙术耳聪目明，今夜她本在梦中同姐妹们修行，忽听得一声女子凄厉尖叫，本还在疑惑是何处的声音。
　　姐妹们见她惊疑不定，问她缘由。她说后却无一人能听见此声。
　　她觉得奇怪，就将此事询问助教。——她们每夜来此仙境修行，多数的时间都是这位半透明的女‘助教’在此陪伴，只有少数需要传授上课的时候，那两位仙长才会一道前来。
　　但若她们有事需要联系仙长，也能通过女‘助教’联系。

　　薛宝钗将此事询问助教，半透明的女性面带亲和的微笑：“这应是睡梦中，你身体听见的声音。”

　　薛宝钗一惊，担心在自己入梦时，府中是谁出了什么事，忙先与姐妹们告辞。
　　众女也有些担心。凤姐说：“你先回去看看，到底何事，再入梦来与我们说。”
　　若事情不大，修行自然还要继续的。她们在梦中的联系，也比在现实中的交流更方便。

　　于是薛宝钗醒了一瞬，一看，外间的丫头们也被那叫声惊醒。她叫莺儿出去打听，才知道是薛蟠房里传来的。她那个混账哥哥半夜醉酒回屋，不知为何将小香菱给打了。又说是惊动了母亲那边，差了婢女过去问。

　　如今，穿着单衣的香菱被薛蟠赶在屋外，看着就要冻一夜。

　　薛宝钗叹息一声，叫莺儿过去，将香菱接过来吧。

　　她本也只打算，在外间让她同丫头们一起能睡个暖和觉而已。

　　却没想到待回梦中同姐妹们说这事时，凤姐突然说道：“是你们府里的香菱？那个被拐的孩子？”

　　“什么？”

　　众女皆惊！——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香菱的过往，却不知她是被拐卖的。

　　只有王熙凤既跟着王夫人管着家，又跟薛姨妈是亲戚，消息的来源多又广。那偏心去断薛蟠人命案的官老爷叫做贾雨村，曾认识过一个叫冷子兴的古董商。而这位冷子兴，实际是贾府中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女婿。

　　府中杂事诸多，周瑞一家作为王夫人的亲信很是得重。他家女婿冷子兴的古董生意，多仰仗着贾府的声望。另之，在外交结深广的冷子兴，也能为府里带来很多重要消息。这就包括当地商场、官员等多方面变动的消息。

　　薛蟠的这桩人命案，当初贾雨村断的包庇，就是承的金陵四大家族的情。

　　那么这件事究竟如何，他人不知，贾政、王夫人，他二人作为贾府的实际掌权者，他二人是知晓的。
　　非是他们做主敲定了这件事，而是那官老爷断完了案，得将这份人情委婉的上报。毕竟不能做了人情，人家却不知道，那岂不是太亏了。
　　至于怎么报的暂且不提。总而言之，跟着王夫人一道管家的王熙凤，也跟着听过一两句这个案子，听到过那卖人的老头是个拐子。
　　倒是没说，那女孩是从哪里拐来的。

　　众女才听说这事，都觉可怜。交谈间，为香菱的过往叹息。

　　但如今的她们皆已不同往日。尤其是刚用仙术训了人的凤姐，见姐妹们感伤便挑眉道：“既如此，我们帮一帮她又有何难？”

　　坐在香菱的面前，薛宝钗望着香菱，温和的开口：“香菱，我们想帮你。”

　　“你还记得你的爹娘吗？”

　　香菱一下子呆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许久她的大脑才接受了这个信息。
　　她怎能不想自己的爹娘呢，她怎能不想家呢？但她被拐子养了多年，喊了拐子多年的爹，早已回不去了。
　　她很想很想爹娘，但她早已不记得爹娘的样子。她被拐的时候还很小很小。
　　小姐为何要问这个？
　　小姐是怎么知道她是被拐来的？她对着薛蟠都说那拐子是她养父，对谁都得这么说，那拐子就是这么教给她的！

　　薛宝钗又问：“你还记得你的家在哪儿吗？”

　　香菱摇头，表情发愣。

　　薛宝钗叹口气：“我们想帮你找回家。”

　　香菱呆呆的看着她，忽然眼泪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香菱哭着说：“我，我哪里还有什么家。我被拐的时候还没有凳子高，被拐这么多年，也不知父母如何了。就算他们还都活着，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便是找了回去，我流在外头这么多年，又怎么回得去呢，他们怎么能认我。”

　　一说话，眼泪更是连串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