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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薛蟠 第二十七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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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按住的滋味很不好受,宝玉下意识挣扎,到底要顾着贾府,薛蟠就势改成搂住贾宝玉的脖子,亲热的说:“好兄弟才饮了几杯,走什么呢。”
“我,”宝玉一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他脑袋被夹在薛蟠的腋下,这个动作带着些许冒犯,却也能被看成是兄弟间表达亲近的玩笑。薛蟠抢在他之前:“我什么我,既是认识那位,却藏着掖着不与我们说,那就是宝玉你的不对。——大家说是不是。”
几人刚刚才玩过行酒令,气氛正是热闹的时候。
于是几个官僚子弟们皆起哄来,宝玉一时涨红了脸。
薛蟠重新将宝玉带到座席上,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兄弟啊,你可知你的那位朋友,”薛蟠意味深长,“他的一幅画像价值千金,他的一则消息,更是万金。若谁能知道他的来历,顷刻间就能成为王孙的座上宾。”
众人都围着宝玉,冯紫英亲自给他斟酒:“薛兄说的没错,宝兄弟,你若是知道他的消息,可不能瞒着大伙。这不光是发财的路子,还是一条能通天的路子。”
现今对那人好奇的,离他们这些子弟们最近的一个权贵,就是北静王。
北静王水溶,那也是个风流的主,家里不但妻妾成群,戏子美僮更不计其数。
金陵城中唱戏唱得最好的一个,名为琪官的,就养在他的府邸。琪官大名蒋玉菡,自从搭上了北静王这条线后,也是半只脚踏入了薛蟠他们的这个二代子弟圈,偶尔也能来参加他们的聚会,自然就能带出更多的关于北静王的消息。
自那人在金陵现身,有人画了他的画像而流行后,人人都想要一见真容。倒不是所有人都抱着不好的目的,而是都好奇是否当真会有此等美貌的男子存于世,还就来了金陵。
也就这是个男子的画像,若这画像上的是个绝世美女,不肖说,第二天满城都得张贴上寻人的皇榜。——若真有这等美貌的女子,谁也隐瞒不得,那只能献给皇上。
世道如此,官途如此。
如今即便这是个男子,在所有人包括皇帝都起了好奇心的时刻,若有人能找到那位……不止是荣华一场,更是能直面圣颜,能在皇帝那里能留个印象。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机会。
冯紫英看着宝玉,眸光微闪,宝玉只觉不敢对视,低下了头去。
冯紫英笑:“宝兄弟到底还是年岁太小,来,喝酒喝酒。”
众人再饮。谢鲸叹道:“那等神仙风流的人物,不知出自哪一郡,怎么之前就从未听说过。”
几人又看宝玉。
宝玉惶然,恨不得将头低到桌子底下去。
谢鲸再叹:“可惜不得见。”
蒋子宁:“这等仙人风姿,必也是个名士。”
冯紫英饮酒:“若能引名士入仕途,也是福庇万民、好事一桩。”
薛蟠凑上来,看宝玉:“自家兄弟,不让你白说。”开口便许诺了数样好处,出手十分大方。
接着又是说好处,又是谈兄弟感情,宝玉还未回过神来,自己竟就好像被薛蟠用言语高高架了起来。到这时,他似乎连不说都成了罪过,成了不拿他们当兄弟,成了有好处藏着掖着的小人:“哥哥们,休要再劝了,我,我实在不清楚他住何处。”
冯紫英冷笑了一声。
宝玉急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冯紫英不急不慢:“宝兄弟年纪小,不知事情孰轻孰重。你既不肯说,我如实回就是。若上面问起来,我便答,是荣国府的二公子贾宝玉知情不报。”
宝玉一时气的眼眶都红了,连他那上面是谁,有没有什么上面都没想,只在心里骂苦。薛蟠又来安慰:“别哭啊,冯大爷跟你开玩笑呢。我们信你不知他住何处。但他姓甚名谁,你总该知道吧。你之前不是说他不姓潘么,那他姓什么?”
薛蟠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话。
众目之下,宝玉终是吐出一个字:“楚。”
几人都顿了顿。
“楚什么?”薛蟠问。
宝玉开始后悔自己说了个楚字:“我不知道他名什么,只知道他姓楚。你们别问了,我想回府。”
“何必走呢。”薛蟠又按下他肩膀,不让他离席,“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
这个可真是说真话也没人信。
宝玉咬牙,忽而一伸胳膊,将桌上几人斟满的酒杯都拿了起来,仰头咕噜咕噜,一杯一杯胡乱灌了下去。
“哎!”几人要过来拦,没拦住。
蒋子宁只接到了灌完酒后软倒的小孩,醉成一摊的宝玉还在咕嘟:“不知道……我不知道…………”
蒋子宁怀里接着宝玉,抬头睁着眼睛问众人:“……怎么办?”
冯紫英摆摆手:“送家去吧。”
到底年纪小,又背靠荣宁二府,没人敢真欺负他。
薛蟠起身:“我去送吧。兄弟们放心,这人我迟早给挖出来。”
宴散,薛蟠让跟着宝玉的小厮茗烟、锄药、引泉、扫花几个,帮着一起将宝玉扶到了车上。打点好,薛蟠也翻身上了马车。
贾宝玉醉后面颊坨红,歪着头倚在车壁上,看的薛蟠有些眼热。
但转念一想:不成,这人以后,说不定要来给他当妹夫的。——才移开视线,闭目养神。
薛家这次带着薛宝钗来金陵,主要为了宫中的采选,妹妹若能当选,那是再好不过了;但若没有选上,薛家其实也打着替女相看的主意。
薛宝钗自小有一块金锁,上头刻着当初那癞头和尚来他们家时,与宝钗说的一句吉祥话。‘不离不弃,芳龄永继’。这句话直白的翻译过来,其实就是说,让保命的东西久久戴着,别丢了。那和尚说这句话要刻在金器上,薛家就给宝钗打了这个金锁,让一直戴着。
偏荣国府二公子贾宝玉也有一块写了字的玉,上写‘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实则也是这么个告诫佩戴者戴好别丢的意思,却和薛家那个恰好凑成了一对。
旁人听闻这么巧的事,都得道一声金玉良缘。薛家与贾家,又本就是四大家族之二,早有联姻的旧例。若说贵贱,实则宝玉是个继承不了爵位的,薛宝钗是薛家主脉嫡女,若不是她父早亡,家族因此失落了几分,她家也不会相看上贾宝玉。但偏又有‘金玉良缘’,偏偏住进贾府之后,贾府光鲜礼待。特别是贾府如今的管家人正是王夫人,是薛母再信任不过的亲姐妹。想着若以后将女儿嫁来她家,必然不会受苦。
于是暗自计划,若宝钗入宫采选失败,她就去试试能不能促成,女儿与宝玉的金玉良缘。
这事薛蟠也知道。他被他娘叮嘱过,要多和宝兄弟走动,处好关系云云。
薛蟠其实有些不耐。
贾宝玉这样的少年还处在半长大的状态,玩的一点也不够意思,薛蟠和他玩时就跟哄小孩玩一样,他自己半分也不尽兴。他跟贾琏、贾蓉、贾蔷等人,共同话语都比跟贾宝玉强。且他自有一个荒唐的玩乐圈,不够混账的人还进不来。
所以他老娘那样嘱咐后,他也就是偶尔去给那宝玉送点小礼,还没怎么相处过。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带着宝玉来参加他们的纨绔子弟聚会。因着宝玉在场,除了他在行酒令时说了几句荤话外,场上都没做什么荒唐事。
薛蟠抱着臂,也靠在车壁上假寐。
一会儿,荣国府到了。他一个外男,半夜三更不好去进荣国府的后宅,就让宝玉的几个小厮将宝玉送回了他自己的院子。薛蟠转头直去了梨香院。他已很久没在这里住过,连续几日都在外头鬼混。
小厮开了门,薛蟠回了梨香院。夜色下,院中一片漆黑,灯火都已熄了。
薛蟠也没叫人掌灯,抹黑回了自己居住的主屋。进了屋,先借着月光看见了睡在外间榻上的小丫头香菱。薛蟠顿了顿,转身缓缓关上了门。他也喝了不少酒,借着酒劲摸上了香菱的床。
小香菱年岁不大,是薛蟠在进金陵的途中,路过一地时在路边买下的。为买这个丫头,还费了他不少银钱,要与当地的一个乡绅之子争抢。他薛蟠是什么样的人,横行无忌,他的家仆仗着他的威风,直当街将那位有钱公子给打死了。事后薛蟠当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带着母亲妹妹上金陵,也顺道带上了这个小丫头一起。
这小丫头,虽还未长开,却眉眼秀美,气质也不俗。
否则薛蟠也不会一眼就看上,不说往后,现在也是个小美人。
香菱梦中惊醒,突觉床上多了一人,黑影踵踵,感觉一只手在揉她的肩膀,香菱大惧,惊恐的尖叫挣扎!
“啊!!!!————”
小女孩尖细的嗓音刺破黑夜,两边侧屋,薛母和薛宝钗,屋里都亮了灯。
“别叫!”薛蟠被小女孩双腿踢打的恼怒,伸手来捂她的嘴。香菱偏头躲过,吓得直接滚下了床,往外跑去。薛蟠追到门口,一脚将女孩踢在门上:“跑!我叫你跑!”他骂了一句极脏的话。
香菱痛跌在门边,连那门都被薛蟠的一脚带的直晃。腰后挨了一脚,像是要断了。香菱扶着门呼吸,一阵阵眼晕。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薛蟠。
还以为进了强盗了。
香菱不敢回话,绝望的掉眼泪。
“怎么了,大晚上谁在叫。”门外,薛母的人过来问话。
薛蟠回了句:“没什么,屋里的丫头不懂事。”
“夫人说到底是住在亲戚家。”
薛蟠:“知道了。”
来人走了。薛蟠怒气未消,见香菱还瘫倒在门边,骂:“死了没有?没死滚出去!”
香菱怕的在地上磕了个头,扶着门爬出去了。
里头,薛蟠兴致未逞,但实在喝酒喝的头昏,自去里间躺下睡了。薛蟠来金陵时带着几个贴身丫头,但被他安置在外头的常住的屋子里伺候,梨香院这边只留着一个小香菱看守,不让屋里落灰。
外头,香菱后腰被踹了一脚,脸和肩膀又在门上撞了,身着单衣瘫坐在门外,竟是浑身都痛,一时站起不来。
忽有一盏豆灯走近。
香菱抬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见是莺儿姐姐。
莺儿望着小香菱,眼中满是不忍,她半蹲下凑近小声说:“香菱,小姐让你今夜来我们屋里。”
香菱感激的点点头,莺儿扶着她,让她站起来。小香菱一边尝试站起,一边倒吸凉气。终于两人半扶半抱着离开了这里,进了薛宝钗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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