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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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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吕四郎感觉颠簸了好一会,到最后骨头都快散了,终于缓缓陷进柔软舒适的地方。
他烧得神智不清,迷迷糊糊间感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抚过额头,舒服极了,忍不住侧脸蹭了蹭,希望它能多摸摸自己。
“腿疼吗?”
声音低沉,如筝鸣。
疼。
那东西停了停,不一会又得尝所愿地摸了上来。
身上一沉,耳边传来古琴般悦耳的声音:“小东西,你好香。”
肩颈处传来湿漉漉的触感,随即一个锐器抵在了脆弱的喉头,缓缓刺了进去。
吕四郎感觉到危险,烧肿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朦胧中,他看到一个人正俯在他身上,头埋进他颈窝里,青丝铺满整张床榻,如丝绸小毯一般盖住了他的身体,鼻息间满是白兰花香。
这花香得诡异,一股躁动的真气在吕四郎体内乱窜,硬生生把他熏出几分清醒。
这时,身上人恰好直起身子,嘴角染上丝鲜红的血迹,沉吟道:“怎尝起来这般苦?”
抬眼正对上吕四郎血红的眼睛。
两人皆愣住。
毫无疑问,身上这人很美,简直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遍体生寒,如高山千年不化的临崖冰棱,亦或是蓝田落日也温不暖的绝世白玉。肤白的近乎晶莹,眉眼疏离,体温极凉,是那种即便衣衫不整坐在榻上也不会和红尘之事牵连在一起的长相,可偏偏眼神鬼魅,半眯起时飘忽不定,却又暗里带刺,惨淡的唇沾了一层鲜红,像是被工匠点上朱砂的玉人,画龙点睛,少了几分妖仙的空灵,平添几分鲜活的人气。
可再美也是害人的东西。
这东西在喝他的血。
想起前因后果,吕四郎怒上心头。
“奇也怪哉,头一次尝出苦味,头一回见中途醒的人,”那人喃喃道,俯身贴得更近,“小孩,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
“叫你老子!来取你狗命!”
吕四郎也不知哪来的驴力气,猛一抬身,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势头狠撞那人的脑袋,气拔山河,力可碎石。
那人根本来不及躲,被正中脑门,竟直接倒在吕四郎胸口,晕死过去。
高烧和断腿耗尽了吕四郎的力气,这下堪称自杀式的撞击差点让他当场毙命,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场景,愣是兜住了一口气,看了半天也没见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有反应,像是死了一样。
最后,吕四郎精神不济地两眼一黑,也厥了过去。
这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隐陵掌门?这就是村里那些畜生仰仗的魔头大仙?
这是吕四郎在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吕四郎做了一场非常旖旎的梦,和少年时朦胧的绮梦不同,梦中画面异常真实。
他正在一片苍茫山水间行走,似是走了百年,不眠不休,前途一片茫茫,却停不下脚步,隐隐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一直往前,直到拨开云雾。
玉兰花树下,一个少年怀抱晶莹剔透的白玉,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不合身的月白长袍,黑发未束,如盘枝虬结的根须,遍散满地。
少年听着声响,回头见他,一下红了眼眶,嗷嗷哭了起来:“大人,好饿,阿月好饿!”
看到这个少年的一刹那,吕四郎心里升起一丝苦涩热烈又难以言说的情感。
就好似从那一刻开始,他终于找到了踏遍万水千山里的原因,寻到了百年里求而不得的归属。
他几乎是跑着抱起少年,不假思索地用一把小匕首刺破胸口,让那少年贴在伤口处喝了起来。
血汩汩不停的涌出,染红了白玉,混着少年的热泪。
少年用手捂住的他胸口,被血染花的小脸很是慌张:“够了,够了!”
“阿月快些长大,长大就不那么容易饿了,也没人敢欺负你,”吕四郎脱力坐在了地上,把人抱在怀里叹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放心离去,带着说不出口的情意。
少年像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悲哀,急着闹了起来:“大人是不是就要走了?大人是不是再也不要阿月了!阿月不要长大,阿月要一辈子在这里,要永生永世和大人在一起!”
吕四郎心里又酸又甜,摸了摸怀里扭动不停的少年,哄道:“阿月不哭,大人怎么会不要你?好好好,永远在一起,拉钩。”
话音刚落,青丝飞舞,白兰花落,玉消人灭。
吕四郎惊慌失措地起身寻找。
忽然,一双手从脖子后面环住吕四郎,高大又冰冷的躯体贴了上来,手指捏起他的下巴,以一个不可挣脱的姿势往后微抬:“这可是你说的,拉勾。”
吻落了下来,直接钻入了口中,渴求不已地纠缠,毫无章法又蛮横无理,像是沉迷于某种以下犯上的刺激。
那人的手如滑蛇般撩起她的长袍。
吕四郎感觉又难受又爽利,哑着嗓子叫了起来:“停,不要了...”
“要,”那人的声音低沉极了,一个尾音就能酥软入骨,“你看多快活,大人你扪心自问,难道就不想要吗?”
“啊——”
眼前白光闪过,吕四郎浑身颤抖地睁开了眼,四肢僵硬。
只见昨夜那吸他血的魔头正趴在他身旁,青丝从耳边滑落。
“好甜,”魔头侧脸又在他的大腿上咬了一口,“不像昨夜那般苦了,真是奇特,是做什么好梦了吗?疼疼疼!手要折了,竖子无礼!松开!”
吕四郎把魔头的腕子往后掰起,疼得魔头龇牙咧嘴,疯狂拍打吕四郎的铁爪,但仍无济于事。
这也太弱了。
吕四郎手中用力,清楚听到骨头濒碎的响声。
他甚至可以捏断这魔头近在咫尺的喉骨。
滔天恨意涌上吕四郎心头。
虎毒食子,徒有饿殍,善心错付,尔虞我诈,仿佛整世的不公都在他手前,只要动动手,就能结果数十载的恩怨,还江河太平。
所有人都在畏惧这么一个莫须有的东西,甚至为了他不惜残害无辜之人。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他,
吕四郎扼住魔头的脖子,魔头猝不及防,脸色迅速青紫。
杀吧,
一切都是因为他。
没错!
没错。
没错...
都是因为他么?
杀了他,真的可以结束这乱世吗?
吕四郎手一顿,松了力道,魔头得了空,猛咳起来。
在吕四郎没注意的地方,一根银线顺着魔头的手指游了出来,绕在吕四郎半软的小鸡儿上,金光一闪,狠狠勒进肉中。
“嗷!”吕四郎痛叫一声。
命根被勒成了腊肠。
魔头揉了揉脖子,伸手笼起头发,又一根银线绕了过去,堪堪在后脑束了个结,没了青丝遮掩,眉眼愈发清晰,脖子上的淤血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他挑起吕四郎的下巴:“小东西,你的身体很有趣,不仅血有百味,还能靠近我不迷心智,不失本力。我很是好奇,以后你就在留在这,让我好好研究研究。”
“想得美!”吕四郎咬牙吼道。
魔头食指一点吕四郎的唇,“这可由不得你。”
语毕,鸡儿上的线圈又紧了紧,吕四郎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姓贺,名怀月,字归之,小子叫什么?”
“吕...”
“驴什么?”贺怀月打断他。
“放你娘吃屎...”吕四郎又骂起来。
贺怀月自动忽略了那些脏字,了然道:“放吃?方迟?驴方迟?吕方迟?想不到你这草野小子有这般文邹邹的名字,果然奇怪。”
线圈一松,隐在肉里。
“书房卧室随你进,只有一点,”贺怀月指了指吕方迟,“别想下山,那线圈离我太远就会收紧,到时候保不齐真断了。”
吕方迟差点又气撅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