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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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密布，血月风高，尸骨成山的魔界魔宫内，幽暗而阴郁。
此时，一位邪魅英俊，五官深邃犹如天道主神完美雕刻而成的魔界帝尊，正立于一片黑暗阴影之中。
他红眸嗜血如咒，气场形同天地间最凶悍残暴的万恶之源。
魔界丞相携带一个白发苍苍，身拄拐杖亦步亦趋的老人，来到这位魔界崇高尊者的面前。
“老朽拜见魔尊。”老人走上前，颤颤巍巍地在魔尊脚前跪下，叩首。
“先知前来，所为何事？”冰冷阴郁的嗓音自玄顶上响起。
“魔尊，他回来了。”先知颤抖着声音，答说。
魔尊蹙起俊眉，红色瞳眸斜睨先知：“谁？”
“是他，您心爱之人，狐鸯怜鸳！”先知略微抬高声音，恳切答道。
魔尊跨步从阴影中走出，幽淡的微光使他露出英俊与邪魅并存，俊美到堪人窒息的冷绝容颜。
他上前一把抓住老人，手中力道大得近乎要把老人肘臂的骨头一并捏碎：“你说什么？”
“你说谁回来了？”男人瞪大红眸，只见瞳孔赤艳得能滴出血来。
“是狐鸯怜鸳。”老人再次颤栗地回答道。
不可一世的英俊魔尊在听到这个名字后，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恍惚神情。
极度难以置信的心悸与极度惊喜相交混杂，使他百年封沉的心脏开始飞快地跳动。
就连体内那无数道心魔都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疯狂沸腾地翻滚，欢呼雀跃着。
怜鸳……他的怜鸳，他灵魂的源头，他此生最爱之人，……回来了。
魔尊即刻要喜极地笑出来，尔后又僵硬在原地。疯狂的喜悦转瞬即逝，他簇起英眉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不行，万一是这老东西搞错了……
现在还不能太过高兴，若这只是空欢喜一场，他已经再接受不住失去那个人的痛苦了。
“他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魔尊的心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无比胀痛。
心脏沉重地跳动，仿佛整个宫殿内都能听见那困苦呐喊与迫切雀跃并存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恍如掀砸体内尽数的血液。
“本尊当时亲眼看到他的魂魄粉碎化为灰烬……本尊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拢住他的灵魂，却一丝一缕都没能留住……”男人血红赤眸更显血泪，记忆回溯之中，他颤抖地说道。
曾经一幕幕往事如览过千万次的走马灯，使魔尊体内的心魔再度翻涌起来。
它化作腥臭污秽的血雾，弥漫他的全身，无形的利齿撕咬他的心脏，血肉撕烂的剧痛让他抿紧薄唇。
数百年的折磨早已让那孤傲仙风的正道仙尊，变成了如今喜怒无常的噬血魔尊。
一道道咒语般恶毒尖利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怨憎狠戾地灌入脑海，如同一把把锯齿刺刀，扎烂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心。
“怜鸳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他不可能重生的。”
“御爻颱城，你忘了他临死前说的话了吗？他说生生世世都不愿再遇到你。哈哈哈哈！”
“他恨你入骨，怎会回到这世间，再看你丑恶的嘴脸！”
住口！！！
魔尊催动起无尽内力，欲压制住聒噪不止的心魔。
他面色苍白地看向老人，腥唇内散出冰戾的寒气：“当年你不是也告诉过我，怜鸳投身万针火炉，魂魄俱被绞碎，再也不会有来生了吗？”
先知被魔尊散发出的暴虐气场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跪地磕头，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应答：“老朽不知为何，但那确是狐鸯怜鸳的灵魂，分毫不差，就是他。”
“他现在在哪？”御爻颱城问。
先知回答：“在囹鸳派，名叫怜孔璃。”
“怜孔璃……孔璃……”魔尊开口重复着这个名字。
突然间，他的识海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存藏在记忆深远的画面如数涌了进来，让他既陌生又熟悉。
……
“颱城，你叫我孔璃好不好？”
美艳活泼的青年羞涩地追上他，眼底辉如繁星，奶嫩的面颊泛起微微殷红。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在耳边，目中满是憧憬与期待。
“孔璃是我的乳名，自从娘亲走后就再也没人这样叫过我了。”
“滚开。”仙尊不耐烦地避开他，继续向前走道。
“我不！”漂亮青年扑上来，却是轻轻地抱住他的手臂，撒娇般来回摇晃几下，软声乞求道：“颱城，御爻仙尊，你就叫一声嘛，就一声，求求你了。”
仙尊厌恶地蹙眉，随后毫不留情地挥手，甩开了缠上来的人。
“滚。”吐完这个字，他拂袖运动灵气，把青年一个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孔璃，他今世就叫作怜孔璃……
前世他曾心心念念希望别人称叫的乳名，今世成为了他真正的名字。
御爻颱城想起怜鸳曾经是那样娇羞卑微地央求着他，可是自己却从未叫过一次，最后不耐烦了，便一招将他击倒，丢在了熙来攘往的路上。
他攥紧拳头，直至指甲抠破手掌，鲜血从指缝中沿肌理滴出。
前世他对他太坏，坏到怜鸳死后追悔莫及，却无论怎样做都再于事无补。
怜鸳的神魂因万针火炉而破碎，但他其实更早的，就死在了自己亲手给予他的绝望之中。
魔尊艳红的双眼中溢出血泪，布满男人整张俊美的脸。
他整个人看起来恐怖至极，比心魔复犯之时，嗜杀千万性命还要锥心刺骨，鲜血淋漓。
半晌过后，御爻颱城抹了把英俊的脸。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布满血污的双手和一席玄深的魔尊皇袍，旋即簇起眉宇。
他站起身，仔仔细细看向殿中石面地板上，自己倒影出的模样。
魔尊的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口中无措地喃喃道：“我不能这样见他…他若是见到我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定会更厌弃我。”
怜鸳爱慕的是那高不可攀、一身正洁之气的御爻仙尊。而不是如今臭名远扬、阴暗肮脏、坠入阿修罗魔道的丑陋魔尊。
御爻颱城胡乱地擦拭着面上的血与泪，在大殿中笃步徘徊。
先知悄悄觑向加膝坠渊、手足无措的魔界至尊。苍老干枯的脸上显出同情与哀伤，思绪愈加忧郁纠结。
御爻颱城早在百年前，怜鸳死在他怀中的那一刻，就彻底疯了。
怜鸳对他的恨，与他尚未说出口的爱，以及那烙入灵魂的悔，化作无尽恐怖狰狞的心魔，将他扒皮抽筋，碾碎骨骼，吞噬殆尽。
御爻颱城在几近疯狂中绝望昏迷，又在无间地狱的折磨下清醒过来。
怜鸳临死前发下的毒誓成了最刺骨的诅咒，让他万箭穿心，不得超生。
“我生生世世再不愿遇到你，如若有下辈子，我定要你不得好死，碎尸万段。”
“呵……仙尊莫要担心，我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御爻仙尊，你一定要好好活在世上，愿你终有一日所遇挚生至爱，却尝尽爱而不得，被爱人挖骨剥皮，坠入无间地狱，清偿因果报应。”
可是怜鸳到死都不曾知晓，他自己才是御爻颱城最大的报应。
御爻颱城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怜鸳临死前发下的毒誓，憎恨的话语化作日夜心魔，使他在漫长的自毁中煎熬。
可同时又因怜鸳怨恶的诅咒，让他甚至连寻死求得解脱都做不到。只能身置于炙火炼狱，任由焦火湮尽，肝肠寸断。
先知跪在地上，身子分毫不敢动弹。
他其实并未将一切尽然告知于御爻颱城，便是早在怜孔璃出生之时，他就已算出了怜鸳重降于世。
只是今生的怜孔璃，命格皆已注定，虽年幼时受尽苦难蹉跎，但终究暗夜举灯、亦有贵人相助，之后姻缘顺遂，成恩爱眷侣，一生安康而幸福。
先知出于私心与愧悔，企希着怜鸳能在今生快乐顺遂地生活下去，不要再被御爻颱城破坏了原有的命数。
所以他瞒下此事，不许任何怜孔璃的消息传入魔界之中。
先知回想当年怜孔璃还是狐鸯怜鸳的时候，自己因惧怕御爻仙尊的威慑，只能在一旁毫无作为地，眼睁睁看着狐鸯怜鸳受尽摧残，终至香消玉殒。
他那时明知道狐鸯怜鸳有多痛苦，却连伸出援手，帮他一下都不敢。
终是心中有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原该被天道定好的命格竟发生了铺天盖地的变化。
怜孔璃今世爱人突遭横祸惨死，有违命格的怪异现象让他不明到底错从何出。
得知秋羽派灭门后，他再度为怜孔璃卜算第二卦，随之显现的卦相让他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全无。
山水蹇卦子时爻变泽水困，时辰属水却兑成沼泽，无水之象了无生机。
一切都在预示着怜孔璃此后将步入一条尸骸遍野，惨绝无道的不归路。终至山穷水尽断港绝潢，世间炼狱寸草不生。
先知这一生窥算天机无数，亦无丝毫纰漏，唯有两次错处，均出自怜孔璃一人。
为此，他不得不把怜孔璃的存在告知向御爻颱城。
至少，御爻颱城是真心爱着他，如若之后现实中，真将走向他所卜算的结果。他相信，御爻颱城也定会护他直至世间尽头。
先知匍匐在地，如是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