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绿珠 霸王条款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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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区的小食堂，正好坐落在人文院与戏剧院的正中间，像是条划分楚河汉界的线，离哪个学院的距离都一模一样，无比公平。
顾丝桂在窗户边啃最后一只鸡翅膀，最精华的油皮被她捏着筷子撕下去，她心有戚戚，咬着炸鸡翅上，那点儿毫无油炸味道的白肉。
“这边这边！”她看见萧恒，挥手。
“我们食堂的酱板鸭超好吃，”顾丝桂喉咙滚了滚，不忍卒睹：“尝一尝吧。”
萧恒带着她的饭卡，去门口等着严珺，两个人都穿衬衣制服裤，挨在酱板鸭前低声说话，引来了一点注目。
“顾师姐，”萧恒介绍道：“去年的银凤影后。”
“感谢我的导师程逸教授，平生抠门的他自掏腰包为我请来了格斗老师，感谢我的胯骨轴子，让我还能直着站在这个领奖台上。感谢诸位观影人，请不要让我在各个剪辑里持续打拳了好吗？”
去年的银凤奖，毫无疑问地颁给了顾丝桂，一张清纯玉女脸，一双亮片高跟鞋，格斗姿势，叉腿站在颁奖台上，发言被媒体热转，给程教授的离奇名声添砖又加瓦。
一年过去，电影的第二部都快开工，她依然在各个视频网站上的热门剪辑中挥拳，血渍糊住半张脸，脸是看不清，拳出如火下盘如山，肩上警徽闪着碎光。
“你知道多少人劝我改行打拳吗？我太难了，我好想回去演甜蜜爱情片。拍打戏，真的好累啊。阿恒，一入程门深似海，师姐劝你多想想。”
“打拳？”萧恒忽然抬头，还有点惊喜：“我可以。”
“吃你的，”顾影后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排队排了一早上买的鸡翅膀，程逸居然还不让我吃鸡皮。”
“知道我下一个角色什么吗？为了混进集团伪装吸毒的卧底，他让我减重，减重，减到不人不鬼！我太难了！”她仰天长啸：“好不容易有小甜剧找我，他居然说，说剧本太烂。嚯，我就不依了，妈耶我一看，那是真烂。你说有脑小甜剧，怎么就不找我呢？”
“顾小姐，我觉得，你的粉丝，可能只想看你打拳，”霍璜挤过来坐下：“给个签名好不好，我有个朋友很喜欢看你打拳，啊不，很喜欢你。”
“都怪我太优秀，”她泫然欲泣，大笔一挥：“拳都打了，不就是打枪吗，学它！恒啊，你认不认得打手——等等这话怎么这么别扭，你的手、枪，等等这话也不对，反正你亲自教我成不成？你肯定学过的吧。”
“好。”
“对了，你要签给程逸的工作室吗？还是另外有安排？”
“签给嘉年华。”
“啊哈？”她掏掏耳朵，像是有点难以置信这小作坊还存活着：“啥，嘉年华？！”
“这一来吧，嘉年华确实有钱有福利。但二来啊，他们一年也不接什么戏，里面的演员吧，各个样貌好演技好，但就是不火，捧人这点欠一些。恒啊，想好了？”
“见过经纪人了。”
“行，再吃点。”
她问候完萧恒，职业道德再次膨胀：“这位师弟，哪个系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工作室。”
“已经签约了，”严珺道：“霸王条约终身有效。”
萧恒笑出声：“别想了顾师姐，程逸一会儿来了，抓紧吃鸡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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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尾巴秋季的头，是洛云城里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萧恒左右没什么事，行李打包了两三箱，直接骑摩托上山去消暑了。
宋珍珍挥着手绢，替他打包行李，只差跪下来嚎丧，定海中学的官方暑假虽然还没结束，新晋的高三学生也没这能耐去享受悠长又悠长的假日，冲刺班提升班语数外专项班，各花入各眼，任你挑选。她抽抽嗒嗒装书包，准备去霍璜的公寓里借住上个把月。
“哥，”她转回头来：“中央公馆，上课好远的。我自己住也是可以的。”
“不可以，”萧恒说：“我送你过去。”
“押送犯人都没捆这么紧，你这重机哪来的，拉风啊。”宋珍珍抱着毛茸茸的熊猫头书包，一脸惊奇，手掌抚摸光亮的机车背。
流线型的机车背脊，像是蛰伏的兽，也像是一把崩到圆满的弓，一条光滑的弧度划过去，蓝黑的表面在太阳光底下亮得烫眼。
“借的。”萧恒扣上头盔，轻飘飘道。
“哥啊——”宋珍珍拖长腔，一脸不解：“长点心吧你，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坐稳了。”
机车轰鸣，飞一样冲上宽阔的道路，往中央公馆去了。
中央公馆，光名字就有点令人发指的富贵味道，很符合霍大少既要格调又要交通便利还要安全系数高的矫情需求，萧恒把重机开到罗马样式的大门前，霍璜已经顶着一颗油头迎风站在门口了。
缎面西装翡翠胸针，两条长腿倒三角，乍一看风流倜傥，没人能意识到那头顶上，全是熬大夜熬出来的油，霍璜先看了一眼两人座下重机，惊异说：“阿恒，你去哪弄这么风骚个车啊？不像你风格啊。”
“阿黄哥，”宋珍珍乖巧叫人，拽着几十斤的行李蹭下来：“你快去上班吧，钥匙给我就行。”
“别，”霍璜截话：“行李放家里去，作业带上，你去市局写。”
“干啥呀这，真押送我啊，还转手呢，”宋珍珍撅嘴：“我都16了。”
“哦，”霍璜冷漠道：“才16啊，婚龄都没到，大学也没上，闹什么呢。”
“你们16岁的时候，都过中央军校特招了。”
“我们是我们，你是你，阿珍，负重三公里都跑不下来，还跟我犟。”
“哦。”
“从这儿，大门口，”霍璜继续说：“到市局，正好三公里出个头，你还有几天开学来着？”
“一周。”宋珍珍生无可恋，两眼一翻，嘟成一条搁浅的咸鱼。
“跟着我跑步去上班，作业带上在那写就行。”
“我死了。”
霍璜狠狠拍上她的头，响亮的脑瓜崩，打得她额头要发红：“说什么呢，给我闭嘴。”
“喔喔喔！”宋珍珍比划了个缝嘴巴的手势：“不说不说，哥啊，你们忙啥呢，我看你眼袋都快下来了。”
霍璜又一声冷笑：“多问什么，这是你该管的事儿么？行李拿上，走。”
“好哦。哥啊，我俩上楼了，你路上骑慢点。”
“好。”
萧恒熟门熟路上遇仙山，畅通无碍地撞进老宅的院门。
章嘉华蹲在她房间门口抠莲子，两条长腿蜷缩着，一地狼藉，看见车头仰起头：“阿恒来了。”
“你没去坐办公室？”
“这不是进董事会的特权？迟到早退，随心所欲。再说了，没找到好本子，没戏拍没事干，”章嘉华只是一笑：“吃不吃？”
话虽这么说，没戏拍的时候，公司照样要运转，但嘉年华的董事会在业内独领风骚，参会人员轮流跑路极其常见，开个会一天到晚找不全人，连萧恒都蹲下来，一脸忧虑：“嘉华，你要破产了吗？”
章嘉华笑出声来：“阿恒啊，天还没塌，那不，”她冲着屋里努努嘴：“还在电话上跟人说买西城的地呢，估计是手里宽裕得很。”
“西城的地？什么地方？”
“就那，论坛说闹鬼的地界，404道边上。”
“名字起得，这么一言难尽。”
“可不是，坐啊阿恒，才给我递了个本子，看起来还成，明天导演说带着编剧过来看看，见一见？”
“好。”
里间的章先生听见了动静，撂了电话，开口又是：“小翠，西城的策划案，带回来了么？”
章嘉华卡住，挤眉弄眼，两手抹平裤缝，跳起来立正道：“带来了。”
404道偏得不能再偏，说是荒山野岭都抬举，闹鬼吃人的传言层出不穷，但章家刨过太多垃圾堆里的金子，再烂的地皮都能翻出些花样。盯着章嘉华动向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萧恒不过问，专心都在莲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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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和编剧如约而至，带着才成型的剧本。洛云大学戏研院的导演系，捧出了至今身价最高的导演陈深，正期许着后辈们青出于蓝，长江后浪推一把前浪。
导演钟昧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小年轻，年轻气盛，拉着一群同学扯出来个草台班子，心气高，要冲一冲明年的翠璋奖。
编剧高一届，是个气韵端雅的年轻姑娘，音乐剧系出身，演音乐剧演的好好的，才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突然往编剧的路子上，一跟头栽了过去。
见着了萧恒，她直接笑得明朗，道：“破阵嘛，那个片段我们都看见了。难怪陈老师都说是神仙。”
剧本暂定叫《绿珠》。萧恒翻开封面，上面几行批注笔迹。他认真往下读，半晌没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绿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