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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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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桌周围被环环围住,好几个黑色脑袋往中间凑,傅夜挤了又挤,不知道谁重重推了他,他成功掉出来。
“我去,第一是虞望?”有人转头,对讲台下刷题的人喊:“昭哥,你第二。”
秦昭“嗯”了一声,不再理会。
讲桌上响起的讨论声愈渐强烈,傅夜始终挤不上去,索性放弃,想着等他们看完再去看。
“真不爽呢,看见虞望第一。”
声音很大,至少傅夜听见了,他停下了脚步。
“第一又怎么样?还不是个政策生,骨子里流的血就和我们不一样。”
“可班主任说考第一的当班长啊,想想就心烦。”
“别烦了,”有人滑进教室,嬉笑道:“猜猜虞望去哪了?”
“难不成又进他初中班主任办公室了?”
“bingo答对了,”张浩天走进讲桌,“听说早上在校门口把莫以寒打了,被陈正青正巧逮到。”
“笑死我,偏偏遇上学校里最婆烦的老师值班。”
“啧啧啧,不好说,整个学校还能接纳他的恐怕只有理一的那两个,他还打了其中一个,真是想被全校孤立啊。”
傅夜忍无可忍,扬声大吼:“夸张了吧?都是同学敌意怎么这么大?”
“就凭他下种的血脉!”
……
尖锐的声音刺破空间的喧闹,班级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虞望从后门走进来,同学们齐刷刷向他看去。
虞望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嗯?看我干吗?”
静止的时间重新流逝,打量在他身上的目光撤去,傅夜走到他桌旁,扫过桌上站立的白旗说:“首先声明,问这个问题不代表我对莫以寒有一点好感。”
傅夜吞吞吐吐:“你早上打莫以寒干嘛?”
“嗯?”虞望眉毛一挑:“没有一种可能,是他先打我的。”
“哦,你又嘴贱了。”傅夜疑惑:“不过老陈知道你们玩得好,他也不至于把你叫去办公室吧。”
虞望昂头:“b溃了,昨天考试迟到,他让我写检讨。”
傅夜接上:“然后你没写?”
“我压根就没记得有这回事啊!”虞望抓耳挠腮,崩溃道:“他叫我妈明天来学校……”
“班长,泥,也是无敌了。”傅夜最后总结。
顺着白旗方向,虞望盯着傅夜回到座位上,抬起桌上一本厚厚的书,底下粉色信纸露出一角。
虞望转过头,才发现手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字又小又密,仔细看了才辨认──全校师生必须烂熟于心的校规。
明中校规出奇的严厉,无论初中、高中都得全部背下来,过几天还有过关考试,没有过关需要补考,并且是拿到毕业证必须通过的考试之一。
不过对于初中本来就在明中的虞望来说,简直小意思。
他随便瞟了几眼。
— 旷课迟到累计十次,取消评优评先资格。
— 谈恋爱劝分无果,劝其转学。
— 翻墙逃学一次,警告处分。两次,记大过。三次,劝其转学。
……
— 打架斗殴,勒令退学。
打架斗殴,勒令退学……虞望不由自主重复一遍,回想起昨天的天台。
他瞳孔紧缩,唰一下站起来,紧急看了眼黑板上钟表的指向,火速冲出班级门口,往楼下跑去。
明珠中学南部停机场上,已经飞走了许多私人飞机,也有少部分堪堪着陆。
訾芳芳解开儿子的安全带,从后座提来他的书包。
曾蒙抱着书包,迟迟不下飞机。
“怎么了,儿子?”訾芳芳问。
曾蒙的视线从教学楼转过来,眼里布满红血丝,咬紧了后槽牙。
訾芳芳提醒:“现在再不走,你就要迟到了。”
“迟到难道比你儿子被打更重要吗?”曾蒙胀红着眼吼道。
訾芳芳摸了摸他的头发,顺了顺毛平静地说:“明中谁敢打人?你们校规不是不允许吗?”
“可还不是有人打我!”曾蒙越说越激动:“在六楼天桥,那里监控坏了。”
訾芳芳惊呼一声:“有没有别人看见?”
“有,”曾蒙应道:“当时我被那个人踹到地上,余光瞟到楼下有个老师,他应该看见了。”
訾芳芳追问:“那个老师你认识吗?还有是谁打的你。”
“认识,初中部的教导主任。”曾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打我的那个人是理综一班的……”
“莫以寒。”
“谁?”訾芳芳话音一转:“不行,我得给你父亲打个电话。”
曾蒙眼里的笑意全无,他急忙问:“为什么?”
訾芳芳拨下电话,让保安送曾蒙下去,临走前她答:“因为他姓莫。”
虞望一个急刹停在理综一班门口,陈迪雅站在大门边,见他这慌乱的架势:“虞望,你来寻仇啊?”
“是啊,莫以寒今天早上把我打了一顿,快把他叫出来。”虞望气喘吁吁道。
陈迪雅笑了笑,抬手拦住:“不行,到时间你俩都得退学。”
“不开玩笑了,”虞望扒开陈迪雅拦住的手:“我找他真的有急事,班长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陈迪雅朝教室里喊了一声,栾子楠过来的时候她恰好回过头,点了点身旁桌子上的表格:“辛苦了。”
直长的黑发披在少女两肩,纤细的手腕戴着红豆手链,闻见身侧的动静她拿起笔,直到一股清香流入鼻间,她的手指顿了顿。
少女面上镇静,一笔一划专注写自己的名字,心口的跳动又令全世界暗淡无声,她的耳朵里只有少年的声音。
莫以寒走出教室,额前碎发有些杂乱,眼神迷离,沉声说:“吵人睡觉等于杀人父母,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
“真急事。”虞望把莫以寒拉到无人的角落:“过来说。”
洗衣粉的香味变淡,栾子楠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把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子楠?”陈迪雅重复一遍:“栾子楠!!”
栾子楠应道:“欸。”
陈迪雅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咋了这是,签个名签这么久。”
栾子楠摇摇头:“没发烧,签完了,我先进去了。”
陈迪雅侧过身,看了眼虞望走的方向。
莫以寒揉了一下发痒的眼睛:“怎么了?”
“我总感觉,曾蒙要对你下手。”虞望直说:“昨天你不应该管的。”
“然后看着你被他欺负?头不疼了?”莫以寒抱着手问。
虞望顿时感觉脑后一疼:“疼,不过我能处理好。”
“忍气吞声地处理?”莫以寒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要不要我再弹弹,让你回想一下。”
虞望按住他的手:“这不一样,能简单处理就不让事情变复杂,他平时堵堵就算了,我也没把这些事放心上。”
“没、把、这、些、事、情、放、心、上。”莫以寒一字一字重复这句话,顿时火大:“你是假傻还是真傻?全校都是你是谣言,你还不放心上?”
莫以寒头脑发热,火气直线上冒:“中央局控制中枢工作的爹,闻名世界大设计师的妈,就算曾经那些事,你也是名正言顺进的明中。”
“好好一个正式生,这么想别人说你是政策生?”
虞望欲言又止。
“我没说政策生不好,可是大环境就是这样,背着政策生的身份,在墙内只有无尽的骂名。”莫以寒气得赤红着双眼:“你就这么想被骂?”
狭小的空间死一般的寂静,虞望低着头一言不发,第一道钟声从远处传来。
莫以寒眨了下眼,一颗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下,他意识到刚才情绪有点过激了。
他背过身,重重地深呼吸,第二道钟声响后,他平静地说:“你不用担心,是曾蒙欺人在前,就算开除,也会是他。”
钟声回荡在校园里每个角落,虞望回教室的时候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从进门到落座,不怀好意的眼神始终追随他,真就印证那句话:
“背着政策生的身份,在墙内只有无尽的骂名。”
上午的课虞望整个不在状态,太阳缓慢行走,墙上的日光越发刺眼,课间傅夜奋笔疾书不知道写些什么,同学们相互嬉闹,从虞望身旁走过,无一不是鄙夷的目光。
“终于,最后一节课!下节什么课?”有人问。
有人答:“历史课。”
钟声再一次回荡在校园每个角落,历史老师踩着高跟鞋徐徐走来,踏上讲台,摊开书,她喊道:“翻开第二部分。”
“昨天讲完四大家族和权势战争,今天来讲‘唯一的豪门’”
“张氏、郑氏、袁氏在那场战争中惨败后,只莫氏一家独大。天都之巅莫家大宅的主人莫长谦,作为战争中唯一的胜利者,将地界化为两部分,由一堵通天大墙隔开。墙外是占地72%的社群,墙内是由天都、连京、冰城、犹迪城四部分组成的内城区。”
“新历1004年,距现在27年前的4月28日,莫长谦作出一项使城内改头换面的伟大决定──‘极夜计划’,所以现在的天都也被称为极夜之城。”
“四年时间天都内大兴修建,那段时间被誉为‘荣光四年’,造就一种新的城市形态——‘流动城市’,关于这个你们政治老师会讲,我就不多说了。”
“‘荣光四年’不仅成就了天都的诞生,也将低贱的穷人全部送去他们该呆的地方,就是现在的社群。”
“说到社群,扯个题外话,21年前公府出台的‘教育法案’中有一条就关于社群学生进入墙内进修,原本和社群那边断得干干净净,又搞出政策生来拉低城内财富水平,真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说到这历史老师丝毫不掩饰举止中的嫌弃,她随口一问:“我们班有没有政策生啊?”
全班同学齐刷刷看向虞望。
所有人注视的主角,这时候在开小差拨弄桌旁的白旗,听到老师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双充满厌恶的眼睛。